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的高坡,飞砂滚石,暗淡的黄昏天幕,遥远的星辰洒落昏黄的天光。
蚩走在缓坡上,迎着风沙踏步向更高处。
黄昏的天幕似是永恒的,烈日定格在半山腰处,一半落下远天的山崖,一半还在地平线上炙烤着这片无尽的倾斜大地。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炎夏。
无论春夏秋冬,永恒之日永远悬挂在半山腰。
但众生都明白,那不是黎明之日,而是黄昏之日。
永恒黄昏之日照耀着蚩浑身如钢铁虬龙盘绕的雄躯,反射着一层金黄,如镀金的锡纸。
泼墨般的长发在忽猛忽静的风中飞舞在蚩的脑后,蚩面容沧桑冷峻,这个男人的脸庞如亘古雕刻的山石,一步一踏的走在这难行的倾斜世界上。
蚩的上身是赤裸的,犹如这世间无数猛兽与野人般没穿衣服。
但蚩的腰围上依然缠着一圈遮羞布,大概野人从野兽中蜕变脱颖而出时,便拥有了智慧,懂得了害羞。
就像众多史诗神话中说的那样,人祖偷吃智慧树上智慧果,便懂得害羞与穿衣……佛陀将香蕉赐予猴子后,猴子吃了香蕉便学会直立行走与穿衣……诸如此类之神话不一而举。
山峦的山土一层磊着一层无尽向上,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无论站在这世界哪个角度望向北方,都是一望无尽的山体。
若转身望向南方,便能看见无垠的空旷空间。
蚩抬头,望向苍穹下的重云,重云下翱翔着各种太古鸟兽,它们是自由的生灵,比起蚩,它们至少能展翅高飞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天幕下。
蚩走在无穷无尽无边无垠的大山上,山下无尽的深渊传来引力,总使世间万物坠下下方,蚩和正在上山的茫茫众生一样,在逆着引力往上攀爬。
从古至今,这倾斜世界诞生过无数部族,他们分布在这倾斜世界的天南海北。
蚩所在的部族是山虫部族,图腾是只巨大的千足虫。
这一趟前往高坡的上游是为了摘采一种药草。
这趟任务,只有蚩一个人,其他部族成员都在忙其他的事情。
上山的路风沙很大,狂风吹着沙石,拍打在蚩雄壮胴体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蚩的背上长着一株草,一株很粗壮的大草。
植物的藤蔓生长在蚩的肌肉里。
山虫部族的人都是一种冬树夏人。
在寒冷的冬季,他们便会化身一颗大树在寒冷的冬季冬眠,腊月一过,再以人的形态攀岩向永无止境的高峰。
无论春夏秋冬,永恒是黄昏纪元,春天是漫山遍野嫩绿上的黄昏,夏天是炽热骄阳下万紫千红的黄昏,秋天是硕果累累遍地果实的黄昏,冬天是大雪纷飞冰雪交加的黄昏。
威猛高大的蚩也是一个冬树夏人,到了腊月寒冬将至时,便将身体埋葬进土地,成为一株大树的种子,在土里以植物的方式生长,待来年再化身为人。
沉睡在蚩体内的那个人,这次又调皮的出来了,它坐在了蚩背上生长的植物上。
它的名字叫杨栋,山虫部族的人都是这样叫他的。
杨栋是个很小的男孩,盘腿坐在宽大的蒲叶上,对植物下方的蚩说道:“神的旨意引导我,要去找一个叫做赵思琪的女孩。”
蚩说道:“神的旨意真是欠缺,祂没有给你更多的提示吗?无尽的世界,我们要前往何处去寻找?”
杨栋说道:“没关系,路就在我们脚下,我们只管往更高处走。”
黄昏纪元已过去了数百年时间,远天的烈日悬挂在倾斜大地的背面,将轻柔至极的昏黄淡光洒在天地间。
蚩是杨栋的……父亲,山虫部族是一个单体繁殖的部族,黄昏纪元数百年来,山虫部族已往上攀爬了很遥远的路程,一路成长中从未被强敌覆灭。
倾斜世界中充满了千奇百怪的部族,在数不胜数的部族中,山虫部族这一脉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庞大部族,已在这一带扎根,但依旧努力不舍的往更高处攀爬。
因为越往上的世界,越神圣。
单性繁殖的部族都是冷酷而自私的,传言山虫部族曾只是一个单一的个体,因数百年时光的磨砺,终于单体繁衍成了一个拥有上万人的强大部族。
黄昏依旧是黄昏,上山的路途是艰辛的,但蚩同其他冬树夏人一样,早已习惯了这个倾斜世界。
这段路途充满了飞沙走石,枯燥的地方几乎没有一丝绿植,除了蚩背上生长的那颗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