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上,灯光绚烂,硕大的体育馆被当作最后道别的聚会场地。
他们在最后的时刻,将自己心底的不舍全部痛快发泄。
像是在对三年青春的道别,也像是在对那段昏暗灯光下奋笔疾书的身影说再见。
庆闹声将体育馆完全淹没。
陆泽铭坐在塑料的板凳上,和陈健聊着天。
陈健一边喝着饮料,一边说着这三年的不舍。
一杯饮料愣是被他喝出了酒的感觉。
忽然陆泽铭感觉到身后有一双手抱住了自己。
柔软的感觉顶在自己身后,陆泽铭回头发现了笑意满盈的沈兮雅。
她脸上有按耐不住的兴奋,神秘兮兮地说道“笨蛋,你猜猜我为什么这么高兴。”
陆泽铭挠了挠脑袋,疑惑问道“什么事情?”
“你猜猜看嘛。”沈兮雅松开抱住他的双手,用手指点了下他的鼻尖。
陆泽铭故作思考一番,随后不正经开口道“你怀了?”
话音刚落,沈兮雅握起拳头的手,就有力地落在了陆泽铭的脑壳上。
“当然不是!”
沈兮雅有些不满地鼓起脸,但很快又转变为兴奋。
“当然是我考上了!”
陆泽铭摸着疼痛的地方,脑子没有转过来“考上什么了?”
沈兮雅一脸扫兴,抱怨道“你怎么这么笨啊!当然是考上大学了。”
说完陆泽铭这才反应过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那恭喜你啊!”
沈兮雅话锋一转,又问道“那你呢!”
她满脸期待地看着陆泽铭,好似在等待他的好消息。
陆泽铭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眼睛瞟向别处“这个……”
陈健非常豪爽地一把搂住陆泽铭的脖子,大声提他回答了问题“那当然是没考上了!”
“没事大不了来年再战!”
沈兮雅听到后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后慢慢消失,眼底闪过失落。
陆泽铭没考上对两人来说意味着分别。
两人打小就一起长大,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小时候做什么都在一起,甚至是洗澡,虽然只有一两次。
那时的陆泽铭当过沈兮雅的垫脚石,帮沈兮雅背过锅。
而当陆泽铭没有写作业时,她会去抢别人的作业给他抄,被老师骂的时候,会为他解围。
两人还一起发过誓,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分开,甚至陆泽铭还信誓旦旦保证过会娶她。
沈兮雅本以为真的会一直不分开,但没想到居然会在这时被打破。
想到这沈兮雅不禁有些难过,当她去了别的城市后,两人要是想再联系,也就只能隔着电话。
没有了陆泽铭在身边她就会失去安全感,心底就会空荡荡的。
但自己又不能放弃这难得可贵的机会,如果只是为了他。
自己放弃的就是努力了这么久的成果,放弃的就是父母给予她的期盼,放弃的就是自己的前程。
如此矛盾的心理,让沈兮雅一时间难以抉择。
思考之际,沈兮雅眼眶已经有些湿润,陆泽铭出声才将她的思绪拉回。
“没事的其实,虽然我没考上很可惜,但是你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
陆泽铭有些不好意思地安慰着沈兮雅。
听到这句话的沈兮雅心头一暖,刚刚的失落也消退几分,一股安心涌了上来。
“虽然到时候,我们见面次数就少了,但如果想你还是可以打电话给我的。”
陆泽铭不擅长亲口对沈兮雅说安慰的话,所有脸颊上浮现出微红。
沈兮雅勉强挤出笑容,点了点头。
她已经想清楚了,既然到时候就要分别,为何不更好好珍惜剩下的时间。
两人沉默片刻,沈兮雅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陆泽铭其实我有句话一直想对你说的。”
陆泽铭视线与她对上,从她的眼底看到一丝坚定和深情。
陈健见状察觉到事情不对,连忙回避。
周围的环境在此刻好似凝固一般,所有的杂音全部被陆泽铭的耳朵拒之门外,只回荡着碰碰的心跳声。
