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蹙额,默然而坐。
诊脉探舌,窥瞳心知,毒乃缠香丝之类,杂糅众毒。欲逐毒拔除,非其所能,惟尝试清灵散及旁门左道之术矣。
思及此,内心暗斥不敢解毒之医,而将难题推己,外貌犹作沉思状。
俄顷,赵长老忍不住发问:
“童子!能救李长老否?速言之!”
“赵长老何急躁,不见韩小大夫正思对策乎?稍安勿躁!”马门主又扮白脸,嘲讽赵长老一番。
赵长老怒目欲言,韩立轻咳一声,截其话绪。
咳声引众目,韩立忽自觉滑稽,学老态于少年身,然目的已达,不愿再闻二人争辩。
“此毒复杂,解之不易,无十足把握,但愿一试。解中风险,恐危李长老性命,诸位意下如何?”韩立佯装为难,吐露斯言。
实则心中更愿他人阻其施治,盖因把握实在渺茫。
此言出,家属相顾失色,无人敢当即便允其动手,然除韩立外,他医更不可望。
良久,李长老之妻李氏忽问道:
“韩大夫,救人有几成把握?”
“五成。”韩立应声无疑。
“善,韩神医且行。吾夫若有不测,绝不怨韩大夫,天意也。”李氏面露坚决,决绝出乎韩立意料。
“弟妹,不再酌量耶?此医年幼稚,疑多矣。”赵长老急劝。
“细思已定,不让韩大夫试,吾夫恐难渡今宵,冒险一搏,或存生机。”李氏低首,伤感而言。
“此……”赵长老语塞。
韩立环视众人,似无异议,遂自囊中药瓶取赤丸。
“谁为取温开水来,以此药溶之,令李长老服。”
“我往。”张袖儿应声而起,快步出室。
厉飞雨微怔,即随其后,韩立心底不禁嗤之。
俄顷,张袖儿面露无奈,空手而归。厉飞雨则恭谨捧白瓷碗,紧踵其后。
睹此情形,满室之人难抑心中笑意,纷纷露出观戏之态。张袖儿颊生桃红,手足失措,女儿家情态毕露。
然此一幕,亦令室内紧张之气稍纾,众心随之宽缓。
厉飞雨持碗至李氏前。
“韩大夫,此水可乎?”李氏询韩立之意。
“可也。”
韩立略一审视,点首后,单手接碗,掷药丸于水,瞬即水色泛红。
“可灌于李长老,女流细心,宜尔为之。”韩立展手递碗归还。
李氏忙不迭诺,无辞其劳。
于彼而言,韩立每语皆涉夫君性命,安敢有违。
“此何药也?”赵长老见李氏为李长老饮下红药,终难耐问及众人所疑。
“吾自制解毒良方,愿其奏效。”韩立淡然述之。
讳言“清灵散”之名,恐引来无穷麻烦,低调为宜。
饮药既讫,俟一饭时,李长老脸上黑气渐褪,毒斑由深转浅,渐见缩小。
此变显而易见,纵非内行亦知,李长老身上之毒逐减,诸事向善。
睹此情形,室中之人喜形于色,对韩立目光与初异,惟赵长老犹存芥蒂,轻哼一声,然颜色亦和缓多矣。
韩立见毒未藉他手自行退散,亦自惊异。
“清灵散”之效出乎意表,或此毒非如想象般猛烈,内心不由自主如是思。
然情势虽好转,韩立心绪反忧。一则己曾言危险,今若毒轻易解,岂非自掴?二则“清灵散”于他毒无效,自身阴毒之事仍烦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