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烈阳高悬于九天之上,苍穹下万里无云,烈风熙熙,长鬃骆马脖颈下的铜铃慢悠地摇荡着远行的商人心中的烦闷,炙热的风激荡着一望无际的麦田,此起彼伏的麦浪涌向麦田尽头的商队。
商队已行了多时,正值烈日当空,商人们就在麦田边寻了个林子,随后他们便在树脚下就地修整,在树荫下他们各自享受着漫长旅途里少有的惬意,有人慵懒地靠在溢出土壤的粗大树根下交谈,有人坐在地上望着被风拂起一层层波浪的麦田,长鬃骆马伸着长长的舌头撸下树枝上一串红红的浆果,然后它津津有味地咀嚼着这来之不易的甘甜。
小身板商人对着随行同伴说:“押完这趟货,我一定得好好在太望城的海棠殿里好好沉沦一番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胡子商人听到后迎合道:“哈哈哈哈哈—是啊!美妓!美酒!好不快活撒。”
大高个商人拔开酒囊的木塞后豪饮了起来后:“啊~痛快!干完这一趟够咱哥几个快活好一阵子了。”
商队头子对着商队里的所有人咳了几声:“大家好好休息,挨过这一阵儿,等咱到了北地拿这几箱子的货物换了突勒蛮人的银珠和牛羊皮,咱们受的苦就都值了。”
几个新入伙的小年轻附和着:“好!好!好!”更多的人并没有理会头子的这些陈词滥调,也许是经年的长途商旅的困苦早已磨没了金钱带来的刺激,大多数还是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各自享受着各自的风景。
商队受雇的镖人站在高处警惕地四处张望,他看到一股不和谐于麦浪金波的麦流冲向商队,额头大颗的汗珠流进他那艰难睁开的眼睛里,他揉了揉眼后又努力抻着头望去,眼见那股麦流速度越来越快。
沙~沙沙~
正在歇息的商人们突然察觉到了麦田里异样的声音,他们立刻警惕地抄起身上带的家伙式儿。
沙沙沙~沙沙沙沙~
小身板商人:“是什么?”
大胡子商人:“野虎?”
大高个商人:“劫匪?”
胖脸商人:“突勒人?”
商队头子死死紧握着手中的短匕:“早知道就走明国的驰道了,不应该为了那点路税在这鬼地方抄近道的,镖人!你看到那是个什么东西了吗?”
镖人做拉弓状:“不是野虎,野虎没有这么慢,不是劫匪,劫匪不可能单枪匹马打劫商队,不是突勒的骑军,蛮子们没有这么矮。”
咻!—一箭落空。
镖人抬手又是一箭,弓箭刺进麦田后,一声惨叫划破天空,惊起一片鸟群,商人们抄起家伙式就冲进了麦田里,没有人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所有人靠近那个东西时都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怪味,等大家拨开麦子后看到的是一个瘦骨嶙峋同时又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身上的衣服短小的可怜,像是用几块捡来的破布缝接成的,那一箭并没有射中他的身子,只是落在了他的旁边,大概他认为这箭一定会要了他的命,所以他就被吓死过去了吧。
胖脸商人跪地祈祷道:“明皇在上!俺们真不是要故意杀生的啊。”
商队头子扑过来把别在腰上装水的葫芦取下来,对着小男孩的嘴喂了几口水,小男孩咳了几声,听到这几声后,商人们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商人们用湿毛巾擦拭干净小男孩的身体,又从货物里挑到几件合身的衣服穿在了小男孩的身上,然后把他放进装货物的箱子里,商人们还体贴的把食物放在小男孩的旁边,让他醒了就可以吃到这些食物,最后商人还给箱子留了个缝,这样小男孩就不至于被闷死在箱子。
小身板商人骑在马上说:“咱这样,至于吗?”
胖脸商人教育的口气说道:“你不懂,杀生是会折财运的,要是让明皇知晓了咱们的罪行,以后他老人家就不庇佑我们了。”
大胡子商人听到胖脸商人的话后轻蔑道:“切~这都多老掉牙的传说了,就算世界上真的有过永,他也早就死了。”
大高个商人侧着脸凑过来说:“你不知道最近这无主之地可一直有商队莫名失踪吗?有不少逃脱的商人说这里有只吃人的野虎,干咱这行当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小身板商人奉承商队头子道:“这个小男孩也就是命好,遇到了咱这心善的头子,要不然啊,早就饿死在这无主之地了。”
商队头子听到小身板商人奉承的话后说:“呵~命好?心善?你知道这么一个小娃娃当成奴隶贩给突勒人可以换到什么吗?”
