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三一年夜,亥时刚刚过了一刻。刘头子半眯着的眼终于睁开了点。
他拿起烟枪,猛吸了一口,又指使小伙子把殿前殿后细细查了一遍。
自己个一个人自顾自出了门。
过了月亮门,转个弯,就到了养心殿后面。
清冷的月铺在竹叶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老刘头盘腿一坐,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酒瓶子,咂摸咂摸了两口。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嘞!!!
铛~铛~铛~三声更响。
老刘头收工了,晃晃悠悠往回走。
“陛下,不早了。”
眼见着陛下把笔撂在了桌上,秦公公才敢上前。
“您得注意身体,大家盼着您呢。”
这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更懂得帝王心易变。
天下大旱,民不聊生。
坊间有些说书人,悄咪咪得传递着一些消息,古言要成真的情报在百姓中隐晦地蛇形。
这些街头巷尾的丫头小子知道的事,秦公公愣是没在帝前说过一句。
“麒麟现,万物生。寒家那个老东西是不是要抱小子了?”
帝王向床榻走去,忽的问出一句。
乔相家估计也要添喜了,陛下却只提寒国师。
这明显不对劲啊。
内臣不得参政。
秦公公身子一颤,没说话。
“罢了,下去吧。”
秦公公行了个礼,倒退着出去了。
一夜无事。
次日一早,太阳照样升起。
卯时过半,一点水气儿也没了。
空气中弥漫着沙尘的味道,令人窒息。
太阳冷冷挂在空中,仿佛是假的。
灰暗的天空中,有几只鸟儿不停地在盘旋,叫声凄厉而悲凉。
城墙上有个哨兵一动不动盯着他们,企图通过他们找到水源。
鸟儿大概也把人类当做猎物。
寒老爷子站在阁楼上向远方望去。
黄土高原苍茫无边,一片荒芜。
大地裂开了深深的皱纹,仿佛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
那些曾经绿油油的庄稼如今已经枯黄一片。
寒老爷子终究是下了楼,百姓疾苦他看得见,可是他也无能为力啊。
他还要守着自己的小家,一家老小都指望着他,他是主心骨啊。
帝王有意派遣他去救灾,城外的百姓苦苦哀求,家里供奉最近也不安生,老二家媳妇要生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寒老爷子没有一件不记在心上的。
如果生个儿子就好了,供奉就不闹了,家里有了根,老寒就能放心去驻地了,帝王托付的事情有了交代,面对百姓也不惭愧了。
寒老爷子下了楼,城墙上就单单留下老苍一个。
老苍看着自己的心血化为乌有,心痛不已。
他用什么来喂饱还不到三岁的小儿子啊?
老苍是寒家的长工,就在寒家的庄子长大的。
天擦擦黑,老苍就把庄子的门锁上了。
这样的年景,得越发小心了。
夜幕降临,原本热闹的庄子寂静无声。
人越来越少了。
帝王之都,事关重大,玄帝至今没放灾民入城。
街上空荡荡的,连个路灯也没。
四下里都是黑漆漆的。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树叶,摇摇晃晃,打着旋儿。
又无力的栽倒在地上。
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围墙下有五十三个黑乎乎的影子。
颜惜慢悠悠数着城门口的灾民解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