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冷眼看着吴风雨在那近乎自残似的砸自己手臂,砸了一会又在那怔怔出神,口中也不知在嘀咕些什么,心道这小娃娃莫不是吓傻了不成?现在的人都是这么脆弱的吗?想当年自己被那擎天老鬼折磨成这幅样子可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吴风雨抬头看了看夜枭,有些心虚的讪讪笑道:
“那什么……老前辈,这石刀绑在手上时间久了不好往下取,我正打算砸下来送给你呢,嘿嘿……”
夜枭也不答话,心念一动又将吴风雨提到近前,他仔细盯着吴风雨手臂上的石刀端详了一会儿。
“果然不是凡物,本尊活了这么久竟不知道这是何等材质,不过想来一定非同寻常,看来是天不亡我,脱身有望呀,哈哈哈……哈哈哈……”
眼见着三把石刀材质奇异,不似寻常之物,夜枭不免一阵仰天长笑,仿佛看到了自己在此处脱身之后在外面叱咤风云的景象。
“小子,看来也并不知道这宝物的用处,此物在你手中也是废物,你将此物取下来交与我手,我便放你们离去如何?”
吴风雨被他定住身形,动弹不得,心道我信你个鬼,还放我们离去,怕是你拿到石刀后就放我们去超生了吧?
想归想,此刻受制于人,却也不敢出言忤逆,只能先说些好话稳住这魔头,起码先让他放开自己……
“老前辈,你定住我动弹不了,你先放开我,我这就把它取下来。”
夜枭见这小子言辞诚恳,况且他就在自己面前,要是再敢耍什么心眼,自己顷刻间便能再次制住他,于是又一次放开了吴风雨。
吴风雨晃了晃身子,跌坐在地,他作势要把那绑在手臂上的金色丝线解开,又好像是太过慌乱,竟是怎么也解不开,眼见那夜枭有些不耐烦了。
吴风雨站起身来朝那夜枭说道:
“前辈,这线不好解,我看看此处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把它割断。”
吴风雨边说边围着这石洞转悠起来,似是在寻找什么能割断丝线的利器,那夜枭只是在身后冷冷的看着他也不说话,双眼之中那团红光越发浓郁起来,却是运起了功法时刻盯着这小子,免得他再耍什么滑头。
果然,吴风雨眼神瞟了一圈,瞟到那处泛着微光的门户所在眼神飘忽了一霎,他自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其实早已被夜枭看在了眼中,只是那夜枭似乎有十足的把握,也不急着发难,静静的等着看他再耍什么花样。
吴风雨慢悠悠的走着,似是有意无意来到了林依依身边,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上前抱起林依依,拔腿就往那处光亮跑去。
原来没什么花样,就是单纯的想要跑路,夜枭哪能如他所愿……
身后那夜枭冷哼一声,双目之中红光大作,两道实质性的红芒夺目而出,转眼间便打在了吴风雨后心之上,吴风雨口吐鲜血,仰天栽倒,他回身向那夜枭看去,却见那夜枭双目血红,两道血色的恶漩涡在那双目之中凝成。
吴风雨只觉那漩涡之中有无尽血海,血海之上,白骨飘零,阴风呼啸,血海尽头有一尊滔天魔神的身影,手执一件似镰刀般的巨大兵刃,此刻仿佛正凝视着他,又仿佛是背对着他,四周又有那无数孤魂厉鬼的凄厉喊叫此起彼伏,几欲夺人心魄。
这就是血轮眼吗?
吴风雨再次突出一口鲜血,就此昏死过去。
夜枭常年忍受离魂锥之苦,身上大半法力都用来抵抗那离魂锥,虽有些许法力可用却不过周身三丈左右,所以此前他才会出言引诱吴风雨来到了他的身前,然后才能出手控住吴风雨。
他此前所说的只要吴风雨交出宝物就放他们离开此地却也不是作假,自己出手不过是平白浪费法力,他们离开这山洞能不能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至于让黑蛟送他们离开,那却只是为了稳住吴风雨随口说说罢了,他要是有此好心还能落到如此境地?
