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白云如棉絮般的飘过去,日光自枝叶间泻下,树荫上有风吹来,带来了些许凉意。
树荫下一名少年正擦拭脸上的汗水,他放下手中的尸体,伸了下腰活动筋骨。
对于死人他接触的不多,这个时候近距离搬运倒也没有升起太多恐惧的感觉。
昨夜里段轲等人遇到袭击之前恐怕都没有察觉,尸首的分布便没有多分散,他们在庄园附近搜索的几圈便找齐了段家人的尸体,搬运到此地。
甄志丙微微喘气,看着地上摆放整齐的十几个死人,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为什么不把这些人也搬进院子里”
搬运的过程中,武敦儒分辨尸体的摸样,有些先一步搬进院子里,有些则停在外面。
与他猜想的不同,原本他们都以为黑松林中的死尸只有段家人和黑衣人两拨,但显然实际的情况要复杂一些。
从装束来看或许是城中出逃的人,误打误撞遭遇到了正在追杀段轲他们的黑衣人,毕竟翻越过黑松林后的山谷小道往东可以去往临安,如果城中动乱真是侵略者所为,京师一地的守卫已经是勉强能够给他们一些安全感的精锐了。
其中武敦儒也发现了一名身穿蓑衣的男人,证实了他猜测段芊羽当时为什么会害怕同样穿着蓑衣的甄志丙。
男人的左肋骨被人打了一拳,出手者力大势沉如蛮牛冲撞,一击之下骨头齐断。
但这并非致命伤,他的脖子处有一个鲜红的血洞,从大小和形状上来看竟然像是被人用手指刺穿的。
看到伤口的时候,武敦儒想起武三通的那道指法,但他并非武学大师没有那种看到伤口就能判断出死于哪种武功下的眼光。
休息一阵,武敦儒站起身来,甄志丙之前只是随口一问,心中大抵也是知道原因的,此时武敦儒倒是轻叹一声,走进庄园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包黄纸包裹的物体。
来到尸体旁抓起一把直接洒在了死人的脸上,甄志丙疑惑起来“你不是说要用那种石头烧制的灰烬涂在尸体上,短期内可以防止尸身腐烂产生瘟疫。”
武敦儒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骗小孩子的东西你也信”
说着他用残破的葫芦瓢在积水坑里装满水,随后一瓢接一瓢的倒在那边洒满生石灰的脸上,大量的热气喷涌而出,所有尸体的脸都被烧的血肉模糊分辨不清。
在古代毕竟有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教条,甄志丙愣了半响上前几步抓住他的手臂语气带着气愤说道“死者为大,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怎能随意损坏”
“死的人已经离开,活着的人应该更好的活下去,里面那个小女孩难道你要让她再一次面对家人离世的痛苦”
甄志丙的语气稍微平和了些“可以用火葬这种葬礼,而不是毁掉他们的容貌”
武敦儒不是很理解两者的区别,但他还是摇摇头说道“没有时间了,你知道要把人体完全化为灰烬所需要的温度和时间吗。我的亲人在城里,你师父不也在客栈中,或许你觉得自己师父武功高强不会有事,但你也看到了那些敌人同样不是善茬。”
沉思一阵后,甄志丙平静下来“那现在是要将这里尸体全部埋葬了”
“不,将段家人和黑衣人埋葬了,其余的就让城里的人自己来认领吧,我们就不必多管闲事了”
“为什么不也让段家人自己来安葬他们”
武敦儒撇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你是带路党吗”
“嗯?”
“明知道敌人要杀姓段的,还要让城中可能存在的幸存者前来送死。”
“那个小女孩该怎么办”
”在这边她还有没有幸存的家人我不知道,但为了安全所见我还是打算将她送到临安去,她爹应该在京城里当官,在那里她应该会得到更好的保护”
甄志丙自觉的闭上嘴点了点头,武敦儒笑着说道“我发现你们全真派和一些道士不太一样,没有那么迂腐”
“武兄倒是武断了,所谓迂腐不过是对心中认定是对的事更为坚定,对错在世上本就说不准的,迂腐也就更说不准了”
“受教了”
将尸体处理完,武敦儒找了一些破布来,在甄志丙的帮忙下开始遮盖尸身。他一边展开满是灰尘的破布一边好奇问道“之前说你们与其他道士不同,还有一点就是你们似乎不禁酒肉”
闻言甄志丙有些好笑的摇摇头道“其实师祖在刚创建全真派的时候是禁止吃荤的,当年因为那个赌约他是抱着出家的决心,只是在佛教与道教中选择了道教。
“但是师叔祖周伯通却是屡次破解,有一次受罚后,他就在所有教内弟子包括师祖的菜中加入肉沫,把山泉之水换成了酒水。重阳祖师对这个江湖人称老顽童的师叔祖也束手无策,自打那次后教中对酒肉的禁止便渐渐没”
遮盖完毕后,甄志丙拍拍手像是回忆起了往事“正因为不再禁食酒肉,当年师父才能在醉仙楼以酒会友,与江南七侠定下十八年为期的赌约,其豪气侠气传为武林佳话。”
两人把尸体都搬运进院子里,坐在门槛上的段芊羽满头汗水,几根发丝蔫蔫的贴在额头上,见到武敦儒不再忙碌,笑着小跑过来,步伐轻快。“你要我烧的那些石头,我又烧了好几颗呢”
“这么厉害”武敦儒搭上她的肩膀,将她掉了个头,双手按在她的后背上推着她往前走。
“干嘛要把我推走啦”
“那边都是死人太不吉利,看你流了这么汗,口渴不渴去喝点水吧”
“我……我不渴”
“我渴,渴的要命”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往旁边跑开了,身影在光里跳,偶尔回过头来,笑容带着天真。
早上的时候用坛子接了一些水,段芊羽倒了一些,准备拿去烧开,嘴里嘟嘟喃喃“大哥哥太麻烦了,水还要喝烧过的”
武敦儒从她手上把罐子拿了过来,放在木墩子上双手舀水敷在脸上,又把一条之前当做毛巾的破布丢了下去。
小女孩跑过来对他抢了罐子有些生气“你不是口渴渴的要命?”
武敦儒看着她眨眨眼睛“啊?我说过吗?哦,骗你的”
段芊羽抿抿嘴气鼓鼓的“你干嘛骗人”。武敦儒笑着将水弹在她脸上“就骗你了,你怎么滴吧”。“我…我…我……呜呜”拧好的毛巾盖在了她脸上。
这时,甄志丙走了过去,段芊羽正把毛巾拿下来,看到这人之前穿过蓑衣有些害怕,往武敦儒身后躲了躲,甄志丙略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那个,之前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一块墓地,我们可以把尸体安葬在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