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真人偷偷观察张立夏的时候,他并没有察觉,刘飞扬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自己身上。
没人相信张立夏与邵真人的话,大家都知道,换成自己,也不会老老实实说出全部真话。
相比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张立夏,刘飞扬更担心邵真人身上发生变数。毕竟陌生秘境之中,除非修为高上好几个境界,没有谁敢轻视一位阅历丰富的阵法师。
看到邵真人与张立夏有说有笑,刘飞扬放心不下,干脆也走了过来,加入讨论。
刘飞扬说道:“邵真人,你与韩小子相谈甚欢,看来有过共同经历的两人,果然会多出许多共同语言。”
“谈不上相谈甚欢,只是与韩道友交流一番对抗心魔的心得。”邵真人无比诚恳,“后生可畏啊,原本还担心韩道友与心魔战斗后留下暗伤,哪知道现在年轻一代比我们当初厉害多了。”
“谢谢邵真人关心,在下只是运气好,歪打正着。若论真本事,还是邵真人厉害,阵法一道更是值得在下学习!”论演技,张立夏丝毫不落下风。
“这倒没错!邵真人在阵法一道的造诣可谓出神入化,不少化神初期的阵法师都不如他。你的小师妹说你才是中级阵法师,此行若抓住机会,得到邵真人的指点,估计晋级高级阵法师指日可待。”刘飞扬也摆出一副为你好的表情。
围绕阵法与修行,三人皮笑肉不笑的交谈一番。刘飞扬没有刻意询问两人失踪后的经历,邵真人也没有说出对张立夏的怀疑,张立夏更是进退有度,丝毫看不出他的真实身份是砧板上的俘虏。
在这场“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角色扮演游戏当中,率先离场的是邵真人。
刘飞扬强势加入之后,邵真人知道此时已经很难从张立夏嘴中得到想要的消息。为了避免旁外生枝,他干脆找借口离开,免得被刘飞扬抓住马脚。
邵真人退出尬聊群,蒋灵珊一如既往的闷不吭声,刘飞扬与张立夏大眼看小眼,氛围顿时变得颇为古怪。
不知为何,张立夏就是看刘飞扬不顺眼,总觉得死鱼脸的阴森表情之下,深深隐藏着一种让人心寒的疯狂。他甚至怀疑自己之所以下意识地与刘飞扬保持距离,实则是近似直觉的警惕性在闪闪发光。
刘飞扬对张立夏也没有好脸色,云空界诸多修士当中,唯独他始终在刻意针对张立夏,就连称呼都是轻蔑至极的“韩家小子”。
当然,张立夏私底下也称呼刘飞扬为“死鱼脸”,两人半斤八两而已。
就在张立夏以为两人会再度不欢而散的时候,刘飞扬突然问道:“不知你是否听到,门中不少人都在猜测,沿途我对你的恶意刁难,在于嫉妒你的修行速度,不愿承认你是一个比我更强的修仙天才。”
“难道不是吗?”
“我修行较晚且起步太慢,十九岁成为流影派的外门弟子,三十岁才进入筑基期。很多人都认为我顶多凭运气练就金丹,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这辈子长生无望,能够避免成为两界战争当中的炮灰,就算功德圆满。”刘飞扬缓缓而言,“谁料得蒙门主厚爱,我被他老人家收为关门弟子,不仅顺利晋升金丹,如今已是元婴后期,化神可望……”
“修行路上,诸多不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但是,很多人只会无限放大你的运气,而不认可你的努力。这些年,门内有不少传言,说我只不过运气好。他们眼中,随便换个修士,只要是门主关门弟子,别说元婴,就算化神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相比之下,我现在仍然是元婴后期,纯属白白浪费门内资源。”
刘飞扬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就算是族中供奉陈真人,也以为我在嫉妒你的天赋,多次提醒我不要因小失大,要下手也要等到宝贝到手之后……可以说,从鲁莫到邵真人,他们都以为我会迟早会夺走你的性命。”
张立夏轻哼一声,没有直接回应。
“可笑的想法!要说我嫉妒你,说句心里话,你还不够格!”刘飞扬骄傲地说道,“别看我五十岁才跻身元婴,但是从筑基期到元婴,我仅用了二十年。而从元婴初期到元婴后期,我也只不过用了六年时间!若论天赋,我们谁强谁弱还未必说得清!”
说着说着,刘飞扬的神色与语气都为之一变:“此行我之所以对你刻意刁难,并不是嫉妒生恨,而是为了保住你的性命!”
