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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给L的十三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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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封信
    这一周算得上是一塌糊涂,昼夜颠倒,花费无度,好乐荒淫。



    不过思想上的工作依旧进行了一些,阅读了加缪的《局外人》和金庸老爷子的《鹿鼎记》。



    《局外人》讲述了一个男人因为埋在母亲时没有悲伤的表现而在最后的过失杀人中被判处死罪。表面上看,体现了社会规则对个体自我的阉割。小说叙述的角度是第一人称,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第三人称。就像是另一个人在将一个人的故事。



    通常而言,局外人都是相对于自我而言的他人,但在这部小说中,自我也成了自我以外的东西,在我本身人划分出了两个自我,一个是社会的,他人眼中的自我,另一个是内在的,以漠不关心的眼光审视社会自我的局外人,也即内心真实的自我。



    其实每个人都有这两个自我。只是大多数人大多数时间里都代入进了第一个社会自我的身份,很少有时间来审视真实的内在自我。正如我上周阅读完《百年孤独》后突然问自我“我是谁?”整个人一下子陷入恐慌一样。命运在轮转,我却始终没有跳出来,只是像挂钟的尾巴一样不断的循环,循环自我的命运,父辈的命运,孤独的命运。



    存在主义认为世界是荒谬的,人与世界分离,世界对于个人而言是荒谬的,无意义的。我曾经一度自大的以为,这些思想都是该被淘汰的,没有去琢磨的价值,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是普遍联系中的一员,人应当积极入世,为人民服务,怎么能说人与世界是相分离的,世界是荒谬的,无意义的呢?



    但又活过一段时间之后,我逐渐感受到了。



    人融入社会的前提更多的是靠妥协。即牺牲部分自我,人只能主动去适应社会,适应外在环境。在这个过程中,自我更多的是在扮演,而不是融入。有时即使牺牲的是本就值得赞扬的东西,做不到,就产生矛盾,就产生了人与世界相分离的虚无感,就产生了强烈的孤独,真实自我就在这强烈的矛盾中获得了意识,也就产生了所谓的“局外人”。



    你是谁?当你抛开一切社会的,外在的东西,仿佛就没有一个落脚点。人最本质的东西确实是社会性,社会的自我,他人,是人性的锚点。但人性并不总是与社会相适,站在人本主义的基础上,很多时候错的是社会。这也是理想与现实。现实决定人与人的压迫,现实决定人与人的分离,现实决定社会自我与真实自我的矛盾。人固然存在于社会中,却也未必不是社会的局外人。



    悲剧是什么?一番挣扎过后,恶的事物留下来了,美好的东西依旧毁灭。很多哲人都说,人的幸福本身一种心理体验,人可以在受苦中自我欺骗,却依旧感到幸福。人可以在无条件的接受和自我欺骗中得到永无止境的幸福,鲁迅先生称之为奴性。比之奴性,更多的人提倡希望,提倡乐观,也就是有目的的在实现目标的挫折中适当的进行自我欺骗,使人的心灵保持一个相对的稳定,也称之为健康。人在实现目标的小步骤中会获得成就感、满足感,在失败中会自我安慰,勉励,通过反思来寻找下一次满足感的获得途径。在这样的过程的,时间过去了,人更多的是幸福的。其中有一些人在同类的衬托下取得了成功,在条件不错的社会环境下,这些人可以说一生都是幸福的。



    幸福留给了一批人,自然悲剧也就留给了另外的人。以前的工人劳动,罢工,起义,一生死在机器上,才留给现代的工人,假期、保险、劳动保障。在悲剧的时代中,个体固然可以是幸福的。有奴隶才有奴隶主,用工人才有资本家。有幸福的个体活在悲剧的时代,正像杜诗中写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世界对于个体而言不是荒谬?在时代之中,大多数个体不是无奈?



    揭开这些东西,痛苦的疤痕才得以展现,愤怒才得到正视。虚幻的撕破,要改造的是现实。理想的自我倒毙,真正的道路才在脚下生出。人生更多的真相是,心怀理想与愤慨,但确如局外人般理性和冷静,扮演与自我不一样的角色,却与不能忘记自我是谁。



    打破重复和孤独的道路很早就给出了,自强不息,仁者爱人。



    接下来谈《鹿鼎记》。(本来还打了个吧字的)



    《鹿鼎记》在男女方面和社会方面都给了我启示。



    其中女性角色最具代表性的是“双儿”与“阿珂”。



    她们分别代表着韦小宝的“被爱”与“爱”。



    当有趣的是,相对于韦小宝而言“爱”的一方,到“唐公子”那又是“被爱”的一方。



    最终都是被爱取得了成功。也就是付出的一方修成正果。



    但实际上这两个被爱是不同的。



    双儿爱韦小宝,好几次救了他的命,但一直到后面,他投入在阿珂身上的爱,始终得不到回报,反而差点被刺瞎眼,中间又被方怡欺骗两次后,他才意识到,相较于他爱的女人,真正应该爱的反而是一直为他付出的双儿才对。这在后面韦小宝同时见到“阿珂”和“双儿”后,第一眼并没有注意到双儿,反而是双儿走近后,握住他的手,他才意识到,双儿离自己更近,他相双儿的时间比阿珂更多。



