今宵月色,未觉凉意,而墨彩环之娇颜却泛青,双眸含恨,凝视韩立,内心对这突兀现世、厚颜师兄,咬牙切齿。
二人相对,于后园小径,冷然立逾刻钟,竟无一步之前行。
盖因墨彩环见韩立硬是无视其三绝技——娇媚、撒娇、泪攻,无奈之下,只得一咬银牙,停步不前,欲以此举要挟韩立,且不甘心,频频哀怨望向韩立,希冀软硬兼施之下,能令对方降服。
然韩立一见彩环之可怜模样,竟忍不住发笑。
原来此般神情,令韩立忆起挚友厉飞雨。往常厉氏有事相求,皆以此类似之表演动之,久而久之,韩立对此表情全然免疫矣。
故墨彩环以弃犬之眼色望韩立时,韩立反恣意赏玩其表演技艳,且不时摇头晃脑,吟咏几句酸诗。
在韩立如此恶谑之反击下,彩环迅速溃散,可怜相尽收,换以怒目相向,延续至今。
实则彩环已萌悔意,若此事为母所知,恐怕非但无利可图,家规之苦反先尝试。
思及此,又对韩立怒视数眼,心中暗骂土包子,岂不知女子需哄乎?真乃乡野粗人!
于是乎,彩环全然忘却先前狮子大开口之事。
韩立虽无抚女经验,自知尚需寄居墨府,不能真个冲撞佳人,遂觉已将娇气打落足够,便悠悠探手怀中,寻觅何物合适,以打发眼前妖精。
终摸出碧绿小瓷瓶,内藏几颗火红丹丸,香气袭人。
此丹名为“萦香丸”,闻系宫廷贵妃御用药。别无他效,唯释异香迷人心扉,且能避除蚊虫之扰,后宫佳丽至爱。
惜也,配制所需主药皆珍稀古老药材,皇宫富甲一方,尚且时而缺货,民间更难得一见。
韩立本不致配此无用丹丸,惟七玄门时,厉飞雨软磨硬泡,强求配之,以取悦张袖儿。
此小瓶所余,本备野外夜宿防蚊之用,今唯取出应急。
韩立轻抛瓷瓶,飞向彩环,后者措手不及,狼狈接住。
“此何物?”彩环破涕为笑,终于自此吝啬之人得礼,虽未知究为何物,已自兴奋不已。
“此乃萦香丸,奇妙非常,可以……”韩立将药效详述于彩环,满望其满意欢喜。
谁知那女儿轻启瓶盖,嗅得一丝香气,便如飞燕掠水般迅捷盖上,目光中透出戒备之色,望着韩立,口中婉转吐露:
“此丸药,莫非是迷魂之流?嗅其香,与二位姐姐所言何其相似,君莫非有非分之想?”
韩立闻言,愣然半晌,继而哑口无言,心下忽生三碗血之念。女子之心,诚难测也!竟将萦香丸疑作迷药!
此刻,韩立亦不知是当赞叹其谨慎,抑或为自身无端之冤屈呼天抢地!
“看来,汝言似乎不虚。然吾尚须持此丸,请二姐一验,方能安心,毕竟女流之辈,慎之又慎!”墨彩环正色对韩立道。
“咳!咳……,随汝矣”
韩立哑口无言,唯以咳嗽掩饰颜面之尴尬,心下觉得,还是远离此妖女为妙,免得不知何时便被其逼得气绝身亡。
“若此药果如君言,效验非凡,那便算君过关矣!今后师兄在墨府有何为难之处,尽管来寻彩环相助,吾但取微薄报酬,定能助君排忧解难。”墨彩环手中玩弄小瓶,笑语嫣然。
“善哉,师妹!师兄有事,必来相求。”韩立此时已复常度,皮笑肉不笑地应和,心中却暗忖:“向尔这贪财之徒,吾才怪矣!”
墨彩环自是听不见韩立的心中所想,她见韩立变得顺从,心中甚是欢喜。忽觉这位韩师兄颇有趣味,目光也渐感可人。
“韩师兄,咱们启程吧!我为你觅一间宽敞之室,不致委屈。”墨彩环笑颜如花,终又踏上征途,昂首挺胸,领路于韩立之前。
韩立则在其身后轻叹,缓步相随。
“此等古怪精灵之女,我实无福消受!”韩立心中默念,“休言此大小姐未必青睐于我这般平凡之辈,即便倾心,我亦会毫不犹豫拒绝。单凭她这份缠人之态,已令我倍感吃力。”于是,韩立在心中,将墨彩环从爱慕候选之列,断然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