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郡西北角,一片延绵不绝的崇山峻岭,如同静止的波涛般平铺在大地上,山岭间草木繁茂,常年雾障弥漫,被世人称为——千幻山海。
在山脉深处的一处山脚,草木幽翠,微风吹散了山间淡淡的晨雾。
一个长相清秀,面色慵懒的少年,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草茎随风摆动着,头枕在双臂之中,眼睛出神的望着苍蓝的天空。
一只火红的小松鼠静静地团在他的头顶。小家伙毛茸茸的长尾轻轻摆动,一双短小的细手正抱着一颗硕大的野果,眼睛清澈透亮,远远看去,像是头顶着火了一般。
“当!当当!”
悠长的钟声透过山野,回响在整片山谷之中。
“古灵钟怎么响了?”
李安宁暗道一声,一口吐出嘴里的草茎,双手向下一撑,身体就轻飘飘地站了起来,拎起身旁两个半人高的木桶就往不远处的山顶跑去。
小松鼠被吓得一激灵,前爪抱着野果,后腿用力一蹬,稳稳地落在李安宁的肩头。
……
李安宁双手高抬,举着两桶满满的泉水,哪怕是走在陡峭的山路之中,桶中的水却不见撒出分毫,水面也几乎没有丝毫波动。
他一身麻布短衫,精壮健硕的肌肉上附着着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折射出丝丝精光。
山间的雾气随着太阳的升起而渐渐消散,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路向上,渐渐能看清山顶的模样。
空古山的山顶是一处开阔的平地,数十间木屋杂乱无序的分布在各个方位,看上去就是一个极为平常的村落。
要说特别之处,那就是村东边有一片成群人型雕塑,大大小小有数百座之多,而且每个人型雕塑旁都有一个兽类形象的雕塑伴随。
雕塑虽然很多,但新旧不一,有些因为年代久远,面容早已经被风化得看不清模样。
李安宁还是从铁匠的郭大叔口中才得知,这些雕塑所刻画的人,都是从村子里走去的,只不过他们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里被称为古村,仅有十几户人家,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余人。
村长是一个白胡子老人,他的背有点佝偻,脸上长着一些浅黑的斑点,几根稀疏斑白的胡子挂在下巴上。
虽然他看上去已经垂垂老矣,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可他那双眼睛,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闪闪发亮,看起来格外令人心安。
没有人知道他的年纪,他从来都是这副模样,虽然老迈,但没有再变老,和李安宁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
“小宁子,快点儿,古大人找你!”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一个壮硕的身影从李安宁身边掠过,他双脚不曾沾地,身体飘然在空中,像是一只借助着风力在翱翔的雄鹰,快得身躯如同透明一般,只留下一道残影。
黝黑的脸庞,健硕的身躯,特别是那独特的嗓门,李安宁不用猜就知道是郭大叔。
“我马上到!”
李安宁急忙应了一声,望着不远处的山顶,加快脚步向前赶去,可哪怕他使出了浑身的劲,也只是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叽叽叽叽!”
小松鼠趴在在李安宁的头顶,四肢死死揪住身下的头发,那根鲜红的大尾巴在空中转得飞快,如同风火轮一般,似乎比他还要着急。
“知道了!小火你别着急,总有一天我会追上他。”
当李安宁踏上山顶时,额头已经微微冒汗,平时半个小时的路程,这次仅仅十几分钟就到了。
将水桶放在屋门前,李安宁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隔壁王大婶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过来。
“小宁子,吃了东西再走!”
看着那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面条,上面放着慢慢一堆肉,还有一个煎的金黄的鸡蛋,李安宁肚子开始“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脚步也迟疑了一些。
“王婶,古灵钟都响了,村长一定有什么要紧事,我还是不吃了吧。”
李安宁艰难的婉拒了就放在眼前的美食,还是先打算去找村长。
“没事儿,听王婶的,先吃了面条再去,老头那儿我去给你说说,耽误不了。”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现在就吃!”
王婶盯着李安宁的脸,一副不吃完就别想走的样子。
“村长,你可别怨我,是王婶不让我走的。”
李安宁心中默念一句,毅然地端起那和他脸一般大小的青瓷碗,一双筷子上下翻动,雪白的面条混合着鲜美的汤汁,每一根都是那么的美味。
小火从他肩头趴下,紧紧抓住他的衣领,一张小嘴拼命的凑到碗边,可奈何身子太短,怎么都够不着,嘴里急得发出阵阵哀鸣。
王婶见状,一把就揪住小火的颈毛,随手从身前的围裙里掏出一块肉饼递到它身前。小火也是毫不客气,四肢紧紧的抱住那比他小不了多少的肉饼,大口的啃了起来。
看着一人一兽吃得正香,王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一脸慈爱的看着他们。
随着最后一口汤汁顺进肚子里,李安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摸了摸撑得鼓鼓的肚子,朝着王婶竖起了大拇指。
“王婶,今天你这碗面真是太好吃了,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下次一定要再尝尝你的手艺。”
王婶撩了撩额前垂下的碎发,笑盈盈的说道,“等你回来,我再做给你吃。”
李安宁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王婶,今天吃了这碗面就够了,哪里还敢想着一天吃两碗。”
王婶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眼中忽然露出一丝不舍,可这种情绪很快就被她隐藏起来。
她上前一步,伸手整理了一下李安宁的衣服,有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只看得李安宁心里发虚,生怕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快去吧,村长等着你呢。”
“哦,那我先走了,王婶再见。”
李安宁一挥手,一把抓起还在地上抱着肉饼啃的小火,一溜烟的就跑开了,朝着村长家跑去。
王婶怔怔地站在原地,手里端着还有余热的大青瓷碗,看着那少年奔跑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