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凛冽寒彻骨,茅屋萧瑟风呼呼。
鳞甲纷纷叩辕门,米缸不盈柴不丰。
杨家庄位于徽州府淮河支流岸边,此河与其他河流不同之处在于自动向西流,注入淮河,因为常发洪涝灾害,庄内人家清苦度日,故土难离,祖地难舍,虽然日子清贫倒也勉强度日。
庄中秀才杨春在茅屋客厅走来走去,只因妻子即将分娩,却遭遇难产。隔壁三婶已经忙活一天了,鼓励秀才娘子用力,杨秀才十年寒窗苦读,至今三十几岁仍然还是秀才,三年一次府试每次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前年经人介绍娶了一个乡下女子,二人倒是恩爱,日子虽然拮据,却被秀才娘子打理的井井有条。
杨秀才正自烦躁不安之时,听到有人叩击院门,打开门一看,一个头发花白满身是血的邋遢道士虚弱不堪的靠在门口,杨秀才赶紧将道士扶进屋中,打来热水把道士身上擦洗一遍,伤口也是粗糙的包扎一下,呈上一碗米汤,道士喝下以后才慢慢恢复些力气,连忙向杨秀才拱手致谢,见杨秀才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暗中掐指一算,才知原委。心中不由一叹,因我之故,血冲文曲,命犯孤煞,唉!说完才从身上摸出一枚丹药递给杨秀才道,将此丹药喂给尊夫人,能否度过此难还看尊夫人造化了!
服用道士丹药后,秀才娘子产下一子,此子居然不哭,三婶对着屁股拍了几巴掌,依然不哭,道士接过孩子孩子轻摩其顶,见到孩子双眼,道士一个激灵,只见怀中婴儿双眼直如利剑,透彻心扉,眼神如历经沧桑的般冷漠又如鹰隼直视猎物般锐利。这时,三婶里间走出,哭丧着脸对秀才道“娘子失血过多,已经去了”秀才一屁股跌坐在地。眼神悲痛泪水无声滑落,踉跄站起,接过孩子,高高举起,作势欲摔,若非因为这黄口稚子,娘子怎会撒手人寰,娘子虽是农家女子,粗手大脚,既不识文也不认字,但是家里家外却是操持的井井有条。常常灯下秀才读书,娘子一般摆弄针线活,偶尔抬头看看相公,甜蜜一笑,把个秀才弄得心花怒放。
三婶赶忙过来阻拦,最终秀才放下孩子。道士撑着伤体走了过来,从怀里摸出一本牛皮册子,又摸出一块玉佩,然后在小孩手上取了一滴血然后掐诀念咒,牛皮册子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脱落下来,汇入那滴小儿血,然后被道士封禁玉佩中,然后递给秀才道“我与此子有缘,一个小玩意,给孩子戴上,护他平安”秀才推脱不过,郑重接过,戴于婴孩脖子上。
料理完秀才娘子后事,道士伤愈离去,秀才白天带娃,晚上读书。日子更加清贫,每每想到此处秀才都暗暗伤心不已,于是给孩子取了一个舞雪的名字。孩子长到两岁以后,也许是知道自己目光异常,所以从来都是低着头,走路低头,吃饭低头,睡觉时更是紧闭双目。摔倒,饿了,从来不哭,显得懂事而又孤僻。待到舞雪三岁,秀才将舞雪托付三婶照顾,自己继续赶考,数月后,秀才一脸落寞的回来了,收拾一番后,接回舞雪,每日操持家务,读书,小舞雪也跟在秀才身边读书,三婶和邻居劝秀才再娶一房妻子,秀才看看小舞雪,然后深情落寞的摇了摇头,至此秀才仿佛老了几岁,身体状况不再再与以前一样健壮,华发早生。
待到飘雪四岁,秀才一日外出归家,看到做好的饭菜和飘雪忙碌的小身体,不禁潸然泪下,那一餐是秀才娘子离去以后秀才吃的最香的一顿饭,席间秀才破天荒第一次问道:读书可有得?飘雪慢慢抬起头,然后又低下道:识文断字,汲前人智慧,乡野一生有所得。秀才诧异,又问,尚有何得?飘雪答曰:侍奉上官,机巧心思,善待万民,平常心境。求官之道,黄白之物为桥,知其好好之,为官之道有所得。秀才端起桌上稀粥,作碰杯状与飘雪碗轻碰一下,一饮而尽。
