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阳，不合格。”
“阵纹灵力堵滞，卦位离经叛道。”
老先生高坐在案桌后，目光看着下方的青石灵纹和摆放方位，遗憾地说道。
“这是你所学聚灵阵的完整图录，虽然你没有通过考评，但到底是交足了束脩，这卷阵法图录拿去吧。”
说罢，一卷玉简丢在地毯上。
少年神情黯然，面对老先生的批评俯身倾耳以听，待他训完后恭敬地作揖一拜，这才拿起地上的图录默默转身离开。
“好紧张，下一个就到我了。”
“这邵阵师的考核可真严格，方阳平日里表现也不错，怎么发挥如此之差，这么快就被淘汰了。”
“哼，说不定平日都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临到关头自己乱了阵脚，看来这机缘还是该便宜我......”
“可惜了，这邵阵师可是千机阁的阵法大师，若是能拜在他的门下，这日后可就能给千机阁画阵了......”
屋门外，等候的人群看着方阳出来，顿时传来阵阵议论声。
既有惋惜，也有幸灾乐祸。
“阳光明媚呀，方阳。”
方阳走出院门，抬头迎着温热的阳光，澄澈的眼睛微微眯着看向来处，端正耐看的脸上却挂着一抹苦笑。
“前世落榜，今世也落榜。”
“这生活，真是美好。”
他本是一山野小童，意外捡到一份仙缘踏上修行路，并且觉醒了前世落榜美术生的宿慧。
如今十六岁，孑然一身，练气二层，火木土三灵根，是依附在越国北邙山坊市的一位灵农。
听闻城中颇为有名的邵阵师想要寻一个徒弟传授毕生所学，要求年龄十八岁以下，没有学习过任何阵法，且是有坊市两年稳定居住证明的散修。
而方阳深感替别人种地是出不了头的，又刚好满足邵阵师的招徒要求，立马就将所有的存款作为束脩献给邵阵师，换来了学习阵法的机会。
但可惜，他或许真没有什么天赋，修行阵法半载，即使理论背得滚瓜烂熟，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颇为蠢笨。
将邵阵师给的阵法图录打开一瞧，上面记载的确实是聚灵阵的传承详解。
阵法图录全方位地将聚灵阵拆解成了三层六面进行分开剖析，从灵纹的绘制到布阵的关键都有记载。
其中最重要的是，这阵法图录上面还有邵阵师的心得注解，应该是邵阵师嘴硬心软新加上去的。
“这心得经验可是极其宝贵的，若是能把邵阵师给的图录吃透，我还有机会成为一个阵法学徒。”
“虽然比不得拜在老先生的门下，但是能够掌握一门仙艺手段，怎么也比灵农的生活要富闲许多。”
他自我安慰着自己的付出并不是没有收获，正要关上阵法图录，却突然发现面前的图录上好像出现了虚幻的光影。
他惊慌失措。
自己可是在大街上。
他连忙左右观望，幸好周围的人没有对他的异样投来目光，面前的虚影应该是只有自己才能瞧见。
他朝着无人的山坡上走去，选了个靠阴的地方坐下，这才低头继续观看。
一卷漆黑的图录环绕着万道霞光，上刻大道图衍四个烫金大字，如琉璃般纯净的纸面随着卷轴的推动而缓缓展开，上面水墨云纹写着三个小字。
“聚灵阵。”
三个字体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他心念一动，面前图录上的画面便缩入那三个金字之中，里面水墨字记载的聚灵阵更为详细。
初阶无属性聚灵阵：
初窥门径，23/100
当前提升建议：多读书
当前进阶建议：多练习。
大道推演：
条件一：技艺熟练不足，请提升至‘融会贯通’后再行尝试。
条件二，同级同类素材不足，请添加同级同类素材后再行尝试
（注：添加不同类别的素材，可导致推演的类别不同，请慎重选择。）
方阳咽了咽口水，四周确实没人注意自己，这才将目光挪回图衍上。
这大道图衍的功能很简单。
只要他努力多练，就能慢慢地提升阵法的水平，相当于一证永证。
根据熟练度的提升和阵法素材的收集，大道图衍还可以在此基础上进行下一阶的推演，也就是温故而知新。
“机缘，真是天大的机缘！”
心念一动，大道图衍便消失不见。
方阳抬头看着远空中的朝阳，嘴角遮掩不住地露出灿烂的笑容，让他不停地拍着胸口安抚怦怦直跳的心脏。
原本他想着自己在修行界学点仙法就回凡俗世界作威作福，但想到即使是皇帝王爷，也比不上前世普通人的生活安逸。
对一个现代人来说，唯有追寻超凡永恒，才是致命的诱惑，所以即使修行界的日子艰苦了些，他也咬牙坚持了下来。
幸好，幸好......
