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世是一场虚伪的谎言,那何处才能通往真实的篇章?’
这是言君一位网友的个性签名,清晨就坐在电脑前等待的他又看了一遍。
“来了来了。”
手机随着信息弹出而震动,言君轻点信息框,一把黑色锤子的头像映入眼帘。
没有更改过备注的原始昵称,一如他对这位好些年前意外加上他并成为好友的称呼。
‘一锤定音’
言君戏称锤子学长。
“学长最近好像挺忙?”言君一边点开电脑游戏端,一边用手机随意问了句。
“还行吧,这几天算是清闲下来了。”
黑底白字的‘神’字头像跳动,游戏里唯一的好友对话框弹出,看着那个ID同样为‘神’所发来的消息,言君放下了手机。
“你们学校还真奇怪,明明都在放假,还那么多事。”言君操着键盘着手回复,同样的‘神’字头像出现在对话框右边,不过他这个是白底黑字,ID却是用蹩脚英语填的‘Profane gods’。
“哎呀,没办法,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言君能想象对方说这话时一脸骄傲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傲娇羊驼臭屁地扬起脑袋,企图用那睥睨又睿智的表情征服次元之外的人们。
“是是是......开了?”言君没有顺着说下去,只是敷衍的将话题转回游戏,也没有去多嘴说这没几天又要开学了,都没时间去潇洒的问题。
不过这些事说了好像也没什么意义,毕竟学长已经在大学混迹了好几年,而他不过才刚刚高中毕业,连大学是个什么样都没见过。
当然,过几天就能见到了,但和学长的体验可能会不太一样。
“开吧开吧,一个假期没玩了,感觉手都要生疏了.....”学长絮絮叨叨的发来消息,言君没多说什么直接点了开始。
排队中时,学长又好似随意地问话:“诶我说,你真要去礼雅大学啊?确定不来我们这?”
“你又来了......”言君打完发了个小黄球无语表情。
自打他上高中开始,这位多年来作为亦师亦兄又亦友的学长,总是会明里暗里的忽悠他去最南边的那个学校。
叫什么南明大学。
那所学校不差,甚至可以说名列前茅,他起初还蛮有兴趣的,同时心想去到那边有个学长罩着似乎也不错。
但可惜啊,想法归想法,现实还是有差距的,就比如家里的情况,又比如同桌三年的柳希。
那是个总爱穿淡蓝色裙子加小白鞋的女孩,清清秀秀的,纯粹得就像天空一样,也是极少数能让他心里不排斥的。
“知道啦知道啦,就是放不下你那个小白月光嘛。”学长显然也知道缘由,同时接着一个小孩无奈的表情包,不等言君回复,信息又来了。
“但你总得为自己的将来负责吧?毕竟礼雅大学虽然也不错,但和南明大学根本没法比的。”
言君当然也知道,心里也一度纠结过,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唯心的他,在发展与友谊、亲情与爱情之间毅然选择了后两者。
“抱歉啊学长,你知道礼雅就在沙城......”
言君心里有些歉意,毕竟这些年学长在很多事情上给了他不少帮助,就连考试划重点都给他搞得明明白白,不然以他自己的情况,怕是上个好点的二本都够呛,哪里还有机会挑挑拣拣的。
“知道你家里情况啦,我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就是培养了这么久的小学弟突然和别人跑了......有点不甘心吧。”
突如其来的心绪表达让言君有些怔住,刹那间往日种种似乎都在脑海里回想,令他不知道如何去回复。
“嘛,不过我还是尊重你的选择啦,只是这样的话以后可能就没机会见面咯。”学长的话里似乎有些遗憾。
见面吗?
言君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感,就像是好友即将远去,他却不能相送的感觉。
但转而一想其实他俩本来也没见过面,虽说认识时间不短,可一直都在文字交流,甚至连电话和视频都没打过。
哦不对,还是会偶尔分享一下风景照片之类的,又或者在某些节日的时候互相送送礼物......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可能是见言君一直不说话,那头估计也察觉到了些什么,“难得你今天过生日,说点开心的,比如今晚的准备做得咋样啦?”
