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安顿之后,几人渐渐熟络起来,吴风雨也知道了其余几个师兄的名字,领他来此的是大师兄冷飞白。
据五师兄钱多多所说,冷飞白本是一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只是后来家中出了变故,一家老小皆被恶人所杀,只有冷飞白那日不在家中,侥幸逃得了性命,之后便四处寻仙问道,终于拜在了飞来宗门下,他身负血海深仇,学道异常刻苦,自身资质又好,只用了四年时间便修到了上清境,算是师兄弟几个资质最好的一个。
只是他平常不善言辞,修为又高高,二十岁的年纪已经达到了上清境,颇有大师兄的威严,与几个师弟的关系也算不上融洽,所以其他几人见了他都有些怕。
其他四人分别是二师兄南流景,三师兄轩辕碧落,四师兄崔明,还有那个胖胖的五师兄钱多多。
南流景,轩辕碧落,崔明三人入门时间差不多,修为也是不分伯仲,都在玉清境卡住了,平时三人修行也算勤勉,只是在饭时来钱多多屋里与他打闹片刻。
钱多多入门稍晚,修为尚在起步的少清境,不过此人是个活宝,一幅胖嘟嘟的样子看起来人畜无害,见谁都是笑脸,别人调侃他也不生气,平常最大的爱好不是修行,而是吃。
他本是离此处不远的一个贫苦人家出身,偶然的机会被路过的宗主朱律发现他有些修道的根骨,又见他家中清贫,便把他带到了门中修行,自打他上山以来,便主动负责起了师兄弟几个的饮食之事。
久而久之,修为没怎么长进,厨艺倒是大增,山中虽无大鱼大肉,多以素食为主,在那茅屋之后的山中散养着几只鸡鸭,平常最多的荤腥便是鸡蛋鸭蛋,但就这寥寥几样菜肴,由钱多多做出来就是别有一番风味,师兄弟几个都对他的厨艺颇为赞赏。
要是赶上每月两天师尊允许的下山的时候,几人便会凑起身上的银两,全部交由钱多多去那凡俗集市之中买点酒肉回来,大快朵颐一顿,算是过了一天富裕日子。
钱多多这小胖子平常什么都好,一到了花钱之事上却是极为抠门,许是家中清贫惯了,不舍得大手大脚的花钱,每次买回来的酒肉也只够几人勉强吃上一顿,只是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钱眼儿之名也是由此而来。
这日吴风雨加入他们,日到晌午,钱多多去那厨房鼓捣了两个青菜,又炒了一盘鸡蛋,加上几人之前剩下的半盘咸菜凑足了四个小菜,算是为小师弟的到来接风洗尘。
吴风雨夹起一口青菜尝了尝,别说,还真有两下子,虽然是盘青菜,油水也不多,但是入口清香,咸淡适中,颇有回味。
“师兄,那飞白师兄不来此处吃饭吗?”见这吃饭的时候不见那冷飞白的身影,吴风雨有些好奇的问道。
二师兄南流景放下正与几人争抢那盘鸡蛋的筷子,
“老六你有所不知,大师兄修到上清境,已经达到辟谷之境,不需要吃饭了,师尊更不用说,所以平常就咱们几人。”
吴风雨这才知道原来修仙修到高深处竟然饭都不用吃了,心中不免又多了些憧憬……
几人吃罢,几个师兄各回房中修行去了,最里边那间茅屋住着大师兄冷飞白,第二间是南流景,轩辕碧落与崔明平常关系最好,是以二人同住第三间,挨着厨房的这间本来只有钱多多自己,现在多了个吴风雨。
钱多多倒是热心,替吴风雨收拾了一个简单的铺子出来,又拿来一床铺盖,
“小师弟,一会我领你在这山中逛逛?你刚到这里,熟悉熟悉环境,晚上回来我再教你本门修行心法如何?”
吴风雨本来一路颠沛流离来到这里,身心疲累,此刻好不容易有了个容身之所,想到以后就要留在此地修习仙道了,却也不急在一时,只想倒头睡去,睡他个天昏地暗。
又忽然想起自己的马儿还留在山门之外呢。
“钱师兄,我有匹马儿还在山门处,南枝师叔一路把我们带进门中,还没顾得上安顿它呢,麻烦师兄带我去山门处把我那马儿牵回来吧。”
钱多多本来就无心修行,左右也是闲来无事,正想着借此机会跟小师弟一起出门走走呢,一听这话麻溜起身,领着吴风雨一路来到了山门处。
要说这赤练马也是有灵,吴风雨明明为它取下了缰绳,它却并未走远,吃饱之后就卧在山门处等着吴风雨来接它。
二人一见赤练马,吴风雨高兴的上前招呼一声,
“赤练赤练,走,领你去我住的地方歇息。”
钱多多一见这赤练马长的异常神骏,虽然个头不是很大倒是灵性十足,没来由的也是心中喜爱。
“小师弟,你这马儿叫赤练吗?真是一匹好马,名字也好听,让我骑一下过过瘾怎么样?”
