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爱!怎么了?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这么颓废。”
身材高挑火辣的李蕊初看向身边的女生,此时这个继承了自己力量的后辈,正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
“啊……蕊初姐姐?”
被拍了拍脑袋的九条爱后知后觉地叫唤一声:“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李蕊初苦笑着摸了摸九条爱的小脑袋:“来这里很久了!在玄关喊了你好几声都不答应!怎么了吗?”
客厅里,坐在榻榻米上的九条爱往桌子缩了缩,可爱的脸蛋被自己的双臂挤压成了一块面饼:“我啊,可能,不太适合当魔法少女吧。”
“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红既然选择了你,那你就是有资格的啊!”
九条爱缩成一团了:“不,我……我失败了!”
泪水无可抑制地从眼眶里被挤出来:“空酱,凛酱,麻衣酱!都是我的错!我没能保护好她们!”
“我才回国一个月的时间,这……都发生了什么啊?”
九条爱说不出话来,只是在不停地抽泣。
李蕊初也知道此时无法与九条爱沟通,不过她的耐心很好,就这么坐在九条爱的身边,轻抚她的脊背,安安静静地等待九条爱宣泄自己的情绪。
时钟分针转了半圈,九条爱才终于将心中的屈辱和郁闷通过哭泣发泄出来:“不好意思,蕊初姐姐,我失态了,还让你担心了。”
“没事,你是我的后辈嘛!”
李蕊初感慨着说:“我当时也和你一样,偶尔也会情绪崩溃,人之常情。”
“是吗……”九条爱用纸巾擦了擦鼻子:“那,蕊初姐姐,你试过孤军奋战吗?”
“一开始成为魔法少女那会,我就是孤军奋战的啊!”李蕊初笑着说:“我当时还觉得这样很酷呢!现在想想,真是个蠢货!”
“那,你……你试过……队友,全部都……”
九条爱想起伤心的事情,又想要哭出来了。
“别哭,别哭!”李蕊初将九条爱抱进怀里:“跟我说说吧,这一个月都发生了什么!”
在李蕊初柔软且硕大的母性包围之下,九条爱难得有一种被自己母亲怀抱的感觉,被哀伤与悲痛笼罩的内心渐渐不再颤抖,随即便将这个月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原来是她们四个,红,橙,黄,绿魔法少女,被敌人的一个干部级的怪物打败了。
一招秒杀,毫无反抗能力。
红魔法少女,九条爱,是被剩余的三个魔法少女用尽全力救下来的。
而代价就是剩下的三个魔法少女现在通通陷入了昏迷,至今仍躺在医院之中。
九条爱是个阴郁中带着点热血的中学女生,一开始并没有崩溃,反而是被队友们的牺牲激励,发誓一定要打败那个干部级怪物!将队友们失去的魔法之星夺回来。
但是她连着被那个怪物打爆三次,每次都险死还生,要不是靠着李蕊初姐姐留下来的魔法道具,她早死八百次了。
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在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中,在又一次去探望三位同学,三名队友,看到她们痛苦地躺在病床上,被梦魇魇住之后……
九条爱彻底崩溃了。
“蕊初姐姐……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做魔法少女这么痛苦啊!”
李蕊初只能抱着不住颤抖的九条爱,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安慰人的话。
直到九条爱再次平静下来。
“唏,唏,弄脏了你的衣服了,蕊初姐姐,对不起。”
九条爱有些手忙脚乱地用纸巾为李蕊初擦拭着衣服。
“没关系,一会扔洗衣机洗了就是。”
李蕊初捧起九条爱的脸蛋,看着对方浮肿的眼袋,深陷的眼眶和近乎于干枯了的皮肤,怜惜地叹了口气:“你要不先去睡一会吧,这么憔悴,是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吧?”
九条爱本想点头答应,但想到了什么,猛地摇头:“不,不对!蕊初姐姐!你,你还有力量吗?”
