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深邃的大海上,层层波浪拍打在一起,卷起又舒张,晦暗的天空,墨一般浓云团团滚动,遮挡了一切光线,在海风的引领下,灰雾蒙蒙,不断涌动扩散,尽管早已看不清海的远方。
它们相互纠缠,构织出一副颜色单调的油画,一艘三桅帆船划破灰雾,慢悠悠地行驶在海面上,在三桅帆船的尾部,站着一个人,他低着头,手臂互相交叠,平置于胸前,嘴巴无声低语……
“碰——”
一枚炮弹打破平静,呼啸着从灰雾中飞向了三桅帆船,可是年轻人像是没有听到一样,面对炮弹的袭来,仍旧不为所动,就在炮弹接触船的一瞬间,炮弹竟然直接穿了过去,飞向了三桅帆船的另一边。
“咔啦——”
木板破裂声顿时响起,一艘大型三桅帆船划破灰雾的阻拦,从炮弹砸中的位置显现出来,抬起左舷炮,朝着一开始发射出炮弹的位置一一开火,而一开始发射出炮弹的位置,同样也有一艘大型三桅帆船划破灰雾显现出来,抬起自身的右舷炮,给以反击。
一枚枚炮弹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砸向各自的船身,而被夹在中间的三桅帆船却没有一丝砸中的迹象。
突然,站在三桅帆船船尾的人抬起头,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两艘交战的大型三桅帆船戛然而止,如同卷入漩涡般开始扭曲起来,直至消失不见。
“呼,看来赌对了。”
理查德松了一口气,一路返回到船长室,扭动把手打开房门,陈旧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昏暗的房间,只有一盏玻璃罩煤油灯在散发着微弱光芒,凌乱的桌子上,几本泛黄的书籍被随意打开摆放,理查德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靠着椅子,理查德揉了揉太阳穴,翻了几下桌上的书,拿起一本封面为黑色皮革的厚重笔记本,摊开到没写过的全新一页,用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写道:
1327年10月7日,天气……晴?第三十四次蜃事件,该事件内容为两艘大型三桅帆船之间的交战,已确定是完全假象,灰雾似乎越来越浓郁了,原因未知,黑棉号目前状况一切正常……
“船长!船长!”尖锐带点嘶哑的声音回荡在船长室。
一只浑身灰羽的鹦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了出来,一边叫一边落在理查德的肩膀上,它斜歪着头,眼睛没有一点眼白,漆黑如墨,直勾勾地看着理查德。
“卢卡斯,我现在需要休息,尽量保持安静。”理查德说完就闭上了眼睛,脑海回想起一些事情。
“好的,船长。”鹦鹉小声地回了一句后,果然没有再说话,不过它开始游走在理查德的肩膀上。
……
“什么事情?”理查德有些不耐烦的问道,对于这只鹦鹉,理查德实在是很难生出耐心。
“报告船长!是这样子的,您知道的,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他不会被打倒,自然有轮回,物种生生不息,高能量会传递给低能量……”
“停,停,停,你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哦,是这样子的,您知道的,船长,根据航海守则里面的有关规定,如果您需要一个船员尽心尽力地为您做事,那么就请一定要好好善待它,这样的话,它就会为您做任何……”
“呼,长话短说!”理查德只感觉脑袋里有小鼓在疯狂敲打,三言两句就能让他烦躁恼怒,比当初在镇上的老人都还要聒噪,第一次来到这艘船上的时候,跟这只鹦鹉对话,他还感觉是一件挺新奇的事,可是没过多久,烦躁就压制了他的新奇。
“呃,怎么说呢……您知道的,就是就是,这个,嗯……我的肚子好像有点空了,船长,它向我表达了它的不满,嗯,所以,应该就是这样……”
……
“你直接说你饿了,这不就行了吗?如果下次你还扯这么多有的没的,我直接丢你去海里,给鱼换换口味,明白了吗?”
“可是海里并没有鱼啊……”
“嗯?”
“明白了,船长!”鹦鹉突然贴着理查德的耳朵,大声说道,嘶哑又尖锐,像是用爪子划过黑板时发出的嘎吱声。
“滚!”
理查德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在面对蜃事件,都能够做到冷静处理,可是这只鹦鹉却总能凭借三言两语让他恼怒,让人忍不住想要动手修理它一番,这难道就是一种天赋吗?自带挑衅。
鹦鹉张开翅膀,飞离了他的肩膀,保持在空中,理查德平复了一下心情,摸了摸口袋,取出一枚被黑色雾气环绕,带有油渍的金币,如果仔细看的话,还可以看到金币上刻有一只诡异的竖瞳之眼。
鹦鹉看到金币,墨黑色的眼睛顿时一亮,理查德捏住金币,大拇指轻轻一弹,金币朝着船长室的窗口飞了出去。
“食物!食物!嘎嘎嘎!”鹦鹉紧随其后,追了出去,理查德反手将窗口牢牢锁上。
“呼,总算能安静一会儿了。”
理查德重新坐下,思绪在他脑海之中重新翻涌,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多月了,或者更久,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只能以船上还未撕的日历来确定,一开始的惊慌无措也逐渐被理智稳重所替代,因为他知道慌张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理查德偏向旁边的穿衣镜,镜中的自己,头发棕黑且凌乱,眼袋略重,胡碴密布,面色憔悴,所幸的是他的容貌并没有变成其他人的模样……
但奇怪的是,这艘名叫黑棉号的三桅帆船,有着太多的诡异与不正常之处,船员都是不正常的,要么是非人的,会统称他为船长,经常性地出现各种令人容易陷入的幻觉,耳边时常会有烦躁不安的呓语回响……
幸运的是,他发现了这本封面为黑色皮革的笔记本,里面记录了大量的航海日志和有关见闻,以及遇到的诡异事件,几乎涵盖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通过笔记本,他得以初步了解这个世界。
“事情没有变得更好,但也没有变得更坏,不是吗?我最亲爱的弟弟。”
一道成熟稳重的声音在理查德的脑海中响起,眼前似有灰雾飘渺不定,最终在理查德前面的木质座椅上,渐渐凝聚成一个约两米左右高的人形灰雾,手里似乎还拿着本书,他一只手臂靠在扶栏上,安静地看着理查德。
“你究竟是谁?”
“我不是说过很多遍了吗?我是你最亲爱的哥哥,怎么老是这样问呢?真是让人伤心啊。”
“不对,又是重复性幻觉吗?”
理查德觉得自己很可能又陷入幻觉了,每次都是因为这灰雾的浮现,自己周围就会伴随着各种诡异的幻觉出现。
它们有的重复循环,有的步步引诱,有的突然惊现,还有的诡异恐惧至极,眼前的这个,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出现了不下十余次。
“是幻觉吗?还是真的呢?我最亲爱的弟弟,唯有清醒才是这个虚幻世界的不变真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啊,世界还那么美妙。”
理查德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灰雾顿时消散不见,耳边的余音似有似无,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果然是幻觉吗。”
“铛——铛——铛——”
水漏座钟的敲击声响起,浑厚且洪亮,标志着黑夜的降临。
“已经六点了吗?”理查德望向船长室的门口。
“笃,笃,笃。”敲门的声音准时响起。
“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