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车的速度很慢,摇头晃脑地向着周遭的空气喊了三遍,等到几乎所有用餐者将目光投向他时,小车才将将被推到餐厅的正中央。
餐厅中央原来是一张巨大的圆桌,但现在被撤掉了,留出一片表演用的空地。
胖子站在小车前,深呼吸一口气,端了端自己高耸的厨师帽,然后闭上眼睛,面带微笑地向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各鞠了一躬。接着他带上一双价格昂贵的铝制手套,掀开巨大瓷盘上纯银的遮罩,露出里面那块和瓷盘几乎相等大小、满是鲜血的肉排。
“北部安达尔省运来的雪花牛。”他自豪地介绍道。
雪花牛是北部最大的行省安达尔省的特产。安达尔省气候酷寒,在那里生长的一部分牛群为了抵御寒冷,在身上储存了数倍于普通牛群的脂肪,人们将其切开食用时,发现肉块上有一朵朵形似雪花般的油脂,所以把那边的牛叫做雪花牛。
胖子之所以满脸自豪,是因为想要在伽蓝帝国北境以外的地方搞到新鲜的雪花牛肉,是很难的事。
雪花牛的繁育成本很高,总体数量也并不多,哪怕是在安达尔省也并非人人都能食用。因此要弄通这中间的运输,首先得打通和北部几个行省的关系,才能让雪花牛有机会通过一道道关卡,往别处运输。
其次,为了保持肉质的新鲜,运输时还需要用到极为少见且昂贵的一种载具——硝石冰车。这种载具因为制作成本高昂,且用途较少,一般只有各国的王室皇家才会配备几辆,普通人和一般贵族负担不起养护的成本。
而基于这些因素,想要获得雪花牛的人往往会日夜不停地加急运送,所以还要附上高额的人力成本。
在斐冷翠,能同时做到这一切的,只有兰德尔餐厅一家。
“如果正常吃一块雪花牛肉要多少钱?”林奇问西诺薇。
“388金币。大小大概只有现在这块的十分之一。”西诺薇不假思索地答道。
“真是下血本了啊。”林奇感叹道。普通人辛苦劳动一月的收入不会超过50个金币,眼前餐盘里这一大块雪花牛肉的价值已经抵得上普通人几年的血汗了。
再次环顾四周,感觉用餐者们都充分认识到这块牛肉的价值后,胖子满意地点点头,从小车底部拿出一碗水,开始清洗牛肉上的鲜血。
清洗的过程倒是普通而又迅速,几次眨眼间,原本的血淋淋已经变的红白分明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红肉表面绽放开来。
按照正常的流程,接下来应该是用刀将肉切成几部分,以便于后续的炙烤工作。但是小车上下并没有出现任何一种刀具,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卷轴。
胖子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拿起卷轴,放在小车上摊开,然后将之前清洗下来、积攒在一个小碗里的鲜血均匀地涂抹到了卷轴中央。眼睛敏锐的人能看到,卷轴中央画着一个简单的六芒星图。
然后他猛地将卷轴覆盖在那一大块雪花牛肉上。
炽烈的火焰瞬间在卷轴和瓷盘间爆发,包覆了整块牛肉,然后又在转眼间骤然熄灭。浓烈的白色蒸汽从餐盘上四散而出,伴随着浓烈的肉香。
胖子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对着周围的人说道:“魔法烤肉,完成了。”
餐厅里响起猛烈的喝彩声和掌声。尽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观众们无疑也被这精彩的场景震撼,
“要是知道裁判长的儿女现在就坐在餐厅里看着他表演,这位厨师长一定会吓得屁滚尿流吧。”西诺薇认真地看着那块烤得香喷喷的雪花牛肉,“而且还是传说中的‘圣徒之躯’。”
“斐冷翠的神职人员都对钟楼厌恶极了,根本不会来这边活动,我猜他们是料到这一点,所以敢这么大胆地做魔法表演。”林奇说道。
他又看了眼窗外的蓝月,思索起来:“这是今天第二次见到魔法。不同的是,裁缝店有一位货真价实的魔法师,而餐厅里则是借助魔法卷轴施展魔法……斐兰皇帝是一年前被带走的吧。”
“咱爸还在现场督战哩。”安黛儿趴在桌子上应道。
“斐兰皇帝被光明教廷裁定为魔徒的决定性因素之一,就是他开始在境内推行魔法。教皇得知后,顾不得和南边精灵们的谈判,立马亲自带人横跨整个大陆来捉拿了斐兰。”
“而在斐兰离开的这一年时间里,魔法并没有消失,反而逐渐流入了斐冷翠的上流社会……”
“真是一件怪事。”安黛儿趴在桌上下了结论,林奇不置可否。
胖子小跑着回到后厨取来了一柄长刀,然后三下两下将那一大块雪花牛肉切作均匀地十份,大声说道:“700金一份,有哪位客人需要吗?”
“这里来三份。”西诺薇招了招手。
“好嘞。”
“这么大手笔。”林奇看着西诺薇轻松得好像就是拔了两根野草的神情,砸吧一下嘴。
“我在西边守了一年关,攒了一年钱。”西诺薇笑道。
“差点忘了你姓兰格雷。你说的攒钱,攒的不会是零花钱吧。”
“你猜。”
“姐姐,饿饿。”安黛儿像一只毛虫一样从桌子上蹭到西诺薇身上,“以后连我一起养了吧。”
“可以啊,只要你哥以后嫁给我。”西诺薇揉着安黛儿的脑袋,用很有侵略性的眼神看着林奇。
林奇只得低下头吃起那可以抵金子的烤牛肉来。
“嗯,比正常烤的要均匀……肉质饱满、紧嫩多汁……”
……
一盏盏萤石灯被接连点亮,将“大煌”殿内照的通明。
一份精致的餐食正摆在梵安的身前,可是他却兴致乏乏。
边上的洛萨诺都已经打了一个盹了,阳光从金黄,到橘黄,再到沉入夜色,被蓝色的月亮取代,月光并没有将人照的很舒适,而大殿里依然还有空着的座位。
梵安抬头看向玺座,苏亚坐在那已经有些焦躁了,双腿在玺座之前打摆。而枢机官克伦·威尔古特脸色则越来越红,像是在燃烧血液的骑士。
他很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