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志丙坐直身子又拿起一块兔肉吃得认真。崔志方倒是不再吃油腻的食物,他四十五度抬头望着那片天空。
两人的表情都有点奇怪。
看到他们这副摸样,武敦儒撇撇嘴“你们道士都什么毛病,一副被人打了一拳的样子,有什么不好的事说出来,让我乐……分析分析”
“其实不算什么太大的事,更算不上是坏事”?崔志方捻起胡须,似乎在斟酌用词,毕竟涉及到的人物他是十分敬重的“当时我们确实在追踪江宁过来花魁,却不是武兄想的那样,是因为发现了那人有什么不好的行径”
“恰恰相反,你说她是装的也好,是为自己博名声也罢。这个女子乐尚乐善好施,她当上花魁的这几年遇到粮荒,都会拿出自己的财物与影响力,建立或支持施粥组织的成立。
世人喜欢把世事分成三六九等,他们觉得见了花魁,与她聊天说话便是上等的事情,她在其中便只需要略加引导就能把很多东西都囊括进上等事中。”甄志丙在一旁先声夺人,一个大大的好字已经安在了这个花魁的身上。
“所以呢?”?武敦儒眨眨眼睛,神色古怪的看着他“因为这个女子是个大好人,你们就跟踪她,而且从江宁一路跟到这里”
甄志丙笑了笑“纠正一下,我们跟踪的不止她一个,当时从江宁城出来的人很多,一大半都是往这个方向前进的”见武敦儒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一副‘我也懒得问了,就等你下文’他也摊摊手“反正到了最后,我们确认花魁就是我师父的女儿”
“噢呜”武敦儒来了兴致,将匕首搁到一旁“你师父也是出家人吧,怎么会有个女儿”
“咳咳”崔志方那张正派的脸凑了过来“纠正一下,出家前的女儿”他虽然留有胡须,把自己弄得稳重老成的摸样。但年纪其实不大,这时候十分有默契与甄志丙笑笑,甄志丙接口道:
“这事说起来就长了,当年女真人一代雄主完颜阿骨打病逝,他的弟弟吴乞买即位,吴乞买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斩杀宋使。其实早在那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谋划攻宋。
“宋人在女真面前一系列的行动,已经让他们明白,这个有着数千年文明的汉人王朝,根本不是只老虎,而是一条狗,还是一条只会叫不会咬人的狗,这样一条狗却坐拥着世界上最富有的财富,女真人当然不会要狗的施舍。”
“于是那年完颜宗翰、完颜宗望领兵南下,首破汾州。完颜宗望败郭药师于燕山,郭药师投降,在他的带领下金军度过黄河,破德州,屠齐州”
甄志丙或许并不想说得那么详细,只是想起那段历史,心中激愤难平。难免多说了些。
“鞑虏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哭声哀嚎响彻天地。师父的祖宅位于齐州,城破时师母被金军抓获,她趁人不备拔出鞑虏腰间的弯刀。”
“鞑虏戏谑地围在她身边期待着她做出怎样的反抗,当时师母可能真的是要夺刀杀贼逃命,见事不可为,便转而自杀避免被侮辱的命运”
“到了这种地步鞑虏仍不肯如她愿,或许是为了克服对死亡的恐惧她刀慢了半边只切开半个口子就被鞑子打飞。”
“裸露着的伤口狰狞甚至有些恶心,让那些鞑子放过了她,但还是押着她与其他男男女女汇集起来,以惨绝人寰的手段折磨致死,进行又一轮麻木且残忍的恐吓。”
天上白云流散,阳光自屋檐的一角斜照进来,却没什么温度。
“师祖王重阳当时已经在北地一带活动,?他虽然武功高强,又颇懂些军略,做了诸如坚壁清野的准备,当个人的力量在大势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他能影响的终究有限。”
“当时丘师伯则已经逃出城外,带着才两岁的孩子和大量逃亡的难民躲进了山里,沿着山路南下逃亡,但女真搜山检海让他们几乎无处可逃,从山顶到山谷呐喊声、拼杀声似乎从未中断过”
“河流位置,他们上了竹筏,女真人杀过来了,跑在最后的被一刀砍到,即使上了竹筏还是可能会被追上,劈下一刀或捅上一枪推进河流,鲜红色涌上河面”
“人开始乱了,在争抢中丘师伯与他的女儿分散在两个竹筏上,流向了不同的方向”
“万念俱灰中丘师伯参与了师祖组建的乡勇,因为作战勇敢,被师祖看中传授武艺,还参加了刺杀粘罕与娄室的行动,后来师祖抗金失败,建了一座活死人墓,又因为一场赌约建立全真派,丘师伯闻讯后便启程赶往见王重阳师祖希望能加入全真派”
‘看来除了多了内力与武学招式,历史还是和原来一样’武敦儒在心中这样想着,崔志方继续往下说“那日在江宁丘师伯无意间发现了二十多年前的包在他女儿身上襁褓,就遗落在岸上的小树林中”
“二十多年前?这也太巧了吧”武敦儒惊讶中带着怀疑说道。
崔志方倒也点点头“确实有点巧,但事实就在眼睛,那襁褓也是破旧到了极处,看上去确实有二十多年的样子,丘师伯的推测是女儿与她失散后,竹筏流到江宁城外,有人抱着她上了岸,或许是觉得裹着襁褓不好抱就顺手扔到一旁”
这个推测多少有些扯,从齐州到江宁就用一条竹筏,其难度之大简直不敢想象,但要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毕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所以从逻辑上是可以说得通的。
武敦儒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你们不知道襁褓是谁掉的,或者说你们知道这个襁褓是丘处机的女儿掉的,但是不知道谁是他女儿,就连她本人也不知道。唯一有可能认识的只剩下抱她的那个人,你们应该想办法查过了,可是无果,那么你们只能想办法让城里所有的女性孤儿知道一条自己的亲人在齐州等她的消息。”
阳光勾勒出金边,甄志丙走在屋檐下滴落的水珠线洗了手上脸上的油渍,赞叹起来“真是英雄所见略同,这个办法还是我想的呢”。
武敦儒在那边翻了个白眼,既然已经知道那花魁就是女儿,八成是身上有胎记什么的,只能说这些道士运气实在好的不可思议,那么多极偶然的事迹既然全部都发生了还串联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