吴风雨心道我这赤练马自己都还没舍得骑过呢,你这胖胖的身子也不知赤练能不能驮的动你。
但一来钱多多对自己极好,二来刚到此处也不好拂了师兄心意,便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口说道:
“师兄你想骑那便骑吧”。
钱多多闻言嘿嘿一笑,凑到赤练马身边就要翻身而上。
此时赤练马见钱多多那胖胖的身子朝自己走来,眼见着是要翻身骑到自己背上,它却是不乐意了,长嘶一声,接着人立而起,用那前蹄对着钱多多胸口就是一脚。
“哎哟!”
钱多多猝不及防之下,被赤练马一脚正中胸口,身影倒飞出去,胖胖的身子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才慢悠悠的爬了起来。
吴风雨看的目瞪口呆,一阵尴尬,钱多多却是毫不在意,拍了拍身上泥土说道:
“师弟,你这赤练马真是神异,我们这就回去吧”。
说着当先在前边走了起来,绝口不再提骑马之事,赤练马跟在吴风雨身后打了个响鼻,似是有几分不屑。
吴风雨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二人一马一路静悄悄的回到了住处。
吴风雨指了指茅屋后边的山林,
“赤练,你就在此处休息吧,别走远了,改天我跟钱师兄也给你盖间屋子”。
“还有,不准随地大小便!”
赤练马像是听懂了一般,自顾自往山中草深处去了。
二人回到屋中,吴风雨有些忐忑的问道:
“钱师兄,你没事吧?赤练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钱多多讪讪一笑:
“不打紧不打紧,再怎么说我身上也是有些道法在的,只是一不留神罢了,不至于不至于”。
“此事休要再提,尤其在其他师兄面前千万不要说起,师弟你休息一会,我先修行了,晚些时候教你本门心法”。
钱多多一边说着话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接着也不管吴风雨,去自己床铺上不知是打坐修行还是运功疗伤去了。
吴风雨躺在自己床铺上,想着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好在终于寻到了仙门所在,虽说不是少阳山,但是看那飞来殿的仙家气象,想来这飞来宗也是不差的吧?又拿出包裹中娘亲的那个镯子看了一会,不知不觉中便已沉沉睡去。
吴风雨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钱多多几人早已吃过了晚饭,钱多多见吴风雨醒来,
“小师弟,你醒了,桌子上有给你留的饭菜,你赶紧吃了,我便教你修行吧,不然等飞白师兄问起来该骂我们了”。
吴风雨一听他要教自己修行顿时来了精神,哪还顾得上吃什么饭,
“钱师兄,我不饿,你这便教我吧”。
钱多多看了他一看,知道这小师弟也是跟自己当初一样,初次听闻修道仙法自是满心好奇,“也好。”
“小师弟,我先跟你讲一讲修道的境界。”
当今天下,修道之法不计其数,各家功法各不相同,各有神异,但天下道法殊途同归,道门一脉公认的修炼之境共分七境。
分别叫做少清境,玉清境,上清境,神合境,通天境,归真境,飞升境,每境又分十层。
其中少清,玉清,上清三境统称下三境,少清锻体明神,玉清驱物御剑,上清结丹辟谷。
大师兄冷飞白是上清境五层,早已结成金丹,有了御剑飞行的神通,二师兄南流景是玉清境十层,半步已入上清,三师兄和四师兄一样,都是玉清境九层,距离上清境也都是一步之遥。
神合,通天,归真三境统称上三境,神合境即可修出元神,元神出窍,顷刻间便可神游千里,但元神极为脆弱,亦不可长时间离开本体,所以很少有人会做那神游千里之事,南枝师叔就是神合境,但南枝师叔主修不是境界,而是炼丹,门中的疗伤丹药都是出自南枝师叔之手,传闻门中每月给弟子的二两银子也是出自南枝师叔之手……
元神圆满便是通天境,可修炼身外化身,听说身外化身修到高深处与真身无异,与人对敌可以一分为二,事半功倍,我们的师尊,也就是宗主就是通天境,但师尊一心向道,很少过问门中之事,只有偶尔会指点大师兄几句,所以我们都不知道师尊究竟是通天境几层。
我们其他几个的修行之法基本都是大师兄教的。
归真境是一个返璞归真的境界,传闻修到此境人神合一,道法自然,肉身强横到寻常兵刃难伤分毫,神魂更是强大,心念所动便可御剑千里杀人。
至于飞升境,传说修到圆满便有破碎虚空的能力,又称陆地神仙。
多年来疑似的飞升境好像也只有当年的魔主周星澜和剑仙李青莲。
当年那场正魔大战的时候少阳剑宗掌门太玄真人好像是归真境,天一寺的普鸿大师也是差不多境界,但是佛门境界与我们道门不同,听说只有三个境界,具体为何我就不知道了。
