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赵兰娟嘴角一撇,不情不愿地打开了缝纫机,“我还巴不得加班呢?要不是咱们厂位于郊区的位置,地方太偏,我就加班了。”
“你加班吗?你要是加班,我可以陪你一起。”李明明一手扯着皮子,一手扯着魔术粘,在缝纫机的压脚下,一脚踩到底,手中的皮子像在飞舞一般,快速缝成围成整个床体的成品。
“就你这速度,用加班吗?”赵兰娟直接看直了眼,不禁醋味十足地赞赏道。
就李明明刚刚这“跑”皮子技术,她可都学了半年了。结果呢?不是线不直,就是对不齐,皮子在她左右为难之间,还时不时出现空针的针眼。
直到现在,她都没学会。现如今,李明明在她面前轻轻松松地跑着皮子。额!要不是当这外人的面,她估计都要把那明显的妒忌挂在脸上了!
“谁不想多挣钱?你要是加班,我肯定加班。”李明明仍不慌不忙地扯围子的另一头,又是一脚到底。
“只要陈雪都裁出来,让我加,我就加呗!陈雪,你这一下午,能裁出来吗?”赵兰娟也把两块皮子的剪口对准,开始有节奏地踩起踏板。
“我啊?”陈雪抬头看一眼赵兰娟,好像又扯到她自己身上了,忙说,“放心,这点小活,都不够我塞牙缝的!不过明天就够呛了,可有几套难干的大活!”
“你不会是说,2278?还是2194?”赵兰娟怅然若失地问,手里的活也稍微停了下。
“嗯,3套呢!哪一次都是单数,烦死了!”陈雪也是一脸烦躁,对于这种活包的软床,不论是她这个裁剪,还是她们缝纫,都会面露难色。毕竟,样板又多,要求还高,踏马的工价还一样,哎!
“哎,哪次这活一多,我就挣的少,不过,这好干的活,也不能一直有,有点难干的,来调和一下,我也能接受。”李明明却有些神情自若,她自认为,平常简单的干多了,不来两套复杂的,她都会觉着这一整天,都不太踏实!
“那种的一套下来,我皮子的都做两套了,每次都这样,尤其,是里面的白布内胆,简直就是在缝两套活!讨厌啊讨厌。”赵兰娟也忍不住抱怨。
“人家客户要啥,咱做啥,讨厌也没用啊!”陈雪打着圆场,“今天,暂时是不用加班!我的单子都提前给客户讲好了,一周之内做出来,就好。”
“嗯,说的好听,一周之内,你要是不下新单,那可以,要是你还在不停地接单,再加上商场的,额!”赵兰娟眉毛一挑没了好脸色,连手里的活都停了一下。
“啊?咳,咳!”陈雪尴尬咳嗽两声,以掩示她满脸的不自然,赵兰娟的确没说错,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段时间单子多到怀疑人生,她能有什么办法,毕竟没人会拒绝来钱的速度!况且,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考虑买房的事。
“陈雪,赶紧裁吧!你再这样磨洋工,我可就要罢工了!看,这套我都快缝完了。”李明明提醒着又有点呆呆发愣的陈雪。
“呵!明姐,你竟然说老板‘磨洋工’,真是胆子太——大了!哼!”赵兰娟边挑边从桌下的小抽屉里找出一把小螺丝刀。
然后,她侧着身子,凑到缝纫机压脚旁。手持小螺丝刀,用巧劲拧开压脚侧边的小螺丝。再把从小抽屉中找出的双压脚换成了单压脚。换好之后,她在椅子上弯下腰,伸出手,从左脚边转动的大捆管条中,扯出一根细长的塑料白管,夹在两层皮子中间,压在单压脚下,两只手扶好之后,有节奏地踩踏着踏板。
缝纫机随着她脚踩的频率也发出一道道有规律的“嗡嗡”声。
“咝!娟娟,你真会说话,你再这么会说话,信不信我一屁股坐你身上。”李明明故作生气地半开玩笑,却从椅子上侧弯下腰,去旁边的储物柜中抽出一根一米多长的拉链,折起皮子,连同拉链,一起放在了压脚下面,压起了笔直的直线!
“啊?”赵兰娟一愣,随后便嗤笑起来,脑中浮现出,李明明硕宽的半米屁股压在她身上的样子,忙十分怕怕地顺着李明明话说:“那可别,你这屁股估计能坐死我。”
“好吧!明姐,我这就好好干,坚决不‘磨洋工’!”陈雪爽快地答应着,便把算好的尺寸,放到一边,径直走到堆满皮革的墙边。
她弯下腰,艰难地抱起一捆直径三十厘米的皮革,缓慢地走到裁剪桌子前,“咚”的一声,这接近五十斤的皮子,就直接落到了裁剪桌子上。桌子一震,好像遭受了巨大的撞击!
陈雪拿起一把比较锋利的大剪刀,挑开绿色的包装袋,绞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顺着口子“哧啦”一下,直接拆开了这捆皮幅147厘米的皮革。
这捆结结实实的皮革,真得很沉!陈雪仍记得第一次抱这种皮子的窘境,只能伸出两只手,把它环绕到怀中,拼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抱起它,然后,一步一步地挪到裁剪桌子上。
做完这些,额头上,硕大的汗珠,会顺着脸颊,直接淌湿胸前的衣衫。再加上,她的身体在经历过两次事件之后,不似从前强壮,当时她还要承受那种高强度的工作。
真的,现在,她再想起这些过去的事,都会忍不住佩服当时的自己。那股势在必得的冲劲,才会让她拥有前所未有的勇气!
如今,这份工作,陈雪不仅适应下来,更是完全投入。
她喜欢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这样可以让身体变得很累。同样,她喜欢这种无时无刻不在算数学算式的工作。只有这样,她的脑子才不会一直胡思乱想。而她整个人的身心也不会因为过去的事,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之中。
面对这份她喜欢的工作,她从开始便养成了一种习惯,就是不论在裁哪套样板前,她都会在一张空白的纸上,把这套变尺寸的订单,所有改变的地方都一一算好。算好之后的尺寸一目了然,再用手中的直尺和铅笔,一米一毫地画在皮子的背面。
最后,从上到下扫视一眼,拿起大剪刀顺着皮革上的直线、弧线,“咔哧咔哧”裁剪。
绞皮的声音,再加上不会停滞的速度,总是充满碎裂的快感。而这种舒服的碎裂感,却能治愈心中悲痛的裂痕。
“明姐,你还记得,老刘厂里那个缝纫,迟晓丽吗?”赵兰娟低着头,对着皮革的剪口,一脸玩味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