沈兮雅轻呼了一口气,缓缓张开粉唇说道“陆泽铭我……”
砰!话语还未落下,陆泽铭的脸上便染上一抹腥臭的红色。
全场鸦雀无声,片刻后重新归于喧闹只不过这次充满了慌乱。
凌乱的彩灯在陆泽铭呆若木鸡的表情上闪烁。
他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一个地方,怔愣片刻后,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四周。
双手无助地抚摸着头发,随后再次看向倒在血泊中的沈兮雅,不知所措。
双脚一软瘫倒在椅子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脏仍旧在耳旁挑动,他试图寻找一丝内心的情绪但是他找不到。
哪怕只有一丝,也没有。
血液在地上逐渐流动,一旁掉落在地上破碎的大灯,也被染红。
再次回过神时,救护车蓝后的灯光已经模糊远去。
陆泽铭站在原地,眼神空洞,脑海中一片空白。
陈健见状走上前去,脸上也没有了刚刚的嬉闹,同样凝着神情,他伸出手拍在陆泽铭的肩膀上。
陆泽铭缓缓抬起头来,那张年轻的脸庞多出了多条皱纹,面色憔悴。
他的耳旁再次响起交谈声。
这一次是在38岁的酒桌上,他正在与合伙人谈论着生意。
“陆总这项目考虑得如何?”坐在旁边的中年男人,带着笑意询问。
陆泽铭因为喝了酒声音带有沙哑“我投了。”
就这样陆泽铭爽快签下合同,顺利接下合作。
回到空旷的别墅时,佣人接过他手中的外套。
陆泽铭浑身疲惫地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寂落的房间内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他将脑袋埋在柔软的枕头中,脑海中再次闪过一段记忆。
沈兮雅的模样又一次开始回荡,她那温柔又灿烂的笑眸,始终难以从陆泽铭的脑海中剔除。
二十年过去了,他常常会想起离别那天,他后悔为什么自己会如此迟钝。
为什么意外会来得如此突然,要是自己能再多反应快一点。
可惜生活没有如果,发生过的就已经发生。
陆泽铭情绪低迷,来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了酒,再一次喝了起来。
就这样一边喝着一边晃晃悠悠走在房子里,跌跌撞撞地来到车库中。
不知不觉已经坐上了车,他心口闷得喘不上气,他想呼吸新鲜的空气,想有人一起陪着自己再吹吹风。
随着汽车的发动,陆泽铭将油门踩到了底,在无人的马路上疾驰,车窗敞开。
呼啸的风击打在脸上,将头发吹得凌乱。
二十年来高强度的工作,让他将很多事情遗忘,长期的酒精麻痹让他的感情变得迟钝。
这一次的宣泄,让他清醒,让他舒畅。
他已经顾不得其他,他拿起酒瓶又猛灌了一口,随后再一次踩下油门。
引擎轰鸣震耳欲聋,整条路上充斥着响雷般的轰鸣。
终于……
陆泽铭清静了下来,他的情绪冷静了下去。
引擎声安静了下来,冰冷的感觉包裹着全身。
他驾驶的车撞断了护栏,径直朝江水中落去,掉落在水面如同一块石头。
在江水上掀起一阵浪花后,泛起一片涟漪。
他的身体伴随着车辆在江水中,逐渐下沉。
光线逐渐暗淡,他的眼睛被江水泡的生疼,怎么都睁不开。
他心中感叹,随后如释重负重重地合上双眼,一切归于一片黑暗。
“沈兮雅我来了……”
意识开始模糊,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喂!醒醒陆泽铭,放学了。”
“醒醒别睡了。”
陆泽铭迷迷糊糊睁开沉重的眼皮,将头缓缓从双臂上抬起。
他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楚画面。
沈兮雅着急地催促着他“清醒点,我们该回家了。”
沈兮雅不耐烦地伸手推搡着陆泽铭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