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小心地接过白雁,细细地端详了一番。只见那白雁每一片羽毛都散发着不凡的光泽,栩栩如生。
“这么新奇的玩意儿,妹妹是哪里弄来的?定花了不少银子吧。”宝钗问道。
“不是外面买的,是我和奶娘丫头们做的。”黛玉说道,“听闻姐姐即将入宫参选公主伴读,愿姐姐如鸿鹄一般青云直上,前途似锦。”
宝钗拉起黛玉软乎乎的小手,感动得眼泪差点下来。
“妹妹真是有心了,这么精致的白雁,要费多少心血。”
“姐姐喜欢就好,以后姐姐进了宫,妹妹就是想送东西,也没机会了。”
黛玉说着,心中一番伤感,不由落下眼泪。
她恍惚间想到前一世,自己当众说漏了嘴,念了《西厢记》《牡丹亭》的戏词,还是宝钗在人后悄悄提醒。
自己总是和宝钗吃醋,可宝钗从不计较。
曾经自己讨厌宝钗,几乎全是因为宝玉。这一世放下了对宝玉的执念,才发现宝钗是个如此好的知心姐姐。
“妹妹莫哭”宝钗拿了帕子,轻轻给黛玉擦了眼泪。
“虽然都说深宫似海,可我心里有数,妹妹不必担心。等我到了及笄之年,就能出宫了,届时再来看望妹妹。”
听闻再过三年宝钗就能出宫,黛玉心里好受了些。
黛玉和宝钗亲昵的时候,薛姨妈正在向贾敏诉苦。
“妹子,我是真的舍不得宝丫头,可这丫头心气高,一心要进宫,挣个前途。女儿家在家的日子本来就没多少,她这一去三年,我更看不到几日了。”
“妹妹别难过,宝姑娘还会回来。况且父母爱其子,则为之计深远,咱也不能一辈子把子女拴住是不?”
贾敏虽然嘴上劝解薛姨妈,心中却想到,若有一日黛玉也要离开自己,恐怕更为不舍。
“唉,但凡儿子争气些,都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薛姨妈提到薛蟠,又哭了起来。
“这段时间,令郎在做什么?”贾敏问道。
“他还能做什么,虽然离开了金陵那帮狐朋狗友,老实了些,可管家理账还是一窍不通。将来宝丫头进宫了,我就把铺子卖掉,也强过让他败了。”
“姐姐莫要说丧气话,祖上传下来的铺子,卖掉了多可惜。况且铺子还有个进项,换成了金子银子,就只能坐吃山空了。”贾敏劝慰道。
“可是我向来不善理家,宝丫头这一走,我真不知怎么办。妹子不知道,现在有几家铺子亏得厉害,我明知是有家贼,可一个妇人,又有什么办法?”
薛姨妈说着,哭得更加厉害。
贾敏见薛姨妈哭哭啼啼,只好等她心情平复后,继续开导。
“姐姐,我昔日做女儿时,也是什么事都不用管的。后来嫁到林府,远赴姑苏,渐渐的管家看账都会了,也没什么难的。”
“唉,妹子是个能干的,昔日薛家的生意全靠夫君,我什么都不懂。”
“谁也不是生来就懂的。姐姐聪慧,还怕一群家贼吗?”
贾敏费了不少口舌劝导,总算让薛姨妈止住了眼泪。
黛玉和贾敏在薛家吃过午饭,便要告别了。
“宝姐姐,这可能是你入宫前,咱们最后一次相见了,以后你千万要保重。”黛玉拉着宝钗的手,满眼不舍。
“妹妹不必挂念我,你年纪尚小,可要好好读书。还有,看你这么瘦,要努力加餐。”宝钗叮嘱道。
黛玉已经比去年丰满多了,可还是有些瘦弱。
“黛玉,快和宝姐姐道别,咱们该回家了。”贾敏催促道。
黛玉想到上一世元春在宫里的结局,终究放心不下,可宝钗入宫后倘若遭遇不测,自己也无能为力。
思前想后,黛玉贴在宝钗耳旁,悄悄说了句:“宝姐姐,如果日后遇到困难,就求警幻仙子。”
“警幻仙子?这是哪个庙的神仙?”宝钗一脸疑惑。
“不用去庙里,在心里说‘仙子救救我’,警幻仙子就会显灵的。”黛玉说道。
“嗯,我试试,多谢妹妹提醒。”
宝钗看着黛玉上车的背影,淡然一笑。
真是个小孩子,这么离谱的故事也当真。
吃晚饭的时候,薛蟠才回到薛家。
“干嘛去了?一天天不着家。”薛姨妈有些生气地说道。
“娘,我不是去铺子里看看嘛。”薛蟠说道。
“哼,我还不知道你,你什么时候管过铺子,是不是又交了新的狐朋狗友,一起玩去了?”
“没……没有。”薛蟠心里一虚。
这京城虽不如金陵风雅别致,可阔气排场却胜过金陵。薛蟠来到京城的三个月,将大街小巷,酒楼歌肆转了个遍,又认识了几个纨绔子弟。
“你妹妹过几天就入宫参选了,还不多在家里陪陪妹妹。”薛姨妈嗔怪道。
“什么?妹妹真的要入宫?”薛蟠惊得差点跳起来。
“咱来京城这么久了,你不知道是为了何事?”薛姨妈冷冷说道。
“不行,妹妹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怎么能去做给人端茶倒水的事,那不是丫鬟吗?就是伺候公主也不行。”
薛蟠说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力摆了摆手。
“还有,娘,你知道吗?伴读就和小书童一样,公主读书不好,妹妹要待人受过的。在家中,爹娘都没动过妹妹一根手指头。”
“现在知道不行了,早干嘛去了?但凡你顶点用,妹妹也不用进宫去搏个前途。”薛姨妈瞥了薛蟠一眼。
薛蟠一听这话,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娘,妹妹要真是因为我才入宫,我明天就去铺子里管事行吗?”
“唉,谁还不知道你,现在说得好听,明天就不是你了。”
薛姨妈看着薛蟠就心烦,径直回了自己房里。
接下来几日,薛蟠果然不再出门,日日待在家中。
“妹妹,你不要进宫行不行?哥哥养你。”
“娘,劝劝妹妹吧,我以后肯定顶事。”
“你妹妹的名字都报上去了,现在怎么可能反悔。”薛姨妈白了薛蟠一眼。
“什么?报上去了?不行,我让他们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