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
戚谨再唤了一声,说完后便静静地站在少年身前。
大概是男人停留的时间太长,大少爷压抑自己的情绪太累,终于,江淮忍不住出声。
“都说你笨了,连这点事都做不好,非得要我教训你一顿才行?”
少年不再蜷缩着身体,坐起身来,露出一张红彤彤的小脸。
眸子里微微带着水光,眼角残留着几道泪痕,活像是有人欺负了他似的。
又有谁敢欺负江淮呢?
戚谨没管少年的话,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是属下的不对。”
江淮可不是一个的人饶人处且饶人的性子,依旧喋喋不休的说着:“修了八辈子的功德才得到这份工作,可别因为因为你的愚蠢给耽误了。”
少年的声音说得上软糯,骂起人来杀伤力骤降。
戚谨更是不在意。
也许是男人的目光太直白。
大少爷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哭泣声大概是被男人听到了,想到自己此时的模样,想都不用想,戚谨绝对猜得到是自己,于是,他威胁男人道。
“我告诉你,戚谨。
要是你再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叫人把你眼睛给挖了,哼!”
江大少爷算是从另一方面警告戚谨不要把这件事挑明。
换做平时,戚谨会顺着大少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继续做自己的保镖。
但是,男人突然不愿意了。
要是这样,自己只会是对方心里的一个好用下属,大少爷没心没肺,可能到时候对自己的评价连“好”字都不沾边。
戚谨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想法,是想获得江淮的信任完成任务?
还是因为一些其他的,戚谨说不明白,但不妨碍他采取行动。
“少爷为什么不开心?”
江淮眼睛一瞪,“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少爷不开心?”
这戚谨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戚谨怕不是个傻子,明眼人都知道没必要挑明。
少年甩了甩手,看着自己眼前的戚谨。
对方眼神毫无波澜,依旧是冷漠的态度,怎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江淮疑惑,又猜不到原因。
男人性格太木讷,像没察觉到江淮的不满,继续说道:“您刚刚脸上都是眼泪。”
这句话无疑是坐实了少年方才的失态。
大少爷彻底怒了:“我都说了没有你还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辞退你啊!”
明晃晃的威胁一出现,戚谨犹豫,却还是死板的说道:“要是您有不开心的事情,可以说出来。”
少年把身边的枕头朝男人扔了过去:“去你大爷的,说什么胡话。”
江淮把身转过去,不欲再和戚谨多说。
男人不再多说。
本来也没打算光是凭借自己这几句话获得大少爷的信任。
太过于听话只会失去原有的特色,在对方心里也不过是个小角色。
偶尔的自我,再利用一些事情才能在江淮这里留下印象,戚谨可不希望自己一直当一个沉默的保镖。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弄点吃的,蠢货!”
也许是少年眼尾的那抹艳丽太过灼人。
戚谨罕见的,对江淮辱骂自己的话没有任何波澜,比起这些,他更加在意江淮哭泣的原因。
江淮是做完检查后心情才变差的,戚谨升起一个不符合大少爷人设的想法,莫不是害怕了?
除此之外,戚谨想不到其他原因。
大少爷没成年,心智尚未成熟,当然有害怕的东西,而死亡二字,总是人一生中恐惧的话题。
年龄太小,阅历尚浅,江淮害怕实属正常,自己手下的士兵都没几个不怕死亡的。
就连戚谨自己,也不能说完全不怕。
江淮从小身体就不好,父母不在身边,这般的家庭,想必听到的闲言碎语应当只多不少。
江家人给予江淮的物质很多,精神上却不算多。
他们不是真的爱江淮。
戚谨自认为对感情淡漠,也没到傻子的地步。
整个江家,对于江大少爷真正关心的人屈指可数。
大家更多是惧怕自己惹怒大少爷,丢掉自己的工作。
他们不是江淮血浓于水的亲人,这么想无可厚非。
毕竟江淮不是多么和善的性子,也不会主动去和他心中的“下等人”交心。
可江淮的亲叔叔也是如此,他见过对方几次,那种人,绝对不是良善之辈。
万人宠爱的江大少爷实际上获得的并不多。
江淮真的感觉不到吗?
要是真的如此,等哪一天,江淮知道真相以后打击绝对不会小。
莫名的,戚谨脑子里多出了一幅画面。
幼年的江淮一个人生病的时候,脆弱的躺在医疗舱内,血色苍白,往日红润的嘴唇也在发白。
小小一个团子,他没有紧闭双眼,眼睛眨巴眨巴,精致的像橱窗里脆弱的洋娃娃,格外的惹人怜惜。
周围的人冷眼看着,没有一个人关心那个孩子。
其实这都是男人今天在医疗室亲眼见到的场景。
只不过是把少年等比换成了和江淮差不多样貌的孩子。
少年江淮也是一个人躺在医疗舱内,不安的眨着眼,浓密的睫毛不停的颤动。
完全不像是嚣张的江淮,那个时候的少年格外脆弱,没有一个人能不起怜惜之心。
戚谨回想后才发现,自己的猜想有很大的概率是真的。
对此,男人第一次有些责备自己。
江淮的性格很差,不管如何,戚谨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江淮有些先入为主了。
于是少年接下来所有的行为在戚谨眼里都成了恶劣,不论是发生什么,自己的第一想法也都是往负面靠近。
一向自诩客观公正判断的自己竟然犯了如此低等的错误,不管如何他都不该如此。
对方的心智并不成熟,作为成人,江淮身边的人应该给予引导。
是自己太自负,不管如何,没有无缘无故的“熊孩子”。
有江家人的家教原因,也有其他的因素。
戚谨想到大少爷难得的脆弱,像小动物般的抽泣,脸蛋上略微带着些红印。
和平时精致到头发丝的少年完全不同,竟然升起了一股愧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