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我本是仙官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4章 醋姑娘
    “白玉茧醋店”位于街道中心处南侧,是两间很不起眼的铺子,我们刚刚来的时候经过它旁边,但并未曾留意到它的存在。铺子门和橱窗都是开着的,里面的展示柜上陈列着不多的茶米油盐等杂货,但更多也更显眼的则是一坛坛、一瓶瓶贴着红色包装纸的冰醋,包装纸上写着黑色的文字:白玉茧醋。



    门店二楼是卧房,但在门店后却是一个大院子,大院子西北角是厨房,东侧有一个个很大的瓷瓮,挨着墙壁排列,几乎占据了半个院子,院子西侧,则是很多用竹架子,竹架子上放着许多簸箩,大约是用来晾晒东西的。



    南侧则是一口古井,井上有辘轳。



    院子中间的空白位置,站着袁湘,但见袁湘手捻三支点燃的信香,跪倒在尘埃,口口声声地祝愿道:“小女子袁湘,诚心祈祷上苍,祈祷醋神,让我酿出世上最醇香四溢的醋!无物以达,信香为使。”



    拜了三拜,将三支信香插在尘土中。



    接着袁湘从厨房边搬来一高一低两条木凳、一个铁勺、一个木桶、三只大瓷盆和一个淋瓮(底端有眼的小瓷瓮),还拿出几根小木棍。



    木凳支起来,放上淋瓮,用绳子把那几根棍子绑好,固定住淋瓮,让它结结实实待在这搭成的框架上面。固定起来的淋瓮,前高后低,呈仰望着的姿态,像极了处于发射状态的土炮。



    做完这一切后,袁湘拿着铁勺和一个瓷盆,走向最近的一个大瓷瓮,开了封,舀出一勺勺红色的柿瓤,放入瓷盆。



    待瓷盆装满后,端过来,用麦秸掺合进去,又去井边打了半桶水过来,按比例掺入,然后将瓷盆里混合的柿瓤倒入淋瓮。瓷盆则放在淋瓮眼一头的下面。



    袁湘又找来一节秫节,将秫节从一头剖开,去芯,留住另一头的秫节疙瘩,将空心的秫皮撕成绺,像暑天家户窗口飘动着的纸绺绺。这秫节疙瘩是淋醋的开关:停淋,把秫节往下拉紧,秫节疙瘩堵住淋瓮下面的眼,放醋,将露在外面的秫节往上送,霎时,瓷盆里就有醋落下。



    袁湘用秫节堵住了淋瓮眼。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才能淋醋。”袁湘自言自语着,然后转向南侧的围墙,“你们看够了没有?学会了没有?还不赶紧出来。”



    我、薛君、薛璃、霍白白、端木菁菁、小秋、荣荣和沧沧在围墙边爬着,露出脑袋和眼睛,观看了许久,虽然袁湘在有意无意间已经发现我们,却没有说破。



    我们也没有主动现身。



    现在,她既然把事情挑明,我们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



    我们纷纷跃过围墙,跳了下来。



    “你们果然追过来了,还真是阴魂不散!”袁湘把头转过去,似乎很不欢迎我们,“你们如果是因为婚书的事找过来,我奉劝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嫁给林越的,反之,如果你们想要学习淋醋,我倒不吝啬教你们!”



    “淋醋也并非什么秘密,晋地之人多半都会,反而是酿造冰醋,是我们学不来的。”薛璃开门见山地说。



    “那就是不想学了!“袁湘语气骤然改变,“请你们马上离开,不要待在这里。”



    薛璃颇为尴尬。



    我和霍白白相互望了一眼,猜出袁湘是很喜欢和人谈论酿醋的事,也似乎愿意教授别人酿醋的技艺,因而,这是很好的切入口。



    只有能不被马上轰走,能和袁湘好好说话,我和她才有很好的告别方式。



    霍白白马上说道:“我也曾到过晋地,见识过酿醋淋醋的技艺,知道那里有个传统,淋醋的多半为女子,而且女子会在搭淋瓮的木凳上搭一条男人的裤子,若是四月间,还会掐一朵石榴花儿,插在淋瓮旁。这是因为传说有个醋姑姑,爱打扮,也爱男人,也就是爱汉子。淋醋的人家这样做,就是讨醋姑姑欢心,只要醋姑姑高兴了,淋出来的醋才最香醇。”



    “没错,是有这样的传说,而传说多半是真的。”袁湘又有了兴致,言语也温柔很多。



    “那你为何不这样做?”霍白白问道,“没有石榴花,可以放别的花呀,男人的裤子也应该有。”



    袁湘则面露骄傲之色:“我不那样做,是因为没有必要讨醋姑娘欢心!”