后来见这小子颇有些滑头,便真正动了杀心,要把他留在此地好好折磨一番,也顾不上耗费法力值不值得,分出了身上抵挡那离魂锥的部分法力运起了绝学血轮眼,在吴风雨将要跑路的时候给了他致命一击。
此刻吴风雨昏死过去距他五步之遥。
夜枭一想到他身上的宝贝心头一片火热,闷哼一声,竟再次分出了部分抵抗离魂锥的法力,控制着吴风雨缓缓向他靠近。
就在此时吴风雨手臂上的那把青色石刀却是“嗡”的一声主动脱离了吴风雨的手臂,悬在吴风雨身前,刀刃直指夜枭。
一时间仿佛时间静止,万物无声,青刀泛着冷冷的光辉悬浮在半空之中,宛若一条凶狠的毒蛇发现了猎物,只待寻找机会给予猎物致命一击,又宛如那修为通天彻底的仙人冷眼看着眼前凡人,目中尽是高傲与不屑。
一滴冷汗自夜枭额头滴下,夜枭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宝物主动护主?这怕不是一件神兵,我若是得到此物……”
“嗖”,不等夜枭多想,那柄青色飞刀在原地留下残影,在空中拉起一道青色的丝线,直奔夜枭心口而来。
夜枭也顾不得身上离魂锥带来的剧痛,再次运转血轮眼,目中两道红芒射向那柄飞刀,只是不曾想那两道红芒飞出之后竟扑了个空,轰的一声打在了远处的石壁上,直打的乱石飞溅,石洞乱晃。
身上也没感受到什么异常,夜枭回过神来再往那柄飞刀看去,青色的飞刀依旧冷冷的悬在吴风雨身前,一如之前那般,似乎从未动过,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夜枭自己的臆想罢了。
夜枭盯着那飞刀看了一会,似是把那飞刀看的羞了,它竟然又无声无息的回到了吴风雨袖中。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夜枭洒然一笑,长长出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件没有主人催动的宝物吓成这般模样,只是如此以来,更加坚定了这宝物是一件神兵的想法,看来自己终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神兵有灵,只是没有主人催动,终究难……”
“噗……”夜枭突然喷出一口鲜血,他有些不敢置信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
心口处,一股鲜血涓涓流出,原来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只是那飞刀速度太快,刀刃又太过锋利,一刀洞穿了夜枭的心口之后回到原地,又过了这一会儿功夫心口处才发现了不对,传来反应。
夜枭此刻才终于感觉到痛楚,一身法力缓缓散去,离魂锥那刺骨之痛也在此时爆发开来,只是再也无力抵挡。
“想不到,想不到我夜枭一生作恶无数,被那擎天老鬼困在此处百年不死,本以为脱身指日可待,却不知今日却会死在一个毫无道法的少年手中”
而且这少年还是自己主动让黑蛟掳来此地,当真是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夜枭濒死之际回想自己一生,竟有几分释然的意味。
“也罢,也罢,外面的天地似乎也不是我的天地了,也好……也好……”
夜枭最后看了一眼昏死的吴风雨,眼中两点红芒飞入了吴风雨眼中,夜枭随即闭上了双目,却是夜枭临死之前把自己的血轮眼赠给了吴风雨,原来这血轮眼并不是一门修炼奇术,而是一件魔门至宝……
可怜那擎天老鬼用尽手段最后却为吴风雨做了嫁衣裳,吴风雨甚至不费吹灰之力,更是自始至终都不曾想过要得到这血轮眼。
当真,有那天命之说吗?
“那便让这血轮眼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随着夜枭的死去,那处泛着微光的门户也轰然破碎,无尽的水流涌入进来,冲塌了此间石壁,卷起两个少年的身影……
这一日,飞来宗掌门朱律正在大殿之上闭目修行,忽然间,雷声大作,竟是响起了晴天霹雳。
本就已是到了夏季多雨时节,虽然有些奇怪朱律也没放在心上。
又过片刻,太阳尚在空中,便下起了倾盆暴雨。
不多时又听隔壁天池峰传来一声巨响,隐隐伴有龙吟之声。
朱律突然睁开双眼,心念一动,元神出窍。
朱律元神来到半空看向天池峰,神目如电,看破虚妄,只见那天池之上有一团巨大的黑色雷云。
“咔嚓咔嚓”,不时便有粗大的雷电劈入天池之中,仿佛那天池之内又什么上天所不容之物,这天降的神雷势必要把它劈个烟消云散。
虽然下着暴雨,天池之水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向下消融,此刻已经露出了许多长满青苔的石壁。
朱律神色一变,实在不知好端端的这天池为何就发生了如此怪事,接着元神归位,长身而起,顷刻间,朱律玄黄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天池之侧。
自朱律发现此间异象到来到此处,不过片刻功夫,此时的天池却只剩了最底部的一小潭水,无数搁浅的鱼儿尚在那大雨中挣扎跳动,半空之中的那巨大雷云却已不见了踪影。
又过片刻,那一小潭水也不复存在,只留下底部一个黑漆漆的大洞不知深有几许,仿佛是那天降雷霆将这天池劈漏了一般。
洞边不远处此刻躺着两个少年的身影,都是昏迷不醒,生死未知。
朱律一步迈出,来到近前一看,却是吴风雨和林依依这两个一起入门时间不长的门下弟子,林依依身在此处尚可理解,只是这吴风雨为何也会出现在这天池峰的天池之底?天池泄漏又与这两人有什么关系?那天雷难道是为这两个少年而来?
