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刘泽方才松了一口气,心中忐忑地缓缓推开了衣柜的厚重门板。
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他需要找个更为隐秘的藏身之地,或许再次潜回那二层楼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唉,怎生这般倒霉,原以为藏身于此可躲过一劫,谁知...』
就在此时,一声轻响打破了房间的宁静,刘泽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跳猛地加速。
原来,是那名小太监跌跌撞撞地从衣柜中走了出来,不料房间却随着风浪猛然向左倾斜,他一脚踏空,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摔在了地上。
刘泽脸色苍白,急忙望向房门,心中祈祷着那动静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他深知,若是被那些凶残的海盗发现,他们二人恐怕都难逃一劫。
虽然他曾幻想过自己成为武林高手,像独臂侠杨过般的存在,但现实却是残酷的,他清楚自己绝非那些海盗的对手。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就在刘泽心中忐忑不安之际,一股浓烟的味道突然扑鼻而来。
他顿时心头一紧,眼中闪过一抹惊恐之色。
很显然,有人已经在船上纵火,意图将整艘船付之一炬,将所有人统统烧死。
『天哪,这靳参将怎会如此恶毒,连一点活路都不肯留给他人。』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刘泽感到一阵窒息。
他虽会游泳,但在这茫茫大海中,仅凭体力想要生存下去,无疑是痴人说梦。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衣柜,心中暗自思忖着这衣柜是否能在海面上浮起。
就在此时,小太监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大船即将被烧毁的危机。
他指着衣柜里的某物说道:“这...这里有浮囊!”
刘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衣柜中果然放着两个用羊皮缝制而成的大口袋,这便是所谓的浮囊。
这是最早的吹气式救生圈,虽然看似简陋,但在这危急时刻,却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两人急忙取出浮囊,开始往其中鼓气。
由于缝制得极为精细,这两个浮囊不仅结实美观,而且浮力十足。
然而,当他们准备好跳船时,却听到了下方传来的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那惨叫声如同利刃般刺入他们的心中,让他们不禁打了个寒颤。
“跳!”刘泽深吸一口气,咬牙说道。
随着风浪的再次倾斜,他们二人抱着浮囊,奋力跃出了窗外。
身体扎入冰冷的海水中,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寒冷与恐惧伴随着他们。
刘泽紧紧地抱着浮囊,身体在下沉了许久后,终于在他感到即将窒息之时,浮出了海面。
大雨倾盆而下,狂风在耳边呼啸,浮囊随着波浪起伏不定。
雨水打在脸上,让刘泽几乎睁不开眼睛。
然而,他还是从眼缝中看到了那艘已经燃起熊熊大火的大船。
火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映照出他们惊恐而绝望的神情。
此刻,刘泽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他祈祷着能有一艘大月水师的船只出现,将他们救起。
然而,在这茫茫大海中,他们的呼救声显得如此微弱而无力。
雨水、狂风、黑暗、寒冷...这些元素仿佛组成了一首悲壮的交响曲,在他们耳边不断回响。
身体半浸泡在海水中,刘泽感到体力在迅速消耗。
他既要忍受着寒冷的侵袭,又得紧紧抓住浮囊以防被海浪冲走。
而那个小太监的处境则更为糟糕。
他的浮囊充气不足,导致他几乎整个身体都泡在水里。
在海浪的不断冲击下,他的体力渐渐耗尽,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起来。
“我要死了...”小太监的嘴唇哆嗦着说道。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身体也开始缓缓滑离浮囊。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抓住了他,将他拽出了海面。
刘泽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你坐上我这个浮囊!”
小太监听到这句话后,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他既庆幸自己能够劫后余生,又被刘泽的温情所感动。
这个素不相识的书生,在生死关头仍然选择救他,这份情谊让他感到无比温暖。
刘泽将小太监的那个干瘪的浮囊顺着绳子抓了过来,解开绳子朝着狂风的方向进行充气。
当两个鼓鼓的浮囊连在一起时,宛如成了一片小小的竹排。
尽管他们的体重都很轻,但仍然不能坐上去——这里的浮力还是不足支撑两个人。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刘泽的体力也已经所剩无几。
他上半身趴在浮囊上,朝着小太监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在家排行第九,叫童九。”童九哆嗦着回答道,“你呢?”