商队头子振声道:“一颗金珠!”
几个新入伙的年轻商人听到后:“什么!”
商队头子继续说:“奴隶作为商品,当然得打扮得好看些才能卖出个好价钱啊,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的吗?”
小身板商人被这丰厚的回报惊着后说:“真没想到这么个小娃娃可以值这么多钱。”
大胡子商人竖起大拇指道:“还得是咱头子有经商头脑,跟着您,俺们肯定能挣到大钱。”
年轻的商人们回应道:“是,是,是。”
一个面容憔悴的老年商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吐出一声哀叹,他哀叹的或许是小男孩接下来的悲惨命运,又或许是感叹这残酷又荒诞不经的世道。看不惯头子那副臭德行的其他老商人都低着头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用短鞭抽驮着货物的长鬃骆马。
商人们不知道的是在箱子里被崎岖不平的道路颠簸的小阿有又在重复那个在他每个幸存的夜晚里都会重复的噩梦。
小阿有拼命想要忘却的回忆如同一条条无形的黑色巨手将他一次次拖拽回那个痛苦的记忆深渊。
小阿有又梦到从小长大又无比熟悉的村庄。
云层内突然延伸出一条条血紫色的诡谲光纹。
一道如同向上塌陷的深谷般的丑陋疤痕横亘在昏暗的天空上。
梦中一个脸上戴着一副似哭非笑诡异的祭祀面具的神秘人凌空而起。
神秘人身着紫灰袍服,那紫袍上挂满了面具,那些面具如同活人的脸一样镶在紫袍上,面具们在紫袍上狰狞着、嘶吼着、呻吟着、哭泣着、咒骂着。
小阿有亲眼看着村庄升起的一股股血流涌进神秘人紫袍上的无数面具的嘴里,接着是无数村民的魂魄被拽向天空,那些村民们痛苦哀嚎着的灵魂被扭曲成一根根纤细的魂丝,千百条闪着耀眼光泽的魂丝旋转缠绕成一条不断膨胀的光柱,那巨大的光柱被吸进天空上悬着的诡异裂缝之中,此时小阿有眼前所见如同冥渊出现在了现世一般。
小阿有亲眼看见他母亲身体里的鲜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体内,直至他的母亲成为一副干瘪的皮囊,被抽离的鲜血一点点飘向天空,微弱的光芒从那副皮囊里流出,一点点融聚成他母亲模样的灵魂,小阿有看着母亲灵魂的眼眸里有泪珠滑了下来,母亲悬在半空的灵魂挥手示意让小阿有快跑,小阿有立马癫狂地跑了起来,他拼了命的想要逃离这片可怖之地,小阿有跑了很久后,他回头看了下身后的母亲,只见母亲的灵魂被残忍地拧成一根发光的细丝,然后那根光丝和万千魂丝一样汇流进了那道冲天的光柱里,小阿有一边任由眼里止不住的泪水肆意挥洒,一边继续肆无顾忌地疯跑。
小阿有跑啊跑,跑到眼前不再有邪憎的血紫色光芒在闪烁,跑到再也听不到那些凄惨的哀嚎,跑到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跑到他可以忘却这段既不真实又痛苦的回忆的灵魂深处……
箱子里的小阿有突然醒了,他看到月亮从箱子缝隙中洒下的银辉泻在他身旁的食物上,早就饱尝饥饿的小阿有立刻抱起食物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他一不小心被堵在喉咙的食物噎晕了过去。
翌日清晨,长鬃骆马背上驮着的箱子被一只小手打开,一颗小脑袋探了出来,是在箱子里的小阿有,小阿有眼前长满了花草的灌木丛和被树木遮掩着的远处正慢慢流淌的小溪让他安下心来。
小阿有惬意的说道:“看样子我现在应该在一片树林里。”
小阿有随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它又揉了揉眼睛,等他再睁眼时,一幅惊悚的画面在眼前徐徐展开。
灌木丛和花草的背后是断解的四肢和随意堆叠的尸块。
商人们的头颅被随意摆放在树枝上,脸上依旧能看到生前的欢笑,仿佛他们依然正在交谈。
洒在他们断肢周围花草上的血正在涓涓滴流,有几只蝴蝶正伏在那些沾染着鲜血的花朵上。
小阿有死死地捂住忍不住要大喊的嘴,他轻轻地从马上下了下来,正在他要逃离这是非之地时,仅剩的一匹长鬃骆马晃了下身子,那匹长鬃骆马的箱子随即发出清脆的响声,小男孩奔向那个箱子,打开箱子后是一袋金珠放置在箱子的角落。
小阿有看着发光的金珠轻声道:“哇!发财了!”
