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十里坡那无名店里,约摸吴风雨离去过了两个时辰,风三娘给那四个土匪上了一桌颇为丰盛的酒菜,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四名大汉吃饱喝足,倒是不为难风三娘,反而给出了远超这一餐饭菜的银两。
再看角落里那白衣男子,这一顿酒喝下来,似也醉的不省人事了,此刻正趴在那桌子上呼呼大睡,口里时不时在嘀咕些什么。
四个土匪对视一眼,这到嘴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来到白衣男子桌前,当头的猛虎寨扛把子下山虎一拍桌子,
“嗨,小子,一个人在这大鱼大肉的吃喝,也不知道请你四位爷爷一起喝点吗?”
白衣男子醉眼朦胧的抬起头来,听这几个土匪嘴里不干不净,却也不恼,反而口齿不清的说了句,
“来来来,请……请便。”
说着又俯下身来,看来当真是不胜酒力。
四人见状哈哈一笑,看来这小子确实是酒量不咋地,这桃花酿喝在嘴里就跟白水一样,几人足足喝了七八壶都没有醉意,这小子一壶没喝完就醉成这个鸟样了?
四人接着坐下身来,下山虎又道,
“小子,看你是个富家公子模样,身上的带的银两不少吧?几位爷爷最近手头紧,可否借我们一点啊。”
那男子头也不抬从怀中又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
“拿去”
下山虎一看这男子架势,却是个有钱的主,这一锭银子怕不是得有二三十两,看这厮财大气粗的模样,怀中怕是还有不少,这下弟兄们可发了,没想到来打劫两个少年还能碰到如此好事,当真是天助我也!
于是他小声问道:
“还有吗?”
‘啪’的一声,男子还是趴在桌上,头也不抬,一只手伸入怀中直接把怀中的钱袋子掏了出来。
“都在这了。”
几个土匪对视一眼,心道这倒是个识相的,都不用我们吓唬一番,就把自己的家当全部掏出来了,有了这些银子,弟兄们去那衡水城怡红院连住半月怕是也花不完!
只是这伙土匪都是些草莽之辈,大字都不识一个,自然也不懂得什么叫做见好就收,贪得无厌倒是学了十成。
下山虎上下打量着男子一番,又盯上了男子身后背着的那个长条,
“小子,你背上背着的是个什么宝贝?一并借与爷爷玩玩如何?”
“哦?”
男子闻言抬起头来,目中神光乍现,
“你确定?”
下山虎心里没来由的一紧,他自号下山虎,此刻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上了,但毕竟刀口舔血这么多年也不是吓大的,此刻又有三个小弟跟在自己身边,向来都是自己吓唬别人,何时轮到别人吓唬自己了?
下山虎定了定神,恶向胆边生,一时驱散了那股恐惧之意,将手中开山刀一拍:
“我确定,拿出来给爷爷看看。”
男子依言解下后背之物放在桌上,一层一层解开其上缠着的布条,露出里边一把三尺青锋剑,没有剑鞘,剑身之上剑光吞吐不定,似有龙吟声自其上传出,任是瞎子也能看出此剑绝非等闲。
下山虎一见此物心中狂喜,果然是了不得的宝贝!此等宝剑若是落到自己手中,还怕那劳什子二龙山?老子一剑干翻二龙山那群酒囊饭袋。
下山虎故作那文人雅士,
“嗯,那个,不知此剑叫什么名字啊?”
“我这剑有三个名字,你想听哪一个?”
“哦?嗯……竟有此事?展开说说。”
白衣男子拿起手中酒壶,长饮一口,神采飞扬,此刻哪还有半分醉意……
“我这剑呐,本名叫自由,舞剑求荣的时候叫笑话,斩妖除魔的时候叫十一。”
下山虎一屁股坐在地上,语无伦次,
“你你你……你是那笑话李轻候?”
