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情万丈最终还是要面对现实。阿海看着院子中的巨大蛇尸,生出巨大的无力感。他指着蛇尸问辉叔道:「这玩意儿咋办?」
辉叔摆了摆手:「你别操心了。」
想操心也操不了啊。这个东西太庞大了,怎么能移动得了?
看着蛇尸,阿海想起了白长老。他指着在辉叔腿上睡觉的白猫:「它……」
这只白猫太神秘了,也太强大了。
辉叔撸了一下白猫,回答道:「它是我留在芥子岛的另外一个原因。这件事儿牵扯到一个秘密。隔墙有耳,我现在先不跟你说,水到渠成时你自然会知道。」
隔墙有耳?阿海看了看四周,唯有山风呼啸。难道周围还有什么东西能给妙乐门下传递消息?但既然辉叔如此说,自有他的道理,阿海便不再追问,但心里对白长老的好奇越来越强烈了。
猴子小山今晚惊惧交加,早早趴在凉亭里睡去了。辉叔拍了拍它脑袋,对阿海说道:「你也回去睡吧,今晚当吃魂蛇吐毒的时候,我本想让你因为身处险境而激发潜力,能够学会掌控体内气息。是我太心急了。但我们时间不多,明天一早你依然要早起静坐。」
第二天早上阿海推门而出时,发现院子里巨大的蛇尸已经杳无踪影,院子干净如初,仿佛昨晚的群蛇围袭根本没有发生过。
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搬走小山一样的巨蛇尸体?
正疑惑间,突然一只拳头急扑面门,拳未至,已有拳风扫至面颊。阿海本来已臻至炼精化气巅峰,体内气息生生不息,此时未经思索,体内气息流转,一巴掌拍了过去。只听「吱」的一声嚎叫,猴子小山已经捂着胳膊对阿海呲牙咧嘴,气愤不已。原来是小山趁阿海不备偷袭,结果反倒是被阿海打了。
辉叔依旧坐在凉亭里对他招手。阿海幸灾乐祸地瞧了小山一眼,走向辉叔。
「我最近教了这小家伙一套『猴拳』,对它来说也算名副其实。它这不是向你卖弄的嘛。」辉叔看了看小山,笑眯眯地说道。
哈。猴子打猴拳,确实名副其实。
辉叔对阿海说道:「小海,今天小杰会来芥子岛收购青黄鱼,他下午返回的时候你跟着他去山海市。阿囡马上要放长假了,你去山海把她接回来。」想起这个这个自己从小看大的小姑娘,辉叔眉宇间露出慈祥的笑意。
「你是怕她……?」阿海问道。
辉叔摆了摆手,说道:「你也顺便去山海转转,年轻人,窝在山沟里时间长了,你也憋屈。」
憋屈嘛,倒不憋屈,那些灯红酒绿、熙熙攘攘,远没有庭院清幽让人安心和自在,只是他也确实好几个月没见阿囡了,还挺想这个小姑娘的。
辉叔让阿海坐在身边的石条上,对他说道:「你修习进展神速,『炼精化气』是多少修士可能一辈子都过不了的境界,对你来说却轻而易举。今天下午你跟着小杰去山海,但在此期间修习绝不能耽搁。」接着他为阿海详细讲解了「炼气化神」的修炼方法。
炼精化气称为「小周天」,是以静坐之法达到以精化气,而炼气化神则称为「大周天」,是在化气后,在体内控制气的运行,达到捶锻神魂之目的,以增强元神。
炼气化神境界旨在气神合炼、气归入神,以气养神,以神锻气,最后将后天浊精化为先天元炁,气神合炼,在体内最终形成气珠。这一粒黍米玄珠,存养久之,渐渐长大,色如柑桔,降入中宫,动机由此而定,此乃一粒元始宝珠。
外借太阳神火,内聚三昧真火,复落黄庭,行卯酉周天收之,久之,闭目却分明,开目极清白,珠落黄庭,乃明心见性之真功也。
珠落黄庭之后,必须凝神死心入定,前言只知有元神,轻轻寂照,绝不知有呼息绵绵往来,方合不有不无之义也。若坐至静定之极,不醒人事,气息全无,六脉皆住,小静一日,混沌无知,如气绝身亡一般,中静三日,大静七日,不可疑为坐化,是神气皈根复命之时,结胎养元之始也。正要伴侣护持,不可惊动入定之阳神,修士也不可因机而动,妄自出静,更当由气住,凝神入于大定。将见先天一气自虚无中来矣。古云:「人有生死,因有呼吸,苟无呼吸,自无生死,无呼吸便为入定,由息住,而胎稳如山。」
「炼气化神」境界玄之又玄,但辉叔也提醒他,炼精化气只是修道入门,炼气化神则已经开始登堂入室,开始在体内孕育胎息,此时修炼颇有凶险,体内气息控制不当,一味猛烹急炼,轻者欲速则不达,重则走火入魔。因此在山海期间只能行大周天炼炁化神之功,多练习气归入神,缓缓而行,不可冒进。
交代完修炼注意事项,辉叔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看不出材质的乌黑戒指,沉吟了片刻,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取下戒指递给阿海,说道:「这是我的家当,送给你了。」
阿海并无犹豫,接过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这戒指非金非银非玉,戴在手指上后,竟然有一丝暖暖的气息钻入身体,随体内气息流动。
阿海之前总是看到辉叔躺在竹椅上摩挲着这枚戒指。所谓「家当」,应该是这枚戒指辉叔带了大半辈子了,难免珍惜,因此阿海也未多想,并不推辞,辉叔待他如子侄,他客气就反倒见外了。
见阿海把戒指戴在手指上,辉叔释然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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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底,休渔期已过,青黄鱼正是肥美之时,渔民们的渔船中午时分返回,收获颇丰,青黄鱼堆满了船舱。靠岸时早已有山海市来收购的人等着,船停稳后立即有人对青黄鱼进行清洗、保鲜,然后放进自己大船的冰柜中冷冻,以确保青黄鱼上餐桌时是新鲜的。
领头的自然是杰哥。之前帮阿囡的阿爹打鱼时,见过杰哥多次。他个白净面皮的男人,大约40来岁,看起来文质彬彬,但说话做事干练果敢。
青黄鱼装载完毕,杰哥的渡船逐渐远离芥子岛。
渡船行驶在茫茫大海上,回首望去,芥子岛逐渐变成了海中的一粒「芥子」,抬眼望去唯见天海一线,海水接天。
渡船航行在无边汪洋之中,阿海只感到人类之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