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月华从天际倾下,在林间催生着鬼魅的碎影,窸窣的虫鸣,深深拨动着叶梦兮乏燥的心。
入夜了,山里吹起了冷风,便是他这样的体质,也不禁有了些许凉意。
入了山里,并算不上安宁,甚至比在外面死命拼杀还要危险。特别是到了夜晚,林中潜伏着各种毒虫野兽,稍不注意,便会丢了性命。
而此时的叶梦兮并不十分好受,这山里的林子他是不敢待的,好死不死的,他又被山中瘴气迷了眼,闯到了一处草林子里。
他抬眼望去,这一大片草林子里的掩草,比他还要高处了几个个头,看得直令他发虚。这要是冷不丁的闯了进去,两眼一摸黑,要遇上个什么,那还不要了老命了。
两相权衡之下,叶梦兮终于还是决定退回这林子里去,这林子虽大,他好说歹说怎么着也是山里人,倒也勉强过得去。
可是这世间之事,又岂会遂人心意?
只见还没来得一阵山风嗖嗖的吹来,紧随着便有阵阵哀泣之声自那草林之中响去,就连那身后的林子里,也是野兽哀哭,狐鸣凄厉。
自打记事以来,叶梦兮心气向来很高,自然也没有畏惧过什么,可这种诡异的场景,他哪里经历过。
陡然间,他背上汩汩冒着冷汗,手里也毫无意外的全湿了,很显然,他心里已经害怕到了极点。
虽说是如此,叶梦兮到底是个武人,尽管心里害怕得紧,也没有乱了根脚。只见他不知从哪儿拾了一根木棍,一脸警惕的环顾着四周,心里的弦也一直紧绷着,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要从哪蹦出个什么东西似的。
忽然,山中风气流转,四周又断断续续的出现了更多凄厉的哭声,就好似地狱里的怨魂枉鬼都来了这里一般,时常还夹杂着些刺耳的尖鸣声,直刺得他脑壳发痛。
恍惚间,一股没来由的疲意陡然袭来,叶梦兮只觉得大脑不住的发沉,心思一下子就放空了去。还不待他有什么念想,他的意识就渐渐地模糊了起来,就连对时间、空间的感知也模糊了去。
另一处,一个白影不断穿梭于林间,也正往这处地界赶了过来。
玉灵山深处,一处阴森骇人的地方,万千白骨随意洒落在地上,那些食骨的蛆虫,爬得满地都是。
按理来说,这种地方,断然是不会有活人的,可那白骨堆里,却有一少年软躺在地上。
“咦,怎么还有一个人?”
不一会儿,又有一人来了此处。
那人脚踏流云靴,头顶玄青冠,身披素锦袍,手持鎏纹剑,一眼看去,便不是寻常之人。
再一看去,只见此人一眉如剑尺,眉宇暗流光,耳垂留坠,双目迥迥,精气迸发。举止间超然物外,步履中自带风云,宛若天仙降世一般。
这人看上去也不过及冠年华,仅仅外看,便有如此气质,想来放眼整个人世,也当属是凤毛麟角。
而这时,他看到这身上爬满了骨蛆,躺在地上的少年郎,心里却也不禁有些惊异。
其实这山中林大,又不时有迷障遮眼,能在这深山见到凡人,还是昏死了的,虽然不是经常有的事,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他惊异的是,在这处地界,居然能遇上个奇人,还只是个凡俗少年。
只看地上那人儿,生得一副天生的童子脸,清俊灵秀,新月浑成,又似琼脂玉,也同晕天青,现时或还看不出什么来,待日后成长起来,定不逊于那逍遥仙人。
便是没有雕琢,这料子也处处透着灵光,若日后培养好了,更是非凡。
心理这样想着,他便随手引来几支飞针,分别刺在了那少年郎几处穴位,随着飞针刺入,那少年郎便渐渐地醒了过来。
“呼——”
只见那少年郎清醒后,悄悄眯了一下所处环境,发现是个陌生地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而是又过了一会儿后,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再加上身上着实蠕痒难耐,这才呼的一声,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上。
起来后,他刚稍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只见自己不远处,竟有一俊朗男子正笑着看向自己,目光之中隐隐有些欣赏之意。
这种目光,就好似一个琴师看到了一把绝世好琴一般,又似那文人儒士看到了一篇绝世佳作。
但这少年郎并没有注意那道目光,只是默默退了几步,警惕的看向那俊朗男子。
“咻——”
只见那俊朗男子倒也不在意,只是轻轻一招手,这少年郎身上便退出来了几支飞针,如有意识的活物般轻轻愰了愰就飞回了那俊朗男子手中。
“愚不可及!”
此时,那俊朗男子看向少年朗的眼神,已然从最开始的欣赏渐渐地变成了玩味,连刺在身上的东西也丝毫没有注意到,还做个警惕模样,真当是可笑。
“兄台救命之恩,叶某先行谢过了!”
那少年郎终究也是聪明人,听到这话后,也反应了过来,于是赶紧上前行礼谢道。
这时一看,这少年郎一身灰素长衫,长得灵秀青稚,不是叶梦兮,却又能是谁呢?
“先把你身上的腌臜物清理了再说话吧!”
那俊朗男子清咳了一下,又远离了叶梦兮几步,这才一脸嫌弃的说道。
叶梦兮见俊朗男子这嫌弃的模样,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还爬着许多蛆虫,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这里的环境。
一时间,他惊得急跑远了去,停了下来后,胃里更是一片翻滚,找到一块石头扶住了身子后,就哇哇的一阵吐了半天。
他才刚停歇下来,就发觉自己手中好像还拿着什么,乍一看,竟是一根白骨,应激之下,当即就惊得直接扔了出去。
“洗尘术!”
叶梦兮吐了好一阵后,脸上都浮现出几分苍白之后,那俊朗男子就跟了上来。
他瞧着叶梦兮这副狼狈模样,只是随意的轻念一语,叶梦兮身上的蛆虫便连同那满身的尘垢自己脱落了下来,当真是奇妙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