又接了个该死的动态挑眉表情包,那挤眉弄眼的样子真让人觉得无语。
言君心中吐槽,脑子里却想到今晚的聚会,也可以说是班级聚会。
在这个假期的尾巴,即将升学的前几天,同样也是他生日的这天,班上所有人都将聚在一起,谈谈未来,聊聊人生。
或许有人会借着这个时机将以前的恩怨解决,不留遗憾的去往大学开始新篇章,也或许有人会向心底的那个人吐露心声,只是成不成就全凭天意。
哦,也凭心意。
就比如言君自认为心意满满,“当然准备好了,全家鼎力支持。”
这话说得没错,确实是‘全家’,因为他家就俩人,一个他,一个妹妹,硬要算的话,还有一个钰姨。
其实小时候的事情言君早就忘记了,压根就记不起一丝一毫,只记得养父母曾说过,他是孤儿院院长在外面碰见的,当时脏兮兮的一身,瘦了吧唧,具体真假就不清楚了,反正养母带着慈爱表情讲述的时候很认真,他也大概记得当时自己确实挺瘦,还很能吃。
只可惜就这么好的一对父母,却在他满十二岁那年因一次意外车祸,永远地留在了那次出差当中。
于是家里就剩一个小两岁的妹妹和他,甚至本来打算在升学前去改的名字都没来得及改。
好在还有钰姨,再加上继承的可观存款,他们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并不差。
就是妹妹莫绾伤心了好几个月,并且心性从可可爱爱的一个小姑娘渐渐演变成了一个古怪的二次元女孩。
比如把自己房间逐渐装饰成深红色格调之类的。
本来言君还觉得有些怪异,但某一天看到莫绾穿着件某动漫少女服饰,用水彩笔在木地板上画了个六芒星加圈圈,自己站在中间念叨‘遵从、契约’之类的,他大概就悟了。
或许是沉溺在不真实的幻想中,才不会让自己那么悲伤吧?
就跟言君把自己的休息时间都扑在游戏上,以此冲淡心头那莫名的离心感一样。
所以他能理解的,而且他也不是没幻想过,甚至一度中二病发作。
比如他总会想象自己会是某颗遥远又破碎的星球上的久远存在,孤独地居住在未破碎的那一面,等待着某位公主从宇宙尽头来将他呼唤并指引。
然后他就会离开那颗破碎星球,独自上路,并用他那无上的力量帮助公主达成某个愿望,可能是拯救什么,又或者是毁灭什么,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在所不惜。
最后在一切终结的时候,在那宇宙的尽头,再次与公主碰面,或许到那时他也会像动漫中那样,饱含深情和沧桑的来上一句带有口音的‘撒西不理达呐’。
多完美的故事!
不过嘛,言君心底觉得这个故事最重要的倒不是拯救或者毁灭之类的,而是本该孤家寡人的他,终于可以和公主过上没羞没躁的生活才是重点。
嗯,没错!
言君如此肯定。
“开了开了,准备!”
学长的催促信息来了,言君从幻想中回过神,操起鼠标赶忙点了确定。
一场5v5的游戏开始了,两个‘神’字头像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我们在双排,不想死的统统闪开。’
就如学长进来就发话:“一号大哥,不送包赢!”
言君立马接上一句:“二号中单,全场包c!”
好一个来势汹汹,大气磅礴,顺着网线将处于世界各地的另外三名队友唬得一愣一愣的,就连熬夜后的困意都被打散了不少。
果不其然,这话之后三人纷纷让位,并选出极其合理的辅助阵容,打算在包夜的尾巴里漂亮的赢上一把,好心满意足的回家睡觉。
只可惜,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开局半分钟,中路开雾自信过河道插眼的言君遭遇五人埋伏,不光被人斩在河道,就连那黄澄澄的眼也被反掉,直接亏大发。
不过言君心态很稳,在对面的问号以及队友信息发出来前,他就打出了“莫慌,让他们一手”,然后紧接着就是一张TP传送。
只是等他下来的瞬间,学长所操纵人物尸体就正好躺在了他的脚下。
而他,也正好落在了五个人的脸上。
所以不出意外的,三连杀播报响起,全是对面中单的人头。
三位队友:“......”