小阿有二话不说拿了出来,然后正当他要数数这袋子里一共有多少颗金珠时,他听到一对陌生的声音从远处的小溪那里传来,他看到两个人影正在靠近这里,他立刻躲进两旁的灌木丛里,在灌木丛里的小阿有害怕的低伏着他的脑袋。
小阿有透过枝叶的缝隙里看到一个光着身子的男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握着一把墨剑,那剑通体漆黑,此剑诡异扭曲的形制和镌刻在剑身上的罪孽符箓无不昭示着这把剑是个不祥邪物,细细看去,与其说是一把剑,不如说是一块雕刻成剑形的黑石,那剑周围黯淡的气息仿佛能吞噬掉周围所有的光彩。
这个男人有着一头如墓冢边杂叶乱草般缭乱的白发,那男人的整个左手臂都被白色布条缠绕包裹着,只见那白色布条上画着小男孩看不懂的萨满咒语,他后背的皮肤如同被岩浆蔓延过的大地冷却后的模样,几道狰狞地仿佛能裂开皮肉的血疤交错在他的后背上,显得后背上其他的刀痕和剑伤都被衬托的无关紧要了起来。
这个男人的脸上戴着一个动物头骨磨接成的面具,面具上勾勒着突勒人特有的奇异画纹,好像是用动物的血画上去的,与那面具相连的是许多动物骨骼交叉缠织成的骨冠。
一个裸着娇小曼妙身姿的柔美少女也从树林里的小溪里走了出来,只见那女人白皙如皑雪的肌肤和艳如于烟雨中弄情的桃花似羞涩的脸出现在那个男人面前,那个男人依旧视若无物地自顾自的翻起来箱子里的衣服,男人穿起来一件的玄色的交领长衫,又在外面披上了一件血红色的袍衣,穿上了精致的皮靴,女人也四处看看有没有适合的她的衣服。小阿有见她把玩着手里那个异样精致的骨笛,接着看着那个女人细密的柳叶眉下一双圆溜溜明澈如水的湛蓝色大眼睛,还有那如同未被俗世污浊浸染的蓝玉般的瞳孔,又望着她那一袭柔顺似长水细流般的乌发,还有她那红润如含露花瓣的嫩唇,女孩对着那个男人的笑容尽显娇俏可爱,那个笑容把小阿有看得越发的痴了起来。
小阿有心里想道:“这个小姐姐真美啊!不过从这二人身上带的物件看,怎么看也不是中原人士,大概是从北地来的突勒人吧,但又不似传闻中的突勒人那般粗蛮。”
小阿有见那女人穿起来一件虹蓝颜色的窄袖交襟衫,又外披了一个霁青色的的对襟长衫,下面着了一件晴蓝的绢裙,她并没有对自己头发做过多打扮,而是如本来一般披散着,又见她脚穿上一双幽兰花苞欲放纹饰的绣鞋,女人穿戴整齐后把她的骨笛别在了腰间的绦丝上。
小阿有心想:“看来这些商人就是丧命于此二人之手,不过这两个陌生的异邦人现在到底想要干什么?
突然!灌木丛传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和窸窸窣窣的杂音,两人听到声音后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向小阿有躲着的灌木丛,小阿有知道自己已经藏不住了就逃命似的窜走了。
许久过后,早已逃离那片商队屠杀之地的小阿有满头大汗,心有余悸的他不敢多想,因为差一点他也和那些商人一样变成一具四肢不全的乱尸了。
顾梦怜指着小阿有窜走后的草丛:“草丛里好像有个人逃走了哟,我们要追他吗?”
