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丰七百五十八年,辰月,晦日(5月30日)。
长生天,桂华林,梦浮生。
“哒哒哒”,清脆而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由远及近回荡着,一下又一下,萧暮辰踏着月光,一步步进入梦浮生的洞窟中。
萧暮辰,字玉明。
正对着洞口的,是一个被钉在墙上的尸体。
萧暮辰边走边笑:“师尊啊,现在外面的人都被我杀干净了,现在活着的只剩下你我了。”
“说起来,还真是讽刺啊,他们到死,都打着救你的口号,你还真是…得民心啊!”
“不过,他们说的倒是好听,什么不敬师长,什么忘恩负义,什么背信弃义…”
“呵呵呵,当真可笑!”
“我跟他们说,只要把别人的四肢拆下来,我就给他们朔轮。”
“他们刚开始啊,左看看右看看的,最后呀,一个个的都飞在一起,离我老远了。”
“呵呵,我光看着他们我就知道他们讨论的肯定很激烈。”
“我就那么静静的等着,呵呵,还自诩什么圣人,真是个恶心!”
“他们就用绳子绑着一个人,他哭的老惨了,然后呀,他们就那么把他的四肢扭断,再用力那么一扯,‘卟’,那血,喷的老高了。”
“啧啧啧,还真是够狠心的,我估计呀,要不是把嘴堵着,他那叫声,冥界的鬼都能听到了。”
“哈哈哈,还真是给我演了一出大戏。”
萧暮辰走到那具尸体面前,静静的站立着。
“呵呵呵,我还真是,我怎么能笑得出来?”
“呵呵呵”
“唉…,罢了!罢了!”
萧暮辰转过身,望着明月被黑云遮蔽,被金光刺破,沉默着,静静的。
“师尊,我现在好孤独,如果师妹在就好了。”
“要是师妹还在,她一定会说,‘又偷偷背着她吃好的。’”
“或者说,‘又在这晒月亮了。’”
“师尊,我好想她。”
萧暮辰伸着手,向着明月,似乎是想要触摸那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
总是,手臂无力的垂下。
“师尊啊,你为什么要杀她呀?她那么好。”
“那么好!”
“呵呵呵,师尊也很好,也很好!”
“呵呵呵!”
“以天下苍生为念,怀慈悲济世之情。”
“呵呵呵!”
“呵呵呵,你爱天下,却独独杀了师妹!救天下,却独独不救萧玉明!”
“对了,你救不了我,呵呵呵,你救不了我。”
“我这样能怪得了谁呢?”
“只能怪我自己罢了。”
“只能怪…我自己…罢了。”
萧暮辰一直站着,站着。
只有风声从耳边匆匆掠过。
只有白云从眼前悠悠飘去。
只有太阳从头顶缓缓滑落。
“师尊啊,我真的不想杀他们的,可为什么,就这么想弄死他们?”
“他们为什么偏偏要说,我配不上玉蝶仙,为什么偏偏是昨日,来攻打着长生天。”
“呵呵呵,他们还真是挑了个好时候呀!”
“呵呵呵!”
“全是他们活该!他们死是他们活该!是他们该死!”
萧暮辰突然停顿了,开始不受控制的落泪。
一边哭着一边笑着。
“师尊,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以前明明真的不是这样的。”
“我还有什么资格谈以前?”
“呵呵呵,我有什么资格?”
“呜呜呜,人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
……
悲凄的声音在寂静的回荡着。
忽而间,眼神又变得像是在追忆什么东西。
“师尊还记得醉湖楼的包子吗?我快忘了那是什么味儿了。”
“我似乎本来已经忘了。”
“师妹,我好想再吃一遍。”
“他们说师妹魂飞魄散了,他们说师妹灰飞烟灭了,真的是…什么都不剩,连…最后一丝幻想都不给我留。”
“师尊,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师妹,好像真的没办法复活了。”
“师尊,你知道吗?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真的!”
“师妹她怎么就这么放心呢?就这么相信我。”
“师妹她怎么就这么狠心呢?就这么丢下我。”
“我们都说好的要结为道侣的。”
“我还没答应她。”
“她怎么就先走了呢?”
“她怎么就能先走了呢?”
“师尊,我好想去陪他呀。”
“师尊,我真的好想好想!”
“师尊,你同意吗?”
“师尊,你这是默认了吗?”
“师尊,你一定会同意我下去陪她的吧?”
“一定的吧?”
“师妹她不会怪我吧?”
“师妹她怎么会怪我呢?”
“她怎么会怪我呢?”
“也是,我天下生灵被我杀了个干净,多死我一个也没什么不好的。”
“师妹,对不起,我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萧暮辰说完这句话后,脸色迅速变得苍白,没有丝毫犹豫地将自己全身的经脉震断,经脉断裂,灵气溃散,身体渐渐失去了支撑,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死在这里…也好。”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