开场天炸,结局已定,连死两次没有TP的言君等走上来时,等待的就是无限黑白屏。
而中路被通关的后果就是连带着其余两路直接爆炸,以至于这局游戏结束得非常快。
不过总的来说这局的质量还是不错的,至少言君和学长两个没少操作,甚至还隐隐有些凛冽肃杀之感。
特别是在另外三位队友表达亲切问候的时候,他俩总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反问候回去。
那一套套的,就连客户端的内置词汇库都无法将其屏蔽掉。
不像那三人,就会“*你*个***!”
末了,结算界面过后,两人沉默一会。
“再来?”
“好!”
......
午间。
“邦邦。”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老哥出来吃饭啦!”
少女的清脆声音越过门扉,犹如银铃般,在窗帘透进的正午阳光下轻轻回荡,清脆又干净,将沉默在电脑面前的言君慢慢唤回神。
“就来。”言君随口回了句,目光呆滞的盯了会显示器上那一页红的战绩。
惨不忍睹!
“不应该啊,我们今天是不是被服务器针对了......”
学长一如既往的客观,就像被煮熟的鸭子,浑身上下就只有嘴硬。
当然,这种理由也不是没可能,至少要比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可能性高一点。
“算了算了,下次再说吧,我妹叫我吃饭了。”言君迅速的回了句,然后也不多看,反手就关了游戏端。
这时那怎么都卸载不掉的流氓软件适时弹出一条推荐性新闻。
“惊,据推测,六千五百光年外的‘创生之柱’或可能六千多年前就已经毁灭,预计两三百年后光锥就会抵达地星......”
啧,老新闻。
言君瞄了眼就直接叉掉,顺带连电脑都关了。
毕竟这种几百年后的事情跟他有个毛线关系,等到那时自己的坟头草都不知道被割了多少茬了。
没多想,言君起身开门。
二次元一般的少女就这么俏生生的站在门口,仰着张清秀小脸,两侧脸颊上还有点的婴儿肥,笑起来像个没长开的小狐狸一样,看着呆萌呆萌的,但那双眼眸却是非常干净清澈,偶尔眨巴一下,还颇有几分灵动。
讲真的,有这么一个妹妹,言君打从心底还是很开心的,尽管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但相依为命这种事,经历过的才会懂。
“走,吃饭。”言君微笑着脸,顺手摸了摸这堪堪到他肩膀的小脑袋。
“哎呀!不要揉了!刚刚才扎好的头发呢!”莫绾表情有点纳闷,却也没有躲开的意思,任言君摸完后才迅速转身,让得那一对双马尾轻轻甩动,活力满满。
就是那一身几近于猩红的等身连衣裙,有点破坏这种青春的感觉。
虽说以言君眼光来说看着还不错,但他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也不知道自家妹妹从哪买来的,而且这种还不少。
餐桌上。
莫绾体贴地盛好了饭,言君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妹妹的服务,其实平日这些家务杂事几乎都是他来做,包括做饭,只是今天他过生日,所以他是老大。
末了,言君夹起块鸡翅塞进嘴里,一边夸赞味道一边询问:“对了,今天钰姨不来吗?”
莫绾扒拉着米饭,头也不抬:“说是有事要忙,中午就不过来了。”
“这样啊......”言君小声咀嚼着食物,表情看不出什么,只觉今天脑子有点点昏沉,让他不想多说什么。
对坐的莫绾也不吭声,只低敛着眉,自顾吃饭,随意又平淡。
安静的客厅里就只有碗筷的叮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