仙凡，就在一念之间。
方阳埋头走在街道的人流中，坊市繁华宽敞的街道映入眼帘，雕栏玉彻的阁楼横列两排。
‘千机阁’，‘万宝楼’，‘宝膳阁’，‘法经阁’，‘丹珍楼’。
路过千机阁的时候他稍微放慢了脚步，侧头看向其内部，身穿靓丽绸缎的修士，金碧辉煌的内设，灵韵盎然的阵旗，无不让他羡慕。
“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肝，依靠大道图衍，我也能拥有这些东西。”
他念念不舍地回头，身影朝着城南方向出了内城去，没走多远的山路便瞧见一片昏黄老旧的山坝小院。
小院模样相同，都是两层阁楼设计，各院子前方是统一木桩围成的篱墙，后方是近一亩种着金黄色灵稻的田地。
“金管事，我这最近实在是有些手头紧，能不能再宽限几日，一周后我一定给你交上。”
“你智貌双全，更是这筑基王家的女婿，要什么有什么，咱这点灵石在你眼里不碍事，就再宽限宽限几日吧。”
院落内，一个瘦弱的灵农正满脸卑微地讨好着面前体型肥胖的管事，不断地说着好话，想要拖延交租的日子。
“拿不出来就拿法器宝物抵，若是没有足够价值的灵物，现在就给我滚。”
那胖管事面色冷漠，丝毫没有丝毫同情他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道。
最后，那灵农还是不舍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了那胖管事，这还得来对方的一句唾骂。
那胖管事回头，瞧见方阳回来。
“哎呦，咱们的方阵师回来了。”
大肚子挺着蛤蟆玉腰带，身穿黄衫衣，有着三层下巴，眼睛微微小的男子，也就是那胖管事。
他正靠在篱柱上向着方阳笑问道。
“怎么样，有没有通过考核呀？”
这男子名为金崇安，乃是坊市筑基家族王家的入赘女婿，负责管理他们这一片三十多个散修的田院。
“哎呦，我的好哥哥诶，这邵阵法的考核哪里是这么好过的呀。”
“不过这聚灵阵的阵法图录我可是完整拿到了，只要我认真参悟，以后也是可以成为阵法师的。”
方阳面对那人的奚落也不恼，脸上堆起笑容就招呼了上去，信心满满地说道。
“哼，要是一本阵法图录就能让人成为阵法师，那大家就不会在这做灵农了，更何况你交的束脩都够买两本阵法图录了，还在这沾沾自喜呢。”
金崇安瞧着方阳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颇为嫌弃，撇着脸将嘴里的瓜子壳吐出，没好气地说道。
“诶嘿，我这卷阵法图录可不一样，这上面可是有邵阵师对于聚灵阵的心得注解。”
“诶诶诶，给我瞧瞧......”