李蕊初摇了摇头:“我的力量已经随着万法大王的死亡消散了,毕竟……我们魔法少女的力量,是敌我同源的。”
九条爱的脸立刻垮了下来:“那,你有见过一只怪物,就是……头像狗,身体有四只手,其中一只是螳螂的镰刀,下半身是马,腿全部反曲,你……你有见过这样的怪物吗?”
“每代魔法少女的起源与敌人都是不同的,我对付的敌人基本都是人形的,怪物真没几个,更没有你碰上的这么奇形怪状的东西。”
说着,李蕊初开始抚摸九条爱的头发,柔声柔气地问:“你感觉,那只怪物有多强?”
“很强很强,每次都仅仅是一招,就把我打败了!而且还没出全力!”
一招打败四个魔法少女,干部级是肯定的,但是干部级也是有强弱的。
按照李蕊初的判断,现在的九条爱应该相当于她那会的“玄阶”,按照100级满级来做标准的话,那应该是20-40级这个区间。
至于具体是多少……
李蕊初想起了一个人,一双无神颓废的眼睛。
如果有他在的话……不,自己没资格找他。
“能够一击打败四个“玄阶”的魔法少女,那肯定是“地阶”了,就是不知道几重天。”
“确实是很棘手啊……”
然而,李蕊初还是不可控制地开始思念那个人,那个被她们上代魔法少女伤透了心的人。
虽然那个人完全不在意,但是李蕊初很清楚,那是被伤害到了极点,情感彻底崩毁的表现。
他是一手一脚把自己七个魔法少女给培养成功了,但得到的报酬却是被七个渣女轮番伤害。
七个……贱女人。
就算后面李蕊初对那个人诉说爱意也罢,他自己筑成的思维逻辑护城河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她的告白挡出去。
要么认为她是在开玩笑,要么认为她是在骗人,要么就卑微到认为是自己做错了事,才惹得李蕊初几个人发癫。
反正,他已经感觉不到什么叫做喜欢,理解不了什么叫做……爱了……
爱,喜欢,男女之情,这些字眼统统从那个人的内心消失了,无论怎样对他倾泄自己的感情,最后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他已经无法理解这种感情了。
就好像要让一个天生的盲人去描述什么是红色一样,根本做不到。
就是这么一个被自己伤害到极点的人,最后甚至是用自己的命来开拓通往胜利之路的牺牲者,要让李蕊初在根本没有道过歉,或者道歉了对方也理解不了,完全无法抹平伤痕的情况下,舔着脸求对方帮帮忙吗?
手不受控制地摸向手机,哪怕自觉没有资格再出现在那个人的世界里,没有存下那个人的任何联系方式,李蕊初也依旧轻车熟路地打出了那个人的电话号码。
只是,她终究不敢拨通这个号码,而是改为发送了一条信息。
在哪?
在哪,不是在吗。
还是跟小丑一样。
等到九条爱在自己怀里睡着的时候,李蕊初的手机才震动起来。
一个地名,是他的故乡,一个名字很好听的偏僻小镇。
李蕊初的内心激荡起来,她很想长篇大论地去表达自己的思念,愧疚,以及与日俱增到快要将她折磨疯了的爱意。
但是她忍住了。
用公文般的格式,发送出了一条求助短信。
“收到。”
简短的回复,却让李蕊初差点昏迷过去。
她不可抑制地想起过往,那可是比大半夜想起恨不得掐死自己的,以前做过的丢人现眼的故事还要严重得多。
她无数次忍着心痛去分析过往,得到的结果都是不停地煽自己巴掌,每想到一件会让对方“病情”加重的事情,就会忍不住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随后唱起他以前喜欢过的歌来缓释伤痛。
作为从敌人一方弃暗投明的紫之魔法少女,李蕊初最擅长的是精神类,侵蚀性的法术。
反应到她本人身上,则是最擅长精神pua。
其实当时她一眼就看上了那个人,认定他就是属于自己的少年郎。
但是她示爱的手法……
“啪!”
李蕊初一巴掌甩到自己脸上。
“哎?!哎哎哎?!”
九条爱被吓醒了。
“没事……睡吧……”
你脸都肿了,还叫没事?
但是九条爱哪里还睡得着啊?
蕊初姐姐,你干嘛啊?你也疯了?