若真是如此,自己把二人收进门中是对是错?二人才来了不足一年时间,便闯下如此祸端,百年来不见干涸的天池说没就没了……
难道这就是天意?
朱律面色铁青,一言不发,上前看了看二人,二人尚有气息,只是那吴风雨后背似乎有伤,此刻气息似有似无。
朱律一手夹起一人,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此地,期间抱起吴风雨的时候似是感觉到吴风雨左臂上硬邦邦的有些异样,朱律只道是少年郎自己做了些袖箭之类的小玩意也没在意。
飞来宗大殿之后不远处的茅屋,钱多多自己坐在屋内无心修行,心底盘算着这没来由的怎么又下起雨来,也不知道小师弟跑到哪去了连午饭都没回来吃。
忽然感觉门外有个身影,钱多多抬头望去,却是师尊朱律来到了此处。
钱多多赶紧站起身来作了个道稽,
“见过师尊”
朱律也不答话,将手中吴风雨递给钱多多,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还丹。
“将这丹药分作八份,每日给他服下两份。”
说罢不等钱多多回答,转身离去。
吴风雨浑浑噩噩中似乎感觉身边有身影闪过,又想起昏迷前那可怖的血轮眼,不禁尖叫出声,
“啊~鬼啊,鬼啊,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却听身边一人答道“老六,你鬼叫什么,我是你二师兄南流景,除了你在鬼叫哪来的鬼啊。”
“师兄?我怎么回来了?我不是在那天池底下……”
“是师尊把你带回来的,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这一天一夜可把我们折腾坏了,我们可是都放下了修行,饭也顾不得吃轮流守着你的。”
南流景有些夸张的说道。
“老六,你感觉怎么样,身体有什么异样?”
吴风雨还在半睡半醒之间,
“二师兄,我感觉不到我的身体了,眼睛也睁不开。”
“你后背有伤,不过师尊已经赐下了小还丹给你,已经没有大碍了,没事老六,你再睡会吧,睡醒就好了。”
于是吴风雨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迷糊中吴风雨又做了个怪梦,梦见那一双恐怖的血轮眼一直在自己身后,自己拼命的跑,可回头一看那血轮眼还是跟在自己身后,怎么跑都甩不掉……
吴风雨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三日之后的夜晚了,身边只有钱多多一人。
“小师弟,你醒了。”钱多多看他醒来便出声问道。
吴风雨只觉全身无力,四肢酸痛,后背隐隐还有火辣辣的感觉传来,他艰难的睁开眼睛,
“钱师兄,我睡了多久了?依依呢?依依怎么样了?”
“林师妹没事,那日师尊把她带回了殿中,没过多久林师妹便醒了,师尊便让他独自回山修行了。”
“倒是你,你已经昏迷了四天了,小师弟,那日你们在天池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吴风雨听闻林依依没事,放下心来,只是天池之事发生的怪异,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
“钱师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说吧,你知不知道你们闯下了多大的祸端?我不是跟你说过天池峰不许男弟子过去吗?而且那天池现在成了天坑,一滴水都没有了!”
“啊!怎么会这样。”
吴风雨听闻此话也是大惊失色,不知如何是好,一时竟忘了身上疼痛。
钱多多又接着说道:
“两日前南枝师叔也已经回山,据说南枝师叔独自在那天池所在呆了很久,怕是心中有些恼怒。
昨日大师兄也来看过你了,并带来了师尊口谕,说等你伤好能够下地了就要召集所有人去大殿议事。”
吴风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就不再说话,只是怔怔的躺在自己的床铺之上,双眼无神,却不知心绪又飘到了何方……
茅屋外长夜漫漫,明月当空,不时有几声鸟叫虫鸣之声传来,伴着夏夜的微风,却是一片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