    但这中间还发生了一件事。



    韦小宝和阿珂发生关系了。也就是说,韦小宝已经在某种意义上得到了阿珂。他心中的幻想落了地。换句话说,情人眼恢复了正常。阿珂在他的心目中盲目的地位变得可以衡量了。



    相对而言的,本来被唐公子糊了眼的阿珂反而在这种情况下爱上了韦小宝。



    也就是说,她在被占有后,之前韦小宝的付出被意识到了。



    人心中都有一杆秤,更多的时候这秆秤都不是客观的。人往往更在意的是自己的付出,而不是被付出。但一旦当自己的付出得到回报以后,这时这秆秤又会突然变得理性起来,将自己付出的与得到的做一个比较,又将另一头自己被付出的与自己付出的衡量。两相较量,比起自己付出后所得到的,反倒是自己没怎么付出得到的更应值得重视。应为赚的更多,或者说,愧疚也更多。



    正常而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双向的,但不是等价的。自我价值不同,彼此的付出和得到之间分量的比重便不同。富人捐一万块,那可能只是他身价的万分之一,但普通人捐一万,可能就是他整个人一半的积蓄。看似是等价的,但意义大不相同。



    女性本能上是依附于强者的,也就是说,更倾向于向优于自身或有潜力优于自身的人投资。在韦小宝追求阿珂的过程中,他的身价一直在提高,而唐公子的身价一直在贬低,阿珂倾向于唐公子,更多的或许是潜意识里的沉淀成本,而在当她和韦小宝发生关系后,她在韦小宝身上的投入一下子便超过了唐公子身上的沉淀成本,这时在去衡量韦小宝和唐公子,她的倾向便发生了变化,本就不如韦小宝的唐公子这下就更不如了。



    阿珂看上去是盲目的女人,实际上却体现出一种现实的清醒。



    社会方面,我想讲一个笑话,笑话出自孟子,笑话的内容是:



    “何必曰利,仁义而已矣。”



    韦小宝和金庸之前所有小说的主角都不一样,以往的小说主角,像郭靖、杨过、乔峰,他们都带有英雄的特质,都有“侠之大者”的精神。但到韦小宝这里,撒谎、好色、小心眼、无耻,各种市井小民的缺点汇聚在他身上,完全称不上英雄二字。可在社会的角度来看,他成功了。他帮助康熙除掉鳌拜,提拔了几个人才在往后收复台湾,平定吴三桂的叛乱中都起了不小的左右,甚至后面签订《尼布楚条约》他也立下了不小功劳。反过来看,传统意义上真正英雄的陈近南,除了在反清复明的民族主义上大谈仁义,却并没有做出真正有利于国家的功勋来,对比透着一股讽刺。甚至可以说,荒谬。



    但对于陈近南,我并未有自以为是的鄙夷,相反,更多的是一种惋惜。



    这种人,如果生在他太平天国,未必就没有值得史书提上一笔的可能。



    可他生在康熙年间。



    “仓廪足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仁义这种东西,更多的是利益的一种口号,或者说利益本身。人提倡仁义,因为仁义本身对社会是有益的。人不会对猫咪讲仁义,不会对猪狗讲仁义,不会对兔子讲仁义。或许有人可以从刚才举的例子中挑出刺,人不会对狗讲情义吗?不会对猫讲情义吗?



    人对狗讲情义,因为狗为人看家护院,逗人开心,人吃饱了,自然没有杀害狗的必要,滥杀属于浪费,是有害的,自然需要阻止。人的情感潜意识里未必没带有利益的理性。正常而论,人与人的感情是怎么产生的?一方主动相另一方示好,另一方接受,予以回报。这其中起连结作用的是什么?是不带有威胁的互利。经济学上的一个重要概念是,贸易对贸易双方是有好处的。



    人类社会中所处的层面越高,情感在利益中的分量就越低,人的决策就越需要接近理性。正如这自然界“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能保障最大利益的决策一定是靠理性做出的。



    进入成年的世界后,人真正成熟的标志就是变得独立,变得理性。也许部分女人还可以接着男人的臂膀保有部分的天真烂漫,但男人却绝不能想十几岁的少年一样理想热血了。责任,理性,是这其间的分数岭。



    女孩在童年时,想象自己是一个公主,骄傲任性。少年时希望有一个帅气多金的少年,谈一场甜甜的恋爱,成年,想找一个看得上的和自己差不多想匹配的结婚对象,结婚离异以后,便只想找一个有钱的或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勇气和理想是不断萎谢的,一方面代表了人在长大,另一方面代表了人在死去。



    L小姐,你的追求者已经走了,走的很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