    “是吗?”霍白白有点好奇。



    “是,没有那个必要。”袁湘说的洒脱。



    我想起刚刚袁湘在院子里跪拜的一幕:“你手捻信香,跪拜上天和醋神,却不很在意醋姑娘,这里面是有些关碍!神仙体系里,醋神是主管民间酿醋食醋的神,地位不低,但肯定高不过上天,另外醋神主管在民间游历的醋姑娘,醋姑娘是更低阶位的神,你不需要讨好醋姑娘,大约是因为曾经有个醋姑娘朋友吧。”



    “你知道的还挺多吗?”袁湘对我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没错,我和一个醋姑娘是朋友,地位平等,那么和其他的醋姑娘也就地位平等,所以才不用准备石榴花和男人的裤子。”



    “真是这样。”我也只是推测,没想到歪打正着。



    霍白白也微微点头:“那你确实不需要讨好醋姑娘了。”



    袁湘高昂着头,没有回答。



    我不想让话题断了,继续投其所好:“你说明日淋醋,具体要怎样做呢?”



    “你刚刚看了我做的一切,应该能记下其中的步骤。”袁湘兴致盎然,“至于明天的淋醋,也很简单,经过一晚的混合发酵,明天早上,只需要将秫节往上推,就有醋流到下面的瓷盆里。流下最后一滴醋后,将瓮眼堵上,淋瓮里倒上水,再等一天,淋第二遍。接着依样葫芦,淋第三遍。三遍过后,把淋瓮里的糟粕倒去,从头来过。”



    “那么那些醋呢?”我问道。



    “每一遍淋完,简单过滤,或装入坛子,或装入瓶子,我以白玉茧妖力加入冰块,就可以封口,贴标签了。”袁湘不厌其烦,“也就是店里卖的那些。”



    “这种淋醋很费时间,产出有限。”我从商业的角度出发,“听说你的白玉茧醋卖的很好,深受欢迎,你就没有想过扩大规模,招一些人过来给自己帮忙,甚至建立工厂。”



    “也有水月村的村民这样给我说,让我招人帮忙,扩大生产,把白玉茧醋卖向更多的地方。”袁湘滔滔不绝,“但我现在还不想当女老板,现在的生活就挺好。”



    “按自己的意愿生活也挺好。”我没有再多言。



    袁湘则微笑看着我:“你也这样给我出主意,说明你也不坏!”



    “虽然我不是很好的人,但是害人之心还没有。”看到她这样,已经是我认为的很好的告别时机了,“婚书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是可以以朋友相待,如果你不反对的话。”



    “不反对,可以当朋友。”袁湘道。



    “我已经记住淋醋的步骤,有一天,或许可以自己酿醋!”我又说道,“我们要回去了,如果以后你遇到不能解决或者村人也不能帮忙的情况,可以来夏月市白衣区白衣街的妖怪管理局,我和我的朋友们能尽绵薄之力。”



    “我知道了,然后呢?”袁湘睁着好奇的大眼睛。



    “我们要走了,拜拜!”我转向薛璃和霍白白等,“我们走吧。”



    “嗯。”他们应着,“袁湘姑娘,告辞了。”



    我们走向铺面连接后院的小门,准备从那里离开。



    袁湘愣在那里,看着我们离去的身影。



    她突然说道:“等等,我还有话和你们说!



    我们停下,转过身来。



    袁湘神色哀伤,凄凄楚楚地道:“其实,我是醋姑娘,袁湘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说袁湘死了······”我们无比震惊。



    “是的,她已经死了——我最好的朋友。”眼前的袁湘也就是醋姑娘说道。



    我神色一凛:“是谁杀的她?”



    “没有人杀她,是她自己杀了自己。因为我在她十岁时,也就是九年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陪伴了她很久,而作为醋姑娘的我已经打破了规则,待得时间太长了,醋神现身,督促我不要忘记自己的使命,于是就和她道别。”醋姑娘缓缓讲述,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悲恸伤心,“她知道这一天肯定会到来,没有再三挽留,只是说了句:‘不管是人还是妖怪,有的时候都好寂寞好孤独呀!‘那天晚上,她说要去院子里察看一下柿瓮,防止有老鼠,让我先睡,然而去了很久,也不见回来。等我下楼,来到院子里,就看到袁湘身死的画面。”



    洁白的月色下,穿着朴素睡衣的袁湘躺在院子当中,小腹破裂,鲜血涌出,而在袁湘的右手里则攥着一颗龙眼果大小的元丹。



    元丹发出明亮的光华,赛过明珠,赛过月华······



    她以自残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或许我们不应该相遇!”醋姑娘懊悔不已地自言自语。



    然后她讲述了和袁湘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