“答对了,正是你爷爷李轻候在此,便赏你们一死。”
土匪四人慌不择路夺门而出,慌乱间竟忘了几人是骑马来此,只顾发足狂奔以期逃得性命。
李轻候坐在屋中,手执酒壶,神目如电,剑随心起。
仙剑十一如一道飞火流星瞬间飞出屋外,只听当当当当,十一回返,屋外一片寂静。
笑话李轻候这个名字下山虎他们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前不久他们刚在一处酒楼饮酒作乐时听那说书先生说起的,
“话说这李轻候本是那夜郎国中太子,出生之时天现异象,龙飞凤舞,仙乐飘飘。
一把仙剑伴身而生,一身道法浑然天成。
剑眉入鬓,目如朗星;
颜如冠玉,风度翩翩。
自打出生以后深得父皇喜爱,三岁识千字,五岁背百诗。神异非凡,他虽不是长子,但夜郎国君毫不犹豫就把他立为了太子,朝中上下也尽皆信服,毫无疑义。
怎料天降横祸,五年前正值秋猎时节,夜郎国君西出狩猎,不料误入沼泽被敌国所擒,无奈之下李轻候以身作质子换回国君回朝。
敌国同样听闻李轻候天生不凡,有心取笑与他,便让他在那敌国皇宫为那国君妻妾舞剑三年,手中仙剑也被赐名笑话。
后来李轻候得知父王回朝一年不到便已身亡,夜郎国群龙无首,分崩离析,早已被敌国瓜分殆尽。
李轻候一怒之下,杀尽敌国皇室三千余人后御剑而去,也无复国之心,自此仗剑天涯,逍遥快活,后听闻正魔少阳山之战。
心神往之,只恨自己当年在那敌国皇宫耳闭目塞竟无从得知。
遂为手中仙剑取名“十一”,立志要斩尽世间妖魔做那天下十人后的第十一人。
至于这天下十人姓甚名谁。”
“啪”。惊堂木一拍,
“且听下回分解。”
在那说书人口中,李轻候那可是仙人之姿,一人独身杀尽了敌国皇宫三千余人毫发未伤,又怎是下山虎之辈可以匹敌之人,是以下山虎几人一听他是笑话李轻候,竟是半点抵抗之心都生不出来,只想着快快逃离此地,留得性命,他们一伙有些蛮力的土匪却又怎么逃得过仙剑之快,片刻间,便已是人头落地。
下山虎死前最后一个念头却是:
“我若不要他仙剑,只要他银钱,会不会从李轻候手中全身而退?”
只是这天真的想法也随着他的身死烟消云散了,没有人知道答案。
十一回返,李轻候接过仙剑一看,其上仍旧是剑芒吞吐,未有一丝血迹。
这时李轻候却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果然是个笑话。”
言语间又重新拿起桌上布条将这仙剑包了起来,重新背在身后。
“老板娘,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吧。”
那边厢正躲在几个酒坛后边战战兢兢的风三娘一听此言,吓得浑身哆嗦,连滚带爬来到李轻候桌前,从怀里掏出了那锭银子,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我们夫妻二人也是迫不得已啊,黑虎山那伙歹人太过凶狠,我们要是不答应,他们就要害了我们性命。”
风三娘一边涕泗横流一边颤声求饶。
“平常我们也只是见着那些个不缺银钱的客人来此才去跟他们通报一声,从未害人性命,求上仙开恩,放过我们夫妻二人吧。”
听她说见到有钱人才会去山上通报,李轻候有些不以为然,这伙人明显是冲那两个少年来的,自己不过是个意外。
“刚才那两个少年看着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你怎么就让这这伙土匪来了?”
“奴家不过是见他两个小娃娃孤身出门在外,还说要去那虚无缥缈的少阳山学什么仙法,怕他们在别处被人害了性命,这才叫来那伙土匪抢了他们银钱,好让他们知难而退,早日回家去罢了。”
风三娘说这话时目光坚定,却不似作假。
李轻候听闻此言眉头一展,想不到这老板娘竟是说出了这么一番道理,叫那土匪来抢劫反而是为被抢劫之人好?