“我叫刘泽。”刘泽回答道,“我有个妹妹叫晓晓。”
提到晓晓时,他的身体似乎又暖了些许。
“我也有个妹妹。”童九说道,但随即又沮丧地补充道,“不过...我没见着。”
两人就这样在海上漂泊着,时而被海浪冲得东倒西歪,时而又被狂风刮得几乎翻船。
然而,他们并没有放弃希望。
他们互相扶持着,用微弱的声音聊着天,试图驱散心中的寒意和恐惧。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上,他们的生命如同飘零的落叶般脆弱而渺小。
“今年尔多大年岁?何时入宫,竟会在此船之上?”刘泽竭力抵御着周遭袭来的寒意,心中疑窦丛生,遂发此问。
童九自幼便被送入宫中,年仅十四,实乃一稚气未脱的小太监。
他跟随的那位亦姓童的老太监,对他颇为苛刻,稍有差池便加以责罚。
此行途中,竟遭奸人暗算,于食物中施毒,致使同伴们皆在梦中魂归西天。
幸得童九不慎打翻童公公之茶杯,被罚不得用膳,竟因此逃过一劫,否则此刻亦恐已化作一缕青烟。
随着时间的推移,风浪渐息。然海中波涛依旧汹涌,二人随波逐流,不知将飘向何方。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微亮之时,前方忽现一巨大黑影,渐渐显露真容。
原来是一座郁郁葱葱的海岛,岛上草木繁茂,花香四溢,宛如人间仙境。
初时看似近在咫尺,然随着波涛荡漾,朝阳已升至半空。
此岛绵延十余里,玉带般的海滩环绕其周,绿树成荫,景色宜人。
然在大月国,海禁政策严厉,百姓不得出海,岛上居民亦被内迁。
故此岛虽美,却无人居住,更显清幽。
刘泽心中虽有疑虑,但见此美景,亦不愿多作他想。
遂唤童九一同划水登岛,欲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相对于在海中漂泊无依,岛上至少有坚实的土地和可能的生存资源。
划水虽非易事,尤其二人已近力竭。
然看着海岛渐近,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着他们继续前行。
当离海滩仅百余米时,已可清晰看见海底的白沙和游弋的鱼儿。
刘泽心中欢喜,忍不住跳入海中,打算步行登岛。
果然,他在海底的柔沙中捡到一只硕大的海蛎子,沉甸甸的,似乎蕴藏着无尽的美味。
“林大哥,此物是何?”童九歪着脖子,好奇地问道。
“此乃海蛎子也!”刘泽举起手中的海蛎子,得意地转身回答。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却凝固在脸上。
“怎么了?”童九疑惑地望着他。
刘泽的脸上写满不可思议,他机械地扭过头,望着童九,愤怒地质问道:“你……你未拖住浮囊?”
只见那两个浮囊正悠悠荡荡地向外飘去,渐行渐渐远。
此刻的他们,已是追之不及。
“啊?我……我忘记了!”
童九这才恍然大悟,望着远去的浮囊,眼中涌起泪水,充满自责地望着刘泽。
他先前只顾着看刘泽捡起那个奇怪的东西,却忘了身后的浮囊,更没想到它会飘走。
刘泽复杂地望着他,想破口大骂,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便不救这小太监,省得被他拖累,如今却是彻底困在这岛上了。
此岛孤悬海外,若想凭一己之力逃离,无异于登天。
而等待他人搭救,亦是一种奢望。
至于他这位解元郎失踪之事,怕是无人会来寻找,只当他与那船上之人一同葬身火海了。
大月水师似乎没有理由来此,他们的职责更多在于防御。
而那些海贼亦不太可能从此经过,即便经过,亦得考虑是否要上这贼船。
如今他的处境堪忧,或许将被困于此岛一生。
在这一刻,他的心碎了。
他本为功名而北上,却不料落得如此境地。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选择返回长留村,到石府门前炫耀一番。
哎!
刘泽走上沙滩,再无力气前行,重重地摔在柔软的沙滩上,枕着脑袋望着蔚蓝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担忧。
他曾看过一部名为《荒岛余生》的外国电影,讲述一位联邦快递的系统工程师遭遇空难,流落荒岛四年之久,最终靠自制的木筏逃生。
在那个现代文明社会中,尚有人能困守荒岛四年逃生。
而在这落后的时代,他恐怕需要更长的时间,甚至是一辈子。
或许是过于劳累的缘故,沐浴着渐渐高起的阳光,他索性解开衣物,大字躺在沙滩上,闭目养神,慢慢恢复体力。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日落时分。
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梦如幻。
“找到水了吗?”刘泽的嗓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是自己的声音。
童九抬起头,双唇干裂,眼中透着深深的绝望。
“没有水!”他低声叹息,仿佛连说话都成了奢侈。
刘泽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瞪了童九一眼,挣扎着站起来。
“昨晚的雨,难道都是幻觉吗?”他喃喃自语,步履蹒跚地走向密林深处。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那曾经湿润的土地,此刻竟干涸得如同沙漠,一脚踩下,便能扬起一片尘土。
刘泽愣住了,心中的火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绝望。
昨晚的暴雨,明明如注如瀑,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童九跟了上来,他的眼中也满是迷茫与不解。
这场雨,似乎从未存在过,仿佛是一场梦,一场荒诞而残酷的梦。
刘泽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绝望压下。
他知道,现在不是放弃的时候。
水,是生存的基石,是他们在这孤岛上唯一的希望。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树木,试图找到一丝线索。
靠近水源的地方,树木通常会更加茂盛。
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山谷上,那里树木葱茏,绿意盎然。
或许,那里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刘泽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童九朝山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