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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侵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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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进城(一)
    “医师,你真的没有救她的办法了吗?”



    昏暗的房间中,姜礼稍显稚嫩的小手紧紧的抓在秦惜怜的手腕上,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的妹妹,有些不死心的问道。



    “我还是和之前的看法一样,她并不是生病了,而是遭受了某种直接爆发在精神层面的诅咒,寻常的药物效果很有限......只有彻底解决诅咒的存在,你妹妹才会恢复正常,而且得尽快,她目前的状况不容乐观,可是......”



    秦惜怜虽然很同情眼前的这对兄妹,但面对就算是强大的异变者们也唯恐避之不及的可怕东西,她能勉强维持住女孩正常的生命体征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更多的,她就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这种诅咒太诡异、太邪门了,既不像那些会造成污染,使人失去理智,逐渐疯狂,最后变成怪物的诅咒,也不像那些会影响现实事物,为这个世界带来混乱、祸殃的诅咒。



    因为自始至终它都表现的太过于平静了,所有还活着的未被灾兽杀死的人们都知道,诅咒作为灾兽最常用的打击手段之一,不稳定和扩散的性质是其最大的两个特点,很少有例外。



    有时候平静反而意味着危险,面对这样的诅咒,首先让人想到的并不是阳光下滴落的露珠折射出一缕晶莹那样的平静,而是阴暗的角落草丛里,一条吐着蛇信的毒蛇已经锁定猎物发起攻击前的平静,这种平静虽然无声无息,但却是致命乐章响起的最好前奏。



    听到秦惜怜的话,姜礼沉默了,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根除诅咒是只有靠异变者或者灾兽掉落的事物和力量才可能做到的事,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最重要的是,方圆百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异变者和灾兽的踪迹,也就意味着连可能的可能都没有了。



    而且他只在陈旧的故事书上看过那些传说,距离他很遥远仿佛梦幻一般的传说,就算他真的遇见了,恐怕也很难在现实中分辨出来。



    “我该怎么办......”



    姜礼在心中不断的问自己,这一刻,他真的希望自己不是一个无神论者,可以把自己所有的寄托都交给神灵,让内心不那么痛苦。



    “咳,咳咳......”



    躺在床上的妹妹突然咳嗽了一下,眉头轻轻蹙起,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我......我知道一个办法......可能有救,救,救你妹妹的......希望。”



    就在姜礼刚抬脚想走向病床安抚妹妹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声音并不大,甚至因为结巴和紧张导致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但却在姜礼的心湖中像炮弹一样炸响。



    “什么办法!?”



    姜礼踉踉跄跄的来到秦怜惜的房门外,想推门而入让她把话说完说清楚,但却感受到门后传来了一股阻力,显然是屋里的人不愿意开门,小小的身子正拼命抵着掉色发白的木门。



    “对,对不起,我实,实在是太激动了,忘记你也是个病人了......”



    姜礼一时语无伦次起来,他冷静下来过后,终于想起面前屋内的人是谁,同时也为刚才的行为感到更加自责了。



    秦怜惜,秦惜怜的亲妹妹,一个很奇怪的小姑娘,患有一种很奇怪的心理疾病,非常的恐惧见人,尤其是陌生人,就跟躲在阴暗下水道里的鼠鼠们一样。



    姜礼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正站在那里给姐姐按摩肩膀,安安静静的十分小淑女范,画面宁静又美好。



    但当她发现姜礼这个外人的瞬间,立马就吓得躲在了姐姐的椅子背后,等姜礼再往她那里看去的时候,只听“嘭”的一声,她已经逃似的跑回了房间里,快的姜礼连背影都没有看清。



    这半年因为要照顾和陪伴妹妹的原因,姜礼除了去荒野拾荒和收拾家里的东西以外,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这个小医馆里的,有时候还会住在客厅的陈旧沙发上。



    但看见秦怜惜的次数确实是屈指可数,所以对姜礼而言,他对秦怜惜最深刻和熟悉的印象,不是面容,而是声音。



    每次听到有些紧张、结巴、颤抖的软软的小小的声音,都会带给姜礼强烈的好奇,好奇门后的小姑娘是何模样,就像现在会不会正嘟着嘴靠在那门后独自生着闷气呢。



    “下面......”