祝平安瞄了一眼那个草丛:“野禽罢了。”
顾梦怜打量着自己身上这套衣服:“话说回来,咱们难道就这么空手拿人家的货物,真的没问题吗?”
祝平安俯看着地上杂乱的货箱:“人已死,拿了也无妨,我此去中原,换掉那身突勒衣饰,可以免来许多麻烦。”
商队最后剩下的一匹长鬃骆马在重伤下终于还是倒毙在地,临死前颤动着躯体发出一声哀鸣。
顾梦怜望着这惨绝人寰的死地,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悲怆。
顾梦怜哀悯道:“不知这些商人生前经历了何种遭遇,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祝平安观察着商人尸块上凶乱的撕痕:“此般诡象,应是妖祟之物妄为所致。”
顾梦怜对着商人的残躯行了突勒萨满的悼礼,然后她低头默念咒语,祈祷着这些灵魂能够得到安宁。
顾梦怜双手紧握在胸前低头吟诵:
黛青兰萨满·悼魂歌
黛青兰绽芳之地,
铁瀚山下,罗刹海左。
天悬日月流变,辉映大地万生。
我族衍息于北荒苍原地,野茫茫风卷野草牛羊叫。
众民生而皆死,复入轮回,命自无定而魂有归期。
生从父母养育而来,死往何去。
圣者逝入灵天,罪人亡堕冥渊。
悯仁而怒乱者为圣,趋孽附欲者即罪。
有圣而淡然存亡,怀罪而死生皆苦。
望众民念圣而忘罪也。
永于太初之光而生兮,救众生于混沌。
我族奔马北荒之地兮,随畜牧而转移。
天生众民自难解脱兮,降萨满度罪业。
生死业缘出自本心兮,自受所行果报。
子夜征人身膏草野兮,月钩割乱离魂。
食牛羊炙而饮乳酒兮,歌千古而未央。
生亦死!死何生?
祝平安问道:“你为突勒人,何故为中原人悼念亡魂。”
顾梦怜回道:“中原人常说我们突勒人凶厉斗狠,还说我们喜欢肆意屠戮,我们突勒人之所以经常厮杀是因为我们生活的大草原天气十分恶劣,我们只有足够凶狠才能在这恶劣的北地长久的活下来,为了争夺北地稀有的水草地,我们突勒的部族互相经常发生残忍的攻伐,即使这样我们突勒人也并不会热爱杀戮,突勒各部族的萨满每天都会祈祷他们部族的子民远离残酷的战争,萨满们也都会悼念那些因在战争中逝去而无法安息的灵魂们。”
祝平安对着行完悼礼的顾梦怜:“这些尸体早都血已流干,魂识皆已散尽,你再怎么悼念,他们也不会起死回生。”
顾梦怜对祝平安这番话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你…你…这……我虽然早就听说在部族间关于你的传闻,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会如传闻中那般凶厉。我想你应该就是师傅口中的嗔妄之人吧,可是,我还是喜欢上了你。我有时候真感觉和你这样的人结为夫妻,我真是疯了啊!”
