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流转,眨眼之间,九月已悄然而至,乡试的钟声亦在远方轻轻敲响。
自从刘泽踏足酒楼后院,那份喧嚣仿佛与他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日复一日的埋头苦读。
他将后世那些脍炙人口的经典八股文一一默写下来,又在脑海中细细搜寻那些熠熠生辉的好文章,累积起来竟有数百篇之多。
他犹如一只潜心修炼的蜗牛,静静地蛰伏在这方天地,与世无争。
然而,晓晓却仍是那个野性难驯的丫头,带着她的两个小跟班和一只调皮的猴子,早出晚归,忙碌于酒楼的开业筹备,忙得不亦乐乎。
经过一番寻觅,晓晓终于找回了原先尚食酒楼的厨子张师傅。
这位张师傅自吹自擂,声称他的祖上是秦朝的尚食官,甚至还曾为刘邦烹制过狗肉。
尽管这些传奇故事难以考证,但张师傅那高大威猛的身影和听到包厨制模式后兴奋得跃跃欲试的模样,却是不容置疑的。
于是,尚食酒楼即将以崭新的面貌重新开业,而晓晓也将肩负起史上年纪最小的掌柜的重任。
九月初的夜空,深邃而宁静,仿佛一幅泼墨山水画。
在酒楼后院的一间房间内,一盏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刘泽与晓晓分坐在长书桌的两边,各自沉浸在笔墨的世界中。
“倭奴作乱,互相攻伐,历年无主。
一村一镇便划地为王,大小战事不断,百姓流离失所,以致农事荒废。
然贪我大月东南富庶,悍然遣强贼跨海而来。”
刘泽的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游走,一篇关于抗倭的策论逐渐成形。
对于倭患的问题,刘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他深知,倭患的根源并不在于那些远道而来的侵略者,而在于朝廷自身的海防政策。
大月的海防政策时紧时松,让沿海的民众无所适从。
特别是苏杭地区的民众,时而能靠海上贸易过上富足的生活,时而又因莫名其妙的禁令而陷入困境。
刘泽不禁想起了老子的名言:“治大国,若烹小鲜。”
他认为,治理一个大国,就像烹煮小鱼一样,需要细心呵护,不能过度搅动。
然而,大月的海防政策却恰恰相反,时而楚厉打击,时而放任自流,导致沿海的民众无所适从,最终引发了倭患的肆虐。
他的笔触在纸上跳跃着,时而激昂,时而沉痛。
他试图通过这篇策论,向朝廷提出自己的建议:放松海禁,让沿海的民众能够自由地开展海上贸易,从而增强国家的经济实力和防御能力。
然而,他也深知,在这个封建王朝中,要推行这样的改革并不容易。
朝廷的主流观点是“以暴制暴”,对于倭患的治理更倾向于使用武力镇压。
因此,他在策论中并没有直接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而是围绕着这个主流观点,呈现出一篇精彩纷呈的文章。
另一边,晓晓却正在认真地练习着乘法口诀。
她嘴里念念有词,手中的笔在纸上认真地写着。
虽然她的持笔手势仍然像“握棍子”一样笨拙,但她却学得非常认真,展现出了极强的算术天赋。
刘泽时不时地抬头望望窗外,尽管院子一片漆黑,但他却能隐隐听到远处传来的更鼓声。
他知道,是时候放下手中的笔,去追寻那梦中的故乡了。
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望着窗外的夜空,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不确定。
他知道,无论前方的路有多么艰难,他都必须勇往直前,为了心中的理想,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刘泽和晓晓各自在灯下奋笔疾书,一个为了国家的未来而思考着改革的策略,一个为了生活的琐事而努力着。
他们的身影在油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坚定和执着,仿佛已经成为了这个时代的两道独特的风景线。
而晓晓也在忙碌中迎来了酒楼开业的日子。
她带领着张师傅和手下的小跟班们,将酒楼布置得焕然一新,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夜深了,油灯的光芒逐渐暗淡下来。
刘泽和晓晓也各自结束了自己的工作,准备休息。
他们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夜空,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憧憬。
房间内,青砖与木料交织的质感,比起他们在长留村那简朴的家,确实是天上地下。
空间虽小,仅有十余平米,但家具一应俱全,竟也显得宽敞舒适。
墙上悬挂着几幅字画,为这简陋之所增添了几分文雅之气。
黄花梨木床坚实厚重,承载着历史的沉淀与岁月的厚重。
晓晓蜷缩在内侧,而刘泽则躺在外侧。
灯火已熄,两人却未入眠。
夜色中,晓晓的声音如细流般淌出:“哥,你可知酒楼的龙掌柜,缘何会将酒楼卖与我们?”
刘泽揉了揉困乏的双眼,打着哈欠道:“这是为何?”
晓晓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听闻他儿子结识了一位大人物,欲购得乡试的通关秘诀,以确保稳稳当当中得举人。”
刘泽闻言,心中一惊,疑惑地看向晓晓:“你如何得知此事?”