    弱弱的声音又响起,姜礼低头看去,一本褐色的看起来很有质感的还很陈旧的书从门下透着微光的缝隙里递了出来,书边有许多的褶皱,上面的字迹像是风化的山石一样有些难以辨认,不过应该是......冒险者日记?



    姜礼蹲了下来,把书放在并拢的双腿膝盖上,然后靠着门才开始翻阅起书来,动作极其的小心翼翼,这书看起来太老旧了,像是快要散架似的。



    冒险者日记讲述了一个冒险者的经历,日记中并没有提到冒险者的名字,开头记录的内容像是一个纯真的幼童写的一样,充满了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童真。



    以下是冒险者日记的部分内容:



    开心,呜......但她们好像说的没错,我好笨,就连日记也不知道怎么接着往下写,呼呼呼,回来了!我跑去问雪奈姐姐日记该怎么写了,可她说像我这样的笨小孩是永远学不会的,我不信!我妈妈说过我是她最聪明最可爱的女儿了!而且,哼,日记又不是像我们小孩,不需要规规矩矩的,我想到什么写什么不就好了,对,就这样!



    昨晚是和我最最最要好的好朋友一起睡的,我和她要在一起一辈子,永远永远不分开,下次生日我就许这个愿望,还要骗她和我拉钩钩,她那么笨一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嘿嘿,我真是个坏孩子。



    学校里的人越来越少了,老师,同学每个人都神色匆匆,讨论着逃离这里,为什么要离开?大家是都不喜欢这里吗?回家的路上,街道的行人也是日益稀疏,清晨阳光孤零零的照在窗外藻绿色的树叶上,我迷迷糊糊中也听见爸爸妈妈在讨论搬家的事,两人还发生了争吵。



    我认识了一位新朋友,她也是我现在唯一的朋友了。



    今天是离开城市的日子,电视和广播都通知了:城市已不在适合居住,请所有人立刻、尽快、不择手段的远离这座城市,去往人少的地方,需要注意的是,在此期间政府将无法为你们提供任何保护与援助,请警惕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险,尤其是表现出各种诡异特征并且朝你快速靠近的人?远离城市!远离城市!远离城市!远离......啊!(声音戛然而止)



    ......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好多年,但直到现在我内心依然存在着一种恍惚,感觉一切都很不真实,在那个遥远的雷雨之夜,在爸爸和妈妈面容倒映的惊恐间,蓝天没了,白云没了,青草枯死,溪水发黑,整座昏暗的城市变成了顽皮的小孩一样上蹿下跳,远远看去,无数的像是蒸汽机喷出似的各种诡异着的哀嚎着的惊悚着的物质喷涌而出,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世界忽然喧嚣了起来,并不是我的错觉,我看见,无数的人头像是失去了地心引力一样漂浮上升,一边上升,杂乱嘲哳的灵魂也一边从高空往地面溅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



    深秋的风将大片的落叶吹过我的脚下,我仿佛站在一条金黄色的河流中,隔岸是丑陋的混乱的光怪陆离的城市,城市意味着危险,意味着死亡,也意味着机遇。自从灾变发生以后,城市成为了灾兽们的主要活跃地带,蓝天没了,白云没了,青草枯死,溪水发黑,整座城市像蒸汽机一样嗡嗡作响,恐惧的怪异的惊悚的灾兽在其中穿梭,直至城市归于平静。



    人们为了躲避恐怖纷纷前往乡下,于是,在城市中上演过许多遍的景象也跟到了乡下,后来人们知道,地点不是关键,人群的数量才是关键,哪里人多哪里就意味着危险。但是听说直到现在,也依然有在灾变的风雨中屹立不倒的城市存在,它们像是从地面直插星空的一把把利剑,想要划开绝望命运的洪流。人类的勇气和斗争,永远值得赞美。



    妈妈,爸爸,我们又可以见面了......



    ......



    至此,我的故事迎来了终结,这是一位异变者的一生:1999——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