第二章狼谷
又过三年,飘雪七岁,秀才一病不起,缠绵病榻月余,撒手人寰。在邻居们张罗下将秀才与秀才娘子合葬,也算入土为安。天黑了,飘雪躺在坟前不肯离去,不哭也不闹就只是静静的躺着坟前。半夜露重天寒,飘雪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一个黑衣大汉看到飘雪模样,又看看墓碑,点点头,抓起飘雪飞身而起向远处而去……
约摸奔行了半夜,天明时分,黑衣大汉把飘雪带到一间山洞里,在山洞两边敲敲打打几下,山壁上打开一扇石门。大汉抓起飘雪闪身而入,背后山门缓缓关闭。
进入通道,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飘雪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只是只顾低头,看着脚下,路上碰到的一两个都是裹得严严实实,头戴面具,互相也不打招呼,各自匆匆而过,飘雪微微抬头,看到抓着自己的大汉不知什么时候也带上一个黑无常面具,大约在通道里走了一盏茶时间,进入一个幽暗的大厅,大厅四壁只有一个蜡烛,火花闪烁,一明一暗,显得大厅特别阴森,大汉松开飘雪对着大厅中央拱了拱手说道:鬼主,我找到一个好苗子。飘雪四处打量一下才看到大厅门对面放在一张条案,一个头戴大胡子面具,花白头发的人坐在条案前的椅子上,背后堆了满满当当一墙的书简和竹简,听到大汉说话,略微抬起头,看看大汉,然后用嘶哑的嗓音问道:此行顺利吗?大汉答道,一切顺利。鬼主仔细看看飘雪瘦弱的身体,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把头抬起来。飘雪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到飘雪冷漠而锐利的眼神,鬼主忍不住一阵心悸。点点头,然后问大汉:你带他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大汉答道:血影无主,血影斩至今为止无人学得会。他可能就是唯一的人选。鬼主转身背手在条案默默站立。石室安静的落针可闻。半炷香以后鬼主从书堆里,找出一本小册子问飘雪:认字吗?,见飘雪点头,然后又从怀里摸出一把尺长的匕首连同小册子一起递给飘雪。飘雪犹豫了一下接过册子和匕首,匕首通体漆黑,摸着有种沁人心脾的寒气。大汉微微错愕,他知道这把名叫“暗日”的匕首是鬼主最心爱之物,削铁如泥锋锐无比。鬼主说了一句:送到狼谷,技成出谷。去吧!
飘雪被大汉带着离开山洞,一直往北走,走了三天,来到一个叫夜狼山的地方,大汉对飘雪说,小册子是一本剑法,叫血影斩,一共三招,第一招叫断水,第二招叫断流,第三招叫夺命。小册子是前任鬼主遗留,其毕生心愿就是有人学会血影斩帮他做一件事情。小子!你能明白鬼主说的什么吗?血影斩连鬼主在内很多人都不能炼成。技成出谷,技不成要么永远自囚谷中,要么……
大汉不再说话,而是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飘雪。飘雪握紧手中暗日匕首,微微抬头,点点头。大汉说道,我在组织的代号叫勾魂,身份左护法,你尽力吧,我在合适的时间向鬼主帮你说说好话。他妈的,这是老子第一次心软。
说完抓起飘雪飞身而下,进入山谷,落地以后,飘雪才细细打量起山谷,山谷很大,一眼看不到边,下来的悬崖抬头看不到顶,谷内寂静的瘆人,勾魂摸出一个火折子塞到飘雪手里,然后纵身一跃,向悬崖上方飞去,几个闪烁就不见踪影。
飘雪抬起头,锐利眼神看向山谷深处,心里一种孤独和害怕的感觉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