听着蕊初姐姐神经质一样哼着旋律怪异的歌曲,九条爱最后决定屈从自己的本能,不要问,不要想。
不过,这旋律,是那个二次元系列的同人曲吗?
名字好像是……为什么?
蕊初姐姐以前也是个二刺猿啊。
那还真是……
九条爱最后还是在蕊初那母亲哼摇篮曲一般的温柔之中,再一次睡着了。
歌曲哼完,李蕊初也不在意九条爱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她明明心里痛到极点,但却好像是看牛头人伤到自己道心破碎了,又忍不住还想继续看下去一样,有一双手在不停地往记忆深处挖掘。
那个少年郎啊……
自己费尽心思,千方百计,无孔不入地破坏掉那个少年郎的一切,想要让他在丧失一切的时候,恳求自己爱他。
猎人与猎物。
不,不只是猎人与猎物。
李蕊初是会好好地爱那个少年郎的,但她只容许那个少年郎眼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对,只容自己一个。
他们的世界里,就如那专精原力黑暗面的西斯一样,只容二人。
但她压根不知道,那个少年郎在遇见她的时候,心灵已经破碎成一地残渣了。
她所有的攻势,少年郎都完整地吃下了。
并非是那种撕心裂肺的作妖,而是含情脉脉地自我“奉献”,却又在不经意间让少年郎看到自己付出了什么,“代价”是什么。
凌晨四点多起来吃安眠药,为了帮他忙累到进医院……一直不停地折磨自己,不停地“折磨”那个少年郎——你只要愧疚就好,愧疚到认为你只剩下我了,你只有我了,认为我们只能永远在一起了。
随后,突然崩解。
“我腻了。”
“有些事,你还是不要问太多。”
“你觉得这一切公平吗?想要我继续在你身边的话,你要拿出什么来求我呢?”
当时的她满心欢喜地以为是第一次的试探,后面陆续有来,一步一步地把这少年郎笼罩在自己编织的网中,最后插翅难逃。
却不曾想这就是最后了。
“啊……对不起,之前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你好好保重身体啊!那些工作我来接手吧,策略制定的话我一个人也没问题!你好好休息,这段时间我来负责吧。”
???
就这?
摔!
你怎么能这样?
你为什么要这样?
“啪!”
上代红之魔法少女怒目圆睁:“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我好不容易才意识到他有“病”!我们好不容易才让他有了一点悸动!然后又全让你给毁了!你这个贱人!”
我做了什么?我只想爱他,我只想……他只爱我一个人。
“他根本意识不到你的爱!你懂吗?他理解不了了!我们伤他太深了!你懂不懂?”
“我们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一点点悸动!就那么一点点!让他稍微意识到喜欢,意识到爱,但是你却把那点东西当成是你的战利品浪费掉了!”
“好好看着你手腕上的那条手链!那是我们六个人拼了命养出来的成果!被你扔了!被你说腻了!你是不是人啊?!他做的蛋糕我们都没吃过!他往蛋糕里藏礼物的动作我们都没享受过!你怎么敢认为那不是爱?!”
不,那是爱!但,那种爱不够啊!
我只是想……
“我只是想……他的世界里只有我而已。”
李蕊初强忍着不甩自己巴掌,转而抱紧了九条爱,无声地哭泣起来。
自己太得寸进尺了,或者说根本意识不到少年郎的不对劲。
他对喜欢,对“爱”的表达,总是一副摆烂的模样“我不是喜欢,我也不知道爱,但你说我喜欢你的话,那就喜欢吧。”
“我不会约会,不会谈恋爱,你说要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这已经是他所能表达的极限了,而这却被自己肆意地挥霍得一干二净。
但是……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你不够爱我。
还不够……
李蕊初放下九条爱,脸上浮现出了病态的潮红,她不愿回忆起那个少年郎的另一个原因,是实在难以启齿……
当充满罪恶的纤珪探向幽暗的无底深渊时,李蕊初的大脑却异常地平静,不如说就只有这样做才能稍微压过那令她喘不过气来的罪恶感。
她大抵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