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风雨回到家中,母亲已经做好了大包子,父亲也已从田里归来。此刻正充当火夫,坐在灶台下卖力的拉着风匣,把火烧的旺旺的。
夏方仪见儿子回来,招呼一声:
“雨儿,赶紧去洗洗手,把蒜臼里的蒜倒出来,这就开饭了。”
“好嘞,娘。”
吴风雨见父亲母亲都在忙碌,自是不敢得闲,麻利的洗了手把蒜倒出来,坐在饭桌旁耐心的等着开饭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待得包子上桌,吴风雨似那饿狼一般,抓起一只包子就往嘴里塞,也顾不上包子烫嘴。
母亲夏方仪见他这幅吃相,不由得嗔怪起来,
“雨儿,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娘,我想当大剑仙,山里的老神仙说离咱们不远有个少阳山都是大剑仙,今年正要大开山门招收弟子修行呢。”
吴风雨边啃着手里的包子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母亲夏方仪诧异的看了儿子一眼,
这傻孩子说什么呢,眼看再过一年雨儿就十六岁了,都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村后林朗家的依依看着就招人稀罕,平常跟雨儿走的也近,自己正张罗着想让老吴过些日子去找那林朗谈谈,看看人家什么意思。
只要林朗愿意,先简单定下这门亲事,自己家再等两年等依依十六岁也无妨嘛。
怎么这傻儿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就有了去当什么劳什子大剑仙的梦了,那都是传说中的人物。是真是假还不知呢。
夏方仪没说什么,眼神看向自家老吴,毕竟是妇道人家,这些拿主意的大事还得交给咱家老吴呀。
吴开山却是闷头吃完手里的包子,来了一句,
“出去看看也行,雨儿从小没出过咱们村子,如今长大了,出去走走也不是坏事。”
夏方仪更加诧异了,今天这爷俩怎么一个比一个邪门?老吴怎么就舍得让雨儿自己出去吃那苦楚?
“老神仙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吴开山感觉到妻子埋怨的眼神,又跟了一句。
别人不知道,吴开山可是知道,山里那老神仙怕是大有来头,那山神庙自己小时候去过,里边可没有什么老神仙,只是三年前的一天雨儿放羊回来跟家里说起在那山神庙里见到了一个白眉白发的老神仙。
自己偶尔去山中打猎时也经常假装路过那山神庙,远远的见过几次雨儿说的那个老神仙,只是一直不曾上前搭话,老神仙见他也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吴开山也就憨厚的跟着点点头,如此,算是二人认识了。
后来雨儿跟那老神仙混的熟了,也会给他带些吃的。但不带的时候居多,也不见老神仙去谁家要过一星半点吃食。那破庙连个睡觉的地都没有,老神仙在那一住就是三四年从未离开,肯定不是寻常人物。
最奇妙的是前两年雨儿身子一直有些弱,天气一变就要得那风寒,寻常的草药吃了也不见好,自己为此没少往镇子上跑,想请镇上的郎中来给雨儿看看,可是要么是人家郎中觉得路远不愿来,要么是郎中开口要的钱财着实有些多,自己不舍得,是以跑了几次竟是一次郎中都没请回来。
后来那老神仙教了雨儿一门呼吸吐纳的法门,雨儿照着学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再也没有得过风寒,这对吴开山来说已经是神仙手段了,是以吴开山向来对那老神仙颇是恭敬。
再说三年前正值天下大变的时候,国号都改做了新武,虽然离得远这边无事发生,但也有所耳闻当年长安城那边怕是发生了天大的事,老神仙那个时候到来怕不就是个真神仙。
“我吃饱了,出去走走。”
吴开山说着站起身来,摸起他那杆老旱烟去屋外溜达了。
夏方仪见老吴同意雨儿出门学仙,又看了看还在那啃包子的雨儿,也不忍扫了他的兴致,既然雨儿想去外面看看,那就去呗,尝到了苦头自然就会回来。
她伸手摸了摸吴风雨的头,
“雨儿,你可想好了,外边的世界大着呢,你自己出去,娘亲不在你身边,你可要吃不少的苦头呢。”
“没事,娘,我不怕。老神仙说我一定能成为大剑仙呢。再说要是实在不行我就赶紧回来,到时候就天天陪在娘亲身边,哪里也不去了。”
吴风雨仰头看着母亲的脸,灿烂的笑着。
夏方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起身收拾碗筷去了。
吴风雨吃完晚饭,也没心思再出去玩了,满脑子都是即将成为大剑仙的幻想。
他美美的回到自己屋中,和衣而卧,没一会,便美美的睡去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美美的梦。
在那梦中的彩云之巅,吴风雨成了一位剑仙,他意气冲天,身旁诸神并肩……
第二天日上三竿,可能是吴风雨的美梦太过香甜,这一觉醒来太阳已经晒到屁股了。
吴风雨一骨碌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连衣服都没脱睡了一夜,来到院子看见母亲正拿着自己过年才舍得穿一次的那件衣裳在那细细的缝着。
“娘,爹去哪了?”