以上七境又叫天人七境,传说在其之上还有仙人九境,但也只是传说罢了,几百年来修成飞升境的都寥寥无几,哪有人知道究竟何为仙人九境……
吴风雨听到此处一阵恍惚,原来修道这么复杂,那么多境界也不知自己何年何月才能修成大剑仙,但又想到刚刚钱师兄说门内每月给弟子二两银子,好像也还不错。
吴风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
“钱师兄,那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钱多多不由得尴尬一笑,
“那个,我入门晚,现在还是少清八层,连最简单的驱物都做不到,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做到的”。
吴风雨点点头,心中一片赞同。
怕什么,我们这么年轻,有的是时间……
钱多多接着正色道:
“师弟,接下来我就传授你本门心法黄庭真诀,你可听好了。”
“上有黄庭,下有关元。
前有幽阙,后有命门。
嘘吸庐外,出入丹田……”
钱多多这一番传授黄庭真诀足足讲了两个时辰,期间吴风雨打断他几次,问了几处听不懂的词汇,钱多多倒也耐心解答,颇为认真。
钱多多讲完似是有些疲累,自顾自的睡去了。
吴风雨初得仙法,激动异常,照着钱多多的讲述将黄庭真诀的心法在体内默默运行了两个周天,身上似乎有一股似有似无的暖流划过。
吴风雨大为高兴,自己才第一次修炼便感受到了身体内的不同之处,看来这修仙也并不是多么难得事情嘛!如此说来,自己成为大剑仙指日可待!
要是钱多多此刻知道吴风雨第一次修炼就感受到了体内的真气产生怕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睡得着,他当初可是足足修炼了一个月的时间,差点都要放弃的时候才勉强感受到了身体内那股暖流的产生。
仔细感受着身体的暖流,吴风雨莫名有些熟悉之感,他猛然想起白石山中那老道士教给自己的那门吐纳之法,好像跟这黄庭真诀有些类似,难道竟也是一门修炼之法吗?
而且吴风雨似乎觉得老道士教自己的那门吐纳法好像比这黄庭真诀更加神异,自己照那法决吐纳的时候可是全身通泰,神清气爽,远不只是身上有一丝暖流那么简单。
“不应该吧”吴风雨心中有些狐疑,想到此处又照着老道士教的吐纳了两个周天,果然感觉身上的那股暖流强大了不少。
这竟然真的也是一门修炼之法?那老神仙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以目前来看,老神仙教的这无名口诀似乎真的要比那黄庭真诀还要高深许多,那为什么老神仙还让我去那少阳山学道呢?他自己明明就可以教我的啊?
吴风雨越想越觉得疑惑,不过少年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心大,想不通就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现在已经拜入了仙门,还有几个师兄,看起来也很不错的样子,那自己以后就一边修炼黄庭真诀一边修炼老神仙教的无名口诀就是了。
此后,吴风雨每日除了帮钱多多打打下手,偶尔在山中走走,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白日与师兄们一起修炼黄庭真诀,晚上等钱多多睡下他再修炼老道士教的无名心法。
只是他不知道,每次他修炼完那无名口诀睡去之后,他手臂上的那三把石刀就会悄悄的把他体内的那些暖流缓缓吸收,一滴不留,宛如一个贪婪的窃贼……
吴风雨初得仙法,只道是正常就是如此,自己还没有成功入门而已,教他修行的钱多多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只当小师弟与自己一样资质平平,甚至因为这个反而对吴风雨更加亲近了些……
山中无岁月,如此过了大概三月有余,日复一日,就这么平淡的过着,山中几人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偶尔师兄弟几个聚在一起打打闹闹,倒也不觉得枯燥。
又过几日山中连着下了三四天的雨,潮湿的空气加上灰暗的云彩不免让人心生烦闷,几个人也没了打闹之心,各自缩在自己屋里不愿出门。
直到这一日雨过天晴,吴风雨起了个大早来到屋外呼吸新鲜空气,伸了个懒腰,心情也跟着豁然开朗,只是忽然觉得有些热了,身上的单衣似也有些穿不住了,算算时间,应是夏天到了。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