尼玛,此等大反转让张立夏目瞪口呆。
我的天,请不要采取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手段?刘飞扬活脱脱一副“对不起我是警察”的卧底节奏,难道他真的就要这么简单粗暴的直接洗白了吗?
别说张立夏,就连原本还在发呆的蒋灵珊都惊讶地捂住嘴,不敢出声。
此时,对话节奏已经完全被刘飞扬掌控,他在层层铺垫之后,总算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
“大庆朝秘境当中有个宝物,必定能助我顺利晋升化神,甚至还能保我冲击炼虚。此行我只想通过你血脉打开禁锢,并不想为难你与你的小师妹,更不想旁外生枝,刺激你背后的那些老怪物,惹来甩不掉的麻烦。”
“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师兄觉得我威胁到了他的地位,早早就在我身边布局。我得到消息,此番进入秘境的修士当中,就藏有他布置的暗手。估计大师兄十之八九命令暗手有机会就取你性命,从而激怒你们门派的长老级别人物,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我不知道大师兄布置的暗手是谁,更不知道他有几个暗手,只能对你态度恶劣,摆出一副随时都可能要你性命的样子。因为只有这样,在明知我迟早也会下手的情况下,暗手才不会强行出手,以免引发不可预计的变动。而只要暗手寄希望我因嫉妒而失去理智,我就可以装作对你使出杀招,实则是放你一条生路……”
这三连击让张立夏彻底愣了,没想到流影派内部还有这种操心事,死鱼脸也不容易啊。
“果真如此,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呢?”他隐隐已经相信刘飞扬的说法。
“什么都不需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与你是利益共同体就可以了!”
刘飞扬不再绕圈子,言简意赅地说道:“韩错,我知道你之前肯定没有说真话,我们分散之后,你未必遇到了心魔劫,也未必一无所获。但是,这些都不重要。我不在乎你得到了什么,我的唯一目标就是那件需要皇室血脉才能获得的秘宝,只要你帮助我拿到这件宝贝,哪怕你偷偷取得大庆朝所有的宝贝,我都不会理会。”
“万一秘境之中没有你要的东西呢?”张立夏有点看不懂刘飞扬的迷之自信。
“不可能!你放心,秘境之中绝对藏有这件宝贝。”
“凭什么确定这个消息属实?”
“你无需知道这么多,只要平时留点心,关键时候再配合我就可以了。”刘飞扬并不担心张立夏会提出反对意见。
“那谁会是你大师兄的暗手呢?”
“邵真人嫌疑最大,鲁莫也不是不可能,欧阳明之前迁怒你的态度更是有点反常……”刘飞扬仔细盘算,最终无奈地说道,“除了陈真人与罗大海,谁都有可能。”
“你大师兄这么牛?还是你太笨?怎么自己组织的队伍,都有这么多不确定。”张立夏吐槽。
“如果你能在门派当中当上两百年的大师兄,你就不会提出这么可笑的问题了。”刘飞扬不做过多解释,反而提出一个让张立夏都觉得毛骨悚然的观点,“我现在就担心鲁长老是大师兄的最终后手,不然他也不会出工不出力,现在都还没有随我们进入秘境。”
这分明就是天降黑锅啊!
听刘飞扬这么一说,张立夏更加觉得今年流年不利。
“言至于此,你好之为之。”该说的都已经说完,刘飞扬再度告诫之后,又阴着一张脸离开,好像刚才与张立夏聊到不欢而散。
人人都有好演技,张立夏也做出义愤填膺的样子,对着刘飞扬的背影轻唾一口。
这边陈真人迎上刘飞扬,轻声问道:“他相信了吗?”
“应该相信了,他对邵真人也早有怀疑,看来不会多事。”
“那就好,只是我们最终真的放过他?”
“你说呢?”刘飞扬反问一句,做出安排,“你继续盯紧蒋灵珊,只要她在手,韩错就不敢坏事”
“好,这种有感情牵挂的修士,属于最省心的修士。”陈真人笑道。
“韩家小子的事情先放在一边,罗大海伤情恢复如何?”
“他运气不错,性命倒是保住了……但是,也仅是保住性命,不要指望他还能发挥什么作用。”
“那你也好好护住他。若能顺利达成目标,好歹交情一场,出去之后当然会分他一份;若秘境之中还有什么变故,元婴中期修士的身躯与神魂,我们也不能浪费”
刘飞扬的声音冰冷。说完之后,他远远望着邵真人,又看了看正在与蒋灵珊细语的张立夏,邪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