晓晓得意地翻了个身,二郎腿一翘,脆声道:“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我把以前的张厨子请回来了,他是无意间听到的,今儿又偷偷告诉了我。”
刘泽恍然大悟,一切谜团似乎都在这一刻解开了。
他回想起龙掌柜态度的突然转变,以及那相对低廉的酒楼价格,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波澜。
原来,龙掌柜竟是为了儿子的前程,不惜舍弃这间小小的酒楼。
而那份所谓的通关秘诀,定是来源于那位工部右侍郎之子冉之荣。
刘泽深知,乡试中的舞弊行为虽非易事,但在这南京的翰林院,却有了另一番天地。
北京的官员们风光无限,而南京则更像是他们的养老之地。
尽管机构设置一应俱全,但这里的官员大多是有职无权,成为了仕途的终点。
因此,当有人想要攻克这些失意人时,难度自然大大降低。
想到冉之荣的父亲乃是工部右侍郎,且是楚党中的一员,刘泽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他深知,这时代的科举制度并非想象中那般公平,或许在其他地方亦有着类似的黑暗。
刘泽陷入了沉思,他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
是漠不关心,任由这些黑暗继续蔓延?
还是检举他们的恶行,让正义得到伸张?
亦或是设法弄来那份通关秘诀,为自己谋取一份前程?
晓晓见刘泽久久不语,便静静地望着他。
直到他长叹一声,她才开口问道:“哥,那通关秘诀究竟是什么呀?”
刘泽回过神来,望着晓晓那双清澈的眼眸,心中一阵感慨。
他深知,对于这个年纪的晓晓来说,通关秘诀或许只是一个神秘而诱人的东西。
他缓缓开口,将通关秘诀的门道一一道来。
随着刘泽的讲述,晓晓的眼中逐渐泛起兴奋的光芒。
她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是不是有了通关秘诀,就能稳稳当当地中得举人,成为人上人?”
刘泽却摇了摇头,叹息道:“世事难料,即便有了通关秘诀,也未必能如愿以偿。这其中的风险与代价,你又是否承受得起呢?”
晓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中的光芒却并未消退。
“我们何不找龙掌柜置办一件?”晓晓眨了眨眼,向刘泽提议。
刘泽微微苦笑,轻抚额头道:“你对你哥的信心如此薄弱么?”
“哎呀,我的信心可是满满的!”晓晓双手抱胸,学着刘泽的样子,一脸认真地说,“但凡事都得有备无患嘛!”
刘泽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你哥若能一举考中,甚至摘得解元桂冠,固然是好事。但这样一来,只怕会被人抓住把柄,麻烦不断。”
晓晓闻言,一双秀眉紧蹙,眼中流露出丝丝担忧:“这可如何是好?”
刘泽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明日你请文奇道长为我卜一卦吧,此事我确实有些犹豫不决。”
晓晓却有些泄气:“道长最近似乎总是失算呢。”
……
次日,刘泽利用自己的声望,将东华府的一众书生都请到了尚食酒楼。
表面上是为了庆祝酒楼开业,实际上他心中已有妙计,只是不便明说。
于是,他私下里又找了几位相熟的书生,悄悄商议。
晓晓则是一头扎进了酒楼里,忙得不可开交。
她搬来一张凳子,坐在柜台前,指挥着老道士和小金猴帮忙招呼客人。
她自己则是充当起了酒楼掌柜的角色,收账、找钱,忙得团团转。
开业当天,酒楼生意火爆异常。
或许是晓晓他们的组合太过喜庆,或许是酒楼本身积累的人脉足够广泛,总之客人们络绎不绝,张厨子的老婆笑得合不拢嘴。
晓晓在柜台前忙碌着,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但她却乐在其中,似乎对这个新的身份十分喜爱。
每当看到客人们满意的笑容,听到他们由衷的赞美,她的心中便充满了成就感。
刘泽站在一旁,看着晓晓忙碌的身影,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时光荏苒,转眼间数月已过。
刘泽与晓晓在酒楼的经营上逐渐得心应手,生意也日渐红火。
然而,他们心中的那份疑惑与不安却始终未能消散。
一日,刘泽独自坐在酒楼的后院,望着天空中飘散的白云,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那份通关秘诀,想起了那些为了前程而不择手段的人。
他知道,这个世界并非想象中那般简单,而他们又该如何应对这其中的种种挑战呢?
正当他陷入沉思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头一看,只见晓晓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抹惊慌之色。
“哥,不好了!龙掌柜的儿子龙腾飞被人举报了,说是买通关节参加乡试!”晓晓急切地说道。
刘泽闻言,心中一紧。
他深知,这件事情一旦曝光,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而他们作为知情者,恐怕也难以置身事外。
他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必须小心应对。你先回去稳住酒楼的事务,我去打听一下具体的情况。”
晓晓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刘泽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走出了后院。
经过一番打听,刘泽终于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龙腾飞在乡试中确实买通了关节,但不知怎的被人举报了。
如今,整个南京城都为之轰动,朝廷也派来了钦差大臣调查此事。
刘泽心中暗自庆幸,幸好他们当初没有涉足此事。
然而,他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余波恐怕会波及到他们。
他决定暂时关闭酒楼,避避风头。
几日后,钦差大臣的调查结果终于出来了。
龙腾飞被革除了功名,并永世不得参加科举。
而那个出售通关秘诀的冉之荣也被牵连其中,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刘泽与晓晓得知消息后,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这件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
虽然他们也因此受到了一些影响,但好在并未受到太大的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