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显然也听不懂宗珏的语言,沉默了好一会才从腰间取下一个皮囊递给宗珏。
宗珏听见水的哗啦声惊愕的睁开双眼,被束缚着的双臂也被松开。
中年人把水囊向前又递了递。
宗珏犹豫着接过了皮囊,打开塞子就咕嘟咕嘟灌下几大口。
中年人见他喝水还一脸警惕的盯着自己,冲宗珏善意的笑了笑。
转身与同伴说了些什么,又有两个人脱离了队伍,去了宗珏来时的方向。
宗珏确实没在这些人身上感受到恶意,紧绷的精神一松就觉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宗珏再次睁开双眼时已经天光大亮。
宗珏正伏在一个宽阔的后背上,眼前微白的鬓角让宗珏反应过来背着自己的人就是那个中年人。
宗珏醒来后轻微的动作被中年男人感觉到了,当即停下了快速行进的脚步。
动作轻缓地将宗珏轻轻放下,让宗珏的上身倚靠在树干上,队伍中的人也纷纷停下了脚步,靠拢过来。
动作间免不了牵动受伤的腿,疼的宗珏龇牙咧嘴,缓过来后宗珏才发现伤腿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了。
“谢谢。”
道谢的话脱口而出,才反应过来这些人听不懂他的语言。
后面的话也被吞回了肚子里。
就在宗珏又要陷入自我情绪当中时,一只大手托着几个颜色各异的果子递到了宗珏面前。
肚子适时传出咕噜一声响,瞬间让宗珏觉得无比窘迫。
很明显,面前的中年人也听见了这一声响,将手往前送了送。
宗珏接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笑了笑表达了一下感谢之意,选了其中一个颜色不那么鲜艳的果子咬了一大口。
不得不说果子的滋味相当独特。
反正宗珏从来没有吃过类似的水果。
果子的汁水相当丰富,而且非常甜,又没达到甜的腻人的程度,有点像西瓜,很解渴。
中年人见宗珏开始吃他递过去的果子后,也从一旁盛放果子的叶子上拿了一个紫色的果子大口吃了起来。
一个果子被宗珏吃的干干净净,没发现什么不良反应。
剩下的几个果子也被宗珏全部吃光。
短暂的休息过后,队伍重新出发,中年人再次背起宗珏。
这次宗珏是清醒的,不由得观察起这支队伍来。
队伍的行进速度不慢,几乎是在一路小跑。
令宗珏吃惊的是就算用这种速度行进了很久,几个人连汗都没出一滴。
伏在中年人背上的宗珏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中年人的呼吸,从始至终,中年人的呼吸节奏几乎都没有明显变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队伍中途又休息了两次。
宗珏觉得如果不是中年人顾忌受伤的自己,行进速度还能更快一点,甚至不需要中途休息。
队伍又一次停下来休息。
宗珏看众人没有马上就启程的意思,靠在大树旁闭目休息。
身体的疲累让宗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宗珏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见了正坐在书桌前做手工的自己,梦见跟在讲台上朗读优秀作文的自己。
梦见了手拿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打电话想要给父母报喜,却得到了父母出了以外的消息。
壮汉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夹杂在其中不停出现。
两行血泪从壮汉圆睁的双目中蜿蜒流出。
尸体从地上爬起,流着血泪一步步向梦中的宗珏走来。
宗珏从梦中惊醒,浑身大汗淋漓,呼吸粗重。
醒来后再回想起梦中的场景,心绪反而平复了下来。
周围很静谧,只偶尔能听见从远处传来的野兽的吼叫声。
从来到这里到现在,不过一天一夜的时间,清醒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足一天,距离第一次杀人也不足一天。
宗珏苦笑,原来这么短的时间内真的可以发生这么多变故。
原来一天的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由双手染血的不知所措、崩溃、到现在几乎心如止水的接受了自己已经穿越到异世界的现实,真的不得不让人发出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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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这个临时休息的地点休整很久
再度出发时宗珏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大概是午后两三点的样子。
中途没有再停下来休息过。
队伍来到一处山崖下,这里灌木丛生,崖壁上还爬满了藤蔓。
一行人拨开灌木藤蔓,露出隐藏在后面的山洞口。
进入山洞后,黑石没有急着向前走,盯着后面的人将山洞口小心翼翼的复原后才带着众人摸着黑在继续向山洞深处走去。
穿越山洞没有花太多时间,从光亮的出口出来后小小的山谷一览无余。
小山谷面积并不大,很安静,景色也很好。
队伍又行进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拨开阻挡道路的树丛,一大片空地映入眼帘,
十几顶茅草房稀稀拉拉的分散在空地上。
被茅草房围起来的小空地上正燃着一大丛篝火,篝火上正架着不知名的野兽。
一阵微风吹过,飘来了烤肉的香气,篝火旁围坐着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
空地上的人发现了归来的队伍,欢笑着上前来迎接。
宗珏伏在中年人的背上,看见这略有温馨的一幕也艰难露出了个笑容。
路上的时候条件有限,整支队伍都是轻装简行,只有年轻人们轮流背着的一个看上去很重的包裹。
伤处只是做了简单的处理。
一天一夜的惊惧交加。
天亮时宗珏就感觉到自己全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一阵一阵的发冷。
宗珏知道自己这是发烧了。
但作为一个无法正常交流又行动受限的人,宗珏没有什么能立刻退烧的好方法。
只能任由队伍带着赶路,此时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这一烧整个人都迷迷糊糊,他能听到身边偶尔有人叽里咕噜的在交流,也能感觉到有人给他喂食水。
眼皮却犹如有千斤之重,根本睁不开,只能是在意识中沉沉浮浮。
对时间的流逝已经失去了概念的宗珏,总觉得最近意识清楚的时间越来越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一直充斥着脑海。
这一天,宗珏在迷蒙中听见了似由天边传来的吟唱。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韵调,古朴幽远。
吟唱的声音渐大莫名的逐渐安抚了宗珏不安的心。
宗珏躺在一个简易的担架上被抬到了空地上。
这里已经聚集了部落中全部的人。
所有人都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低着头安静异常。
脸上平静虔诚的表情却很一致。
一个身形佝偻须发皆白的老者身正跪在篝火前低声吟唱着。
老者身披颜色花纹不一的兽皮缝制而成的宽大披风,毛糙稀疏的银丝披散着,银丝间插着几支颜色艳丽的飞禽尾羽。
老者身前摆放着一座半人高细节模糊的石像。
地上平放着一柄木杖,石像后就是正熊熊燃烧的篝火,火焰随着老者口中吟唱的韵律跳动着。
宗珏被轻轻放在了老者身后的地面上,抬着宗珏的两人对视一眼便安静的退到队伍中跪了下来。
老者口中吟唱的声音逐渐增大,韵律的变化也越来越快。
火焰从有节奏的跳动开始不平静起来,翻滚着跃上半空。
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愈加急促。
随着吟唱声的韵律紧凑到了极致,老者的身形开始了剧烈的颤抖。
吟唱戛然而止,老者的身躯也倒在一旁,全身不断抽搐。
一旁原本安静的人见状皆大惊失色。
孩童们害怕的想躲在大人的身后,也被身旁的大人强行按回地上跪好,同时捂住了孩童的嘴避免孩童发出声音。
这是一场祭祀,没有人敢在祭司宣布祭祀结束前扰乱祭祀,即便祭祀过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现在这样的情况,即便祭司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老者面前的石像忽然从中裂成了两半掉落在地,从石像中激射出了一道白色的光团没入了宗珏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