“哦?如此说来,那俩小娃娃还得感谢你不成?”
“不敢不敢,奴家只求上仙开恩,放过我们夫妻二人,从此以后,我们一定洗心革面,好好经营这小店,再也不敢做这等买卖了。”
李轻候哈哈一笑,
“哈哈哈,我又不是什么嗜杀之人,再说今日还喝了你几壶酒水,哪能做那恩将仇报之事。”
说到此处,李轻候话锋一转,
“老板娘,你去将我的银子取回来吧。”
风三娘赶紧爬起身来,去屋外那四个死人身上将他们拿了李轻候还有吴风雨他们的银两全数取了出来。
目中所见四人皆是喉间一抹嫣红,一击毙命,竟然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风三娘顾不上害怕,赶紧将这些银两拿了回来放在李轻候身前桌上,再次跪倒在李轻候身前听候发落。
李轻候取了银钱起身离去,只留最初抛给风三娘那锭银子在桌上,
“这是你本该得的,日后好自为之。”
天又大亮,吴风雨跟林依依紧紧靠在一起,尚且睡的香甜,赤练马一声长嘶惊醒了吴风雨。
吴风雨睁开朦胧的双眼一看,身前不远处似乎有一个人影。
吴风雨一个机灵,立马清醒了过来,定睛一看,却是昨日在风三娘店里的那个白衣男子,却是不知这人身上的银两有没有被那伙土匪抢劫一空。
又想到那伙土匪断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既然身在此处怕是跟自己差不多境遇,不免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兄台,你也……”
吴风雨话未说完,却见那人随手抛来一物,接过一看,正是自己与依依的钱袋,里边的银子分文未少。
李轻候出言说道:
“那四个土匪都已死了,我听说你们要去少阳山学仙法?”
吴风雨一惊,
“啊?死了?”
看着手中的钱袋,再看看眼前这男子,白衣飘飘,器宇轩昂,吴风雨反应过来,那四人一定是被他所杀,这人还真就是个大剑仙。
“感谢兄台仗义出手,我们二人正是要去少阳山。”
李轻候又问道:
“你可曾学过什么上乘法术?”
吴风雨大为不解,他为什么会有此一问,我要是学过什么上乘法术还能乖乖把身上银子交给那伙土匪吗?不过眼前这人可以说是自己的恩人,不但杀了那伙土匪,还把自己跟依依的银子都送了回来,于是吴风雨乖乖答道:
“没呢,尚未学过。”
“那你身上是有什么能自主飞出的宝贝?”
吴风雨不禁想到了昨夜的怪梦,又摸了摸手臂,三把石刀都在,硬邦邦的,
“没……没有。”
李轻候听闻,心中没来由的叹了口气,像是什么期待落空了,却也不再多提这事,
“少阳山可不容易去,你确定要去吗?”
“确定,敢问兄台怎么称呼?”
李轻候微微一笑,
“我叫李轻候,比你痴长几岁,你便叫我侯哥吧。”
“猴哥?我叫吴风雨”吴风雨总觉得哪里不对。
“猴哥,你真了不得,要不我还是叫你李哥吧。”
“随你,”李轻候转身离去。
“山高路远,下次再见说不定你我就是同道中人了,我们有缘再见。”
吴风雨看着李轻候离开之后,便转身喊醒了林依依,
“依依,昨日见到的那个白衣男子就是大剑仙,四个土匪都已经被他杀了,钱也给咱送回来了,咱们赶紧回那店里看看三娘他们。”
不等林依依说话,风中传来李轻候的话语,
“不必了,风三娘与他们是一伙的,想来也无颜面对你们。”
人声渐远,只留两个少年在风中凌乱,怀疑人生……
这世道……
当真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