夏方仪抬头看了看儿子,用牙咬断了一个线头,
“你爹去镇子上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呀?爹爹去镇子上干嘛?”
“你不是要去当什么大剑仙吗?你爹去镇子上的马市看看给你找个伴。”
吴风雨一听这个来了精神,“爹爹真好,我一定会成为大剑仙给爹爹争光。”
夏方仪瞥了儿子一眼,
“好,就你爹好,为娘啊可是铁石心肠,给你爷俩拖后腿呢。”
“嘿嘿,哪有,娘亲更好,比爹爹还好。”
“娘,这不是我过年的衣服吗?哪里坏了?”
吴风雨一听这个赶紧转移话题。
“没坏,你不是要出门吗,娘给你把这针脚缝的再密些,免得你出门两天就穿坏了,我已嘱咐你爹爹去镇上顺带买匹布回来,再给你做两身新衣裳。”
“嘿嘿,娘亲真好,谢谢娘亲。”
话说吴开山这一晚可没怎么睡好,琢磨着儿子要出门去,路途遥远这没个脚力可不行,五更刚过,鸡鸣一声就爬了起来,早饭也没吃,跟妻子招呼一声,取了些许银钱便往镇上马市去了。
路上经过私塾,远远瞧见那李夫子正独自在那私塾门口摇头晃脑,来回踱步。
“李夫子起这大早呢?”
吴开山远远招呼一句,说着话手里已经撮起了他那旱烟袋。
李夫子与那吴开山有个共同的爱好,就是旱烟。
眼见吴开山走来赶忙迎上两步,手里也掏出了他的旱烟袋。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嘛,抽我的抽我的……”
二人蹲在私塾门口,你一口我一口,吞云吐雾,好不自在……
借着抽烟的档口,吴开山说起了此行的目的,儿子要出门闯荡,去那山上神仙说的什么少阳山去学仙法,自己正准备去镇上给他买匹马回来。
一向滔滔不绝满腹文章的李夫子听了这话却是难得的沉吟了一会,山上住着个老神仙倒也不是什么秘密,村里都知道这老神仙的存在,只是靠山村一向风平浪静,岁月静好,村里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虽不是大富大贵,但胜在没有勾心斗角,活的都颇为安逸,所以也没什么人去跟这老神仙亲近而已。
李夫子毕竟是肚子里有些墨水的,眼界相比这里的其他人自是要开阔一些,那些神仙修道之法,虽然同样没有亲眼见过,但书上还是看过一些的,既然这老神仙鼓励吴风雨出门,想来不会害他才对。
“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也好,吴风雨也该经历些风雨了。”
抽了烟,吴开山告别李夫子,独自往镇上去了。
行过半晌,吴开山终于来到了最近的镇子小池镇,小池镇北边有个马市,说是马市,其实牛羊倒多一些,毕竟附近都是劳作的人民,鲜有外人到来,出门的也不多,所以马儿自是没有那些牛羊之类的作用大。
吴开山转了一圈,终于在马市最里边看到了一个马厩,里边有两匹壮实的黑马,马厩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跟吴开山差不多年纪,此刻正在一个破摇椅上打盹。
“老板,你这马怎么卖?”