祝平安驳道:“我并未回允当日誓言。”
顾梦怜急切回复道:“你,你你,你你你……这就想着不承认了啊,那日我们灵天拜了,部族的族民们也共同见证了我们缔结夫妻的仪式,当时大家不觉得你没回允誓言有问题,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在部族里张口说过话,大家都以为你是个哑巴呢。总之你别想就这么把我给抛下了,你要去哪,我就跟到哪,你就算是到了天涯海角,我也要跟你到天涯海角。”
祝平安望着顾梦怜回道:“我此去中原,路途艰险,远非寻常人可以伴我同行。”
顾梦怜回应祝平安刚才的话:“我可不是寻常之人哦,我可是雪盟部落大名鼎鼎的小巫女。”
祝平安听了顾梦怜的话后叹了口气后把顾梦怜的手牵到眼前,“把手张开。”祝平安接着在顾梦怜的掌心画着什么,“你可以跟着我,但是你得留着这个符咒。”
顾梦怜看着掌心的这个泛着紫光的精致符咒:“这个符咒不像是北地的萨满咒术呢,你刚用我解了一个损元咒,现在又给我下了一个咒……”
祝平安见她心生疑虑:“放心,这咒不会伤人性命,但是你要跟着我就必须带着它。”
顾梦怜叉腰看向祝平安:“那就好,咱俩既已结为夫妻,那就余命生死相随,后头咱俩相伴的日子长着呢。”
祝平安听到顾梦怜刚才口中说的话后立即回道:“你我有缘无分,劝你别多妄想。”
顾梦怜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用指着祝平安:“你我在这茫茫尘世相遇便是缘,你我缔结夫妻之誓便是分。哪来的有缘无分,我看啊,咱俩注定是要在后半生纠缠不分喽。”
祝平安顺从道:“你言之有理,我无言相对。”
顾梦怜听到祝平安服软后:“你倒还算是能听得懂我说话,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原本是个渤州中原人的。”
祝平安回答:“由心中残存的一缕记忆所知。”
顾梦怜对着祝平安一边摆手一边说:“算了算了,我现在就不追问你的过去了,毕竟看起来你身上的故事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况且你对你的过去好像也知之甚少,对了,祝平安真的是你的真名吗?我听说你们中原人取名都是很讲究的,你这名字我一直觉得真的挺不错的。”
祝平安低头沉默了一会后说:“可能我的亲人觉得我是个不祥之人才取此名,是以趋福避祸吧。”
顾梦怜看着有点在意自己部族传闻的祝平安安慰道:“那我珠娜就是你这个不祥之人的妻子,你别太在意过去在部族里发生的事了,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所谓的不祥也不过是外人强加在你身上的妄猜罢了。”
祝平安低头看一下他手里握着的那把黑色石剑说了一句:“谢谢。”
顾梦怜也看向祝平安手中的那把怪剑:“不用谢,你一直握着的那把黑色石剑的名字是叫焚噬吗?”
祝平安疑问道:“你从何而知的?”
顾梦怜骄傲地说:“我可是突勒部族的萨满巫女,稍微会点通灵解梦的本领而已,所以在我这是没有秘密存在的哟,不过缠绕在你左手臂上的萨满咒布和你心境中的记忆乱象一直在阻止我了解你的过去,所以你这左手臂的布条又是怎么回事?”
祝平安用手摸着缠在他左手臂上的咒布:“我也不知。”
顾梦怜见祝平安不知那萨满咒布的来历后就把话头扯到另一边:“好吧好吧,我既然舍身愿意陪着你去中原闯荡,那你最好要把我照顾好了,不然我阿爸知道我在你的手上出了什么事,他会伤心的,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噢。”
祝平安低头想了一会自顾自地回答道:“珠娜我们不会相伴太久,应该不久之后就会分离。”祝平安抬头再看去,顾梦怜已经走了有一小会。
顾梦怜在远处挥手喊道:“你不是要去中原吗——那咱们就快点赶路去到中原啊——”
祝平安迈步跟上了顾梦怜,在日光下,顾梦怜和祝平安两个人的身影在林间小道上相依为伴。
顾梦怜在祝平安脸上的兽骨面具前挥了挥手:“你是不是看不见啊,我该不会和一个盲子共度余生吧。”
祝平安抓住在他面前挥着的顾梦怜的手:“我能视物,不过,我眼中世界异于常人而已。”
顾梦怜感兴趣地问道:“怎么个异于常人法?”
祝平安解释道:“我能见魔。”
顾梦怜带着疑惑说:“魔?是不是就和那个邪君一样啊,我觉得就算是真的遇到魔也未必如你一样可怕。”
祝平安轻声回答:“我不可怕。”
顾梦怜抬头臆想着其他魔可能长着何种模样,又看向身边的祝平安说出她心中疑惑已久的问题。
顾梦怜突然又转头问向祝平安:“从我见到你的一刻起,你就一直握着焚噬剑,大婚宣誓的时候你也没放手过,你就没想过找个剑鞘把它装起来吗?一直这样握着你累不累啊?”
祝平安回答:“不累。”
顾梦怜左望望右看看周边的风景:“好吧……看样子我们就这样上路了。”
祝平安抬头看向前方,对于过往的种种困惑又浮现在眼前:“唉,现在或许只有到梦中的那个地方才能解开迄今以来所有的谜团吧。”
顾梦怜:“对了!你之前说你要去中原干什么来着?”
祝平安:“追寻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