听到阵法图录上有心得讲义，金崇安的目光中立马流露出好奇，伸手探头想要窥探上面的内容。
“嘿嘿，不给。”
方阳得意一笑，身形一扭顿时逃过了他的魔爪，将阵法图录藏在怀中。
金崇安面色一惊，原本小小的眼睛睁大睁圆，整个人都僵着身子，脸上挂着一本正经，右手伸出摊开，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那废话少说，这半年的佃租和房租该交了，加上你在我这里借的五块灵石，一共十五块灵石。”
“方阵师，给钱吧。”
不给我看，我就要闹！
“哎呦，我的好哥哥，你知道我这兜里最近穷得叮当响，再多宽限宽限几日吧，我这地里马上就收成了。”
方阳见到对方有些恼怒，立马谦卑着身子好声好语地祈求道。
“那不行，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拖着不交，我怎么给家族交代呀。”
金崇安偏过头去，不理会他的话。
“嘿嘿，咱这一片院子，谁不知道咱们金大哥仁义善良，对于咱们这些灵农是格外贴心照顾。”
“要不是有金大哥的管理协调，咱们这片小院的散修也不能和谐一片，年年收成都是最好的，这不都是你的功劳吗？”
“小弟这一点丹药你先收下，待到收成不仅如数偿还灵石，我还额外分上一成灵米给大哥，怎么样？”
方阳凑近身，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瓷瓶强行塞到对方怀里，然后拍了拍他柔软的肚子，笑呵呵地夸赞道。
这金管事长得胖，相貌也不出众，若是你夸对方帅气，他会觉得你在讽刺他。
唯有人的内在心灵和闪光能力最不容易被人察觉，也是情绪价值的最大满足。
所以这十多户的灵农里，想要拍金管事马屁的人不少，但唯独方阳能哄得金管事高兴，甚至还能从这金扒皮的包里套点无息灵石出来花。
一生都在做阅读理解的种花家，在溜须拍马上面的天赋是点满了的。
方阳，自然也不例外。
“哼，你小子，下不为例啊。”
“这次我就先给你垫上了。”
金崇安看着方阳灿烂的小脸，默默地将丹药瓶收好，然后嘱咐了一句，这才慢悠悠地往其他宅院走去。
他本意也不是来为难方阳的，只是在家里受了点冷落，出来散散心罢了。
“那个家伙到底是跟金管事说了什么，我怎么夸他都讨不得他好，而那小子刚来两年就跟金管事处得那么好，怎么做到的呢？”
邻旁院子内那个瘦弱的灵农瞧见远处方阳跟金管事的相处，面露苦恼，百思不得其解。
“金大哥，慢走啊！”
方阳瞧见金崇安离开的背影，笑呵呵喊着，然后才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屋内。
说来他在修行界两年，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不是周围的灵农散修，却是那看上去不好相处的金管事。
但在修行界，朋友，呵呵。
他步入屋内将门栓反锁上，然后提步来到二层的书房中，脱下外袍丢在一旁，穿着素白内袍就坐在一处软塌上。
阵法图录在案桌上推开来，他想着大道图衍上建议的多读书，于是认真地看着阵法上的批注参悟起来。
金管事好说话，但是该拿的灵石他绝不少拿，他自身的利益绝不能受损。
对方能答应借灵石给自己，是自信有手段能拿捏自己这个练气二层的小修。
所以，眼前最紧要的事情是想办法参悟完阵法，或许可以找个兼职，快速赚点灵石偿还欠款。
吹吹捧捧获得的利益到底是不如手中有真本事在身踏实有底气。
半个时辰后，方阳伸了伸腰。
“读书百遍，其义自见。”
“静下心来研读一番，确实能够让我自我思考反省出之前没有注意到的问题，感觉我对于聚灵阵的理解更进一步了。”
初窥门径：43/100
“居然能够涨这么多吗，是因为我是第一次参悟阵法图录真解，所以才能涨这么多吗？”
方阳看着大道图衍上的熟练度数值变化，瞬间被这夸张的变化给震惊到了。
要知道他交了灵石在邵阵师那里学了半年，不过才从初学乍练的阶段迈入初窥门径23/100。
如今不过是看着这阵法初解参悟了一个时辰，就上涨了二十个数字点，实在是恐怖如斯。
“我再试试。”
他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第一次参悟图录的原因，所以收敛心神，继续埋头参悟起来。
初窥门径：60/100
“是错觉吗？”
“我真的感觉每一次参悟都能有新的感悟体会，不用看熟练度变化我就知道自己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不过因为这次我的心绪变化没有平静下来，所以导致我参悟的效果不是很好，只增加了十七点。”
“继续努力，今日不突破到登堂入室，我就不吃饭。”
方阳看着数字的变化心中一喜，又继续埋头一遍又一遍地参悟起来。
这种努力就能看见进步的感觉，比任何游戏娱乐都还要让人上瘾，让他完全地沉浸在了提升自己的努力中。
毕竟能通过努力出人头地，谁又会甘心当个池塘里的丘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