老板一听来了生意,赶忙站起身来,
“来来来,老哥过来坐,我这马儿呀,可都是我自己喂出来的,膘肥体壮,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老哥你看我这两匹马儿,个头身形都差不多,看老哥也是实在人,一口价五两银子,随便老哥要哪一匹都行。”
吴开山一听这价格吓了一跳,自己身上揣了大半个家当也不过区区三两银子,这马竟然要五两银子,自己家那几只羊儿辛苦一年也不过能卖个六七钱罢了。
但是这一圈转下来,恐怕整个小池镇也就此处有两匹马在卖了,也没有地方比较,吴开山又不想就这么空手而归,便耐着性子想跟这老板磨一磨,讲讲价钱,
“你这价格太高了,我没带那么多钱,能不能给我便宜点?”
老板看出吴开山确实不像什么富贵人家,况且这附近十里八乡很少有人处远门,自己这马儿养了两三年了都没人来买,一天还要吃不少草料呢,老板一咬牙,
“我看老哥诚心想买,那就四两银子给你,少一个子我都不卖了”
吴开山摸了摸胸口那三两银子,实在是无能为力,虽说老板这一下就下了一两银子,但看他那副还没卖倒是先亏了本的样子,恐怕三两银子卖给自己不太现实了,想罢叹息一声正要离开此处。
老板一看吴开山要走顿时慌了,看来自己这四两银子还是要高了,按理说这马儿倒是值不了四两银子,可是自己养了两三年时间,算上这两三年吃的材料和自己付出的心神,卖少了确实不甘心,但好不容易来了个顾客,怎么能轻易放他离开呢。
胖老板心里一番计较,忽然想起前几日莫名其妙跑到自己家来的那匹瘦马,
“哎,老哥,这样,我这还有一匹马,不过长得比较瘦小,吃的也不多,只卖三两银子,老哥你稍等我去牵来你看一眼。”
老板说着转身去了马厩后面,不一会牵出一匹马来。
看这马,个头不过有那两匹黑马的三分之二,全身赤红,鬃毛柔亮,唯独两眼之间有一道弯曲的白线,好似一道闪电。
两只竹叶一样的耳朵,黑色的大眼炯炯有神。美中不足的是这马瘦的太不像样,跟那两匹黑马比起来,就像是营养不良,胸腹处的肋骨清晰可见。
吴开山一见此马,心中颇有几分欢喜,这马虽瘦长得可比那俩黑马精神,个头虽不大,但自家雨儿也尚未长成,想来驮起雨儿也是绰绰有余,真要是跑起来,这瘦马怕是要比那两个膘肥体壮的黑马快的多了,也不知道这老板是什么来路,养马竟然不识马。
吴开山心中基本认定了此马,但面上并未表露出来,自己只有三两银子,出门的时候雨儿他娘还嘱咐要买匹布回去给雨儿做两件衣裳呢,自己还得跟这老板讲上一番,省下些银子才好。
于是吴开山也不说话,反而盯着这马看了好大一会,直看的那老板心烦意乱,几乎要主动开口少要些银钱了。
“老板你这马太瘦了,个头又小,还不知道能不能驮的动我呢,值不了三两银子。”
胖老板俩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看来这老哥也不是个好忽悠的主,这匹瘦马是前些日子不知是从哪里自己跑来的,自己一分钱没花,草料也没喂多少,留在自己手里卖出去还不知猴年马月,倒不如能赚一点是一点,
“那老哥,你开个价,合适你就牵走。”
吴开山伸出两个手指,
“二两。”
“二两可不行,我买这马都花了二两一钱呢,又劳心劳力的养了这么久,二两半吧,二两半老哥你就牵走。”
胖老板还在那故作不舍,吴开山却懒得再讲,麻溜掏出银子牵上这匹瘦马走了。一路看着这匹瘦马,吴开山是越看越喜,心道那老板可真是个睁眼瞎,这样的好马反而卖的便宜,竟然连瘦马都不知道。
那边胖老板看着吴开山牵着马走了也是喜笑颜开,心道这人真是好忽悠,我一分钱没花今日就赚上了二两半,说不得一会得去买些酒菜好好喝上他一顿。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吴开山牵着马一路走到卖布匹的小摊,花了三钱银子买了一匹天青色的布搭在了马背上。看着怀中还剩下的二钱银子,也罢,今个高兴,索性就潇洒一回,一个子不留了!
于是吴开山又走到那卖糕点的小摊,掏出怀中的二钱银子一掷,豪气万丈,
“来四两桂花糕!”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