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依然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可以继续进行纪录片的拍摄工作。节目组把今天的拍摄主题定为当地的特色美食,厨艺最好的阿迪婶婶自然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黑曜石刀具在她的手中上下翻飞,各种食材被料理的规规整整。
除了阿迪婶婶做的各种宴会级别的大菜外,节目组也想知道我们日常的普通饮食,希望看看我们应付生活时吃的小菜,在征得了族长同意后,就扛着摄影机到不同人家里去实地实拍。
我今天的工作依旧充当翻译官,不过这些外来人似乎相当擅长用肢体动作来传递想法,所以很多时候即便不用我翻译族人也可以通过他们生动动作与夸张的表情知晓他们想要表达的意思。
“拍完这一家我们去对面那家看看。”导演用手中的扩音器向身后那个木屋指了指,那是胡巴尔的家房子。
今早在进行完日常的晨练后,我去看望过胡巴尔,他的病情没有什么转机,还是没有清醒过来。
小小的木屋里站着七八个人,有人拿着巨大的补光灯,有人扛着被一团金属结构件包裹住的摄像机,只为了拍摄木桌上陶泥盘子里的那点寒酸的咸腌鱼肉丁。被拍摄的族人在现代化的摄像设备前表现的十分拘谨,他一只手捏起一块渗出盐渍的鱼肉丁,像往嘴里塞进一颗石子一样不自然,眼睛时不时心虚地望向镜头。我本想上前为他做些动作指导,顺便让她放松下来,但看节目组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所以我也就作罢了。
目前我们族群中的房屋基本全是木制结构的,砖石技术尚未在这里使用,也没有使用的条件。
在一个绝大多数物产资源都处于匮乏、相当匮乏、非常匮乏以及根本不存在的封闭式岛屿环境上,即便懂得再多的方法与生产工艺也没办法将其付诸行动变成现实,这也是当今世界上许多小国家所面临的窘境。而那些国土面积庞大的国家则可以实现一整个完整的现代化工业产业链,即便与世隔绝也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但我认为光是一个国家能实现资源上的完全调度还远远不够,只有将全世界所有的国家联合成一个整体,完全利用整个世界的资源才能推动人类文明走向下一个高峰。
在与切瑞先生交谈之前,我对人类的太空技术的认知仍然停留在十几年前,毕竟我无法获取到更新的消息。然而在和切瑞先生交流后,我很遗憾得知,在信息与人工智能突飞猛进发展的现在,我们的太空探测技术却进入了缓慢发展的迟滞阶段,相较于十几年前并没有什么重大突破。火星上的建筑物变多了,建立了许多小型生态圈供富豪们体验异星生活;月球的旅游门票便便宜了一倍,但仍就不是普通人可以承担的价格;载人飞船可以抵达遥远的木卫二——欧罗巴星并成功返航,却无法向着太阳系更深邃的边际靠近一步。也许会有人嘲笑我杞人忧天,一个生活在太平洋孤岛上的原始人居然在为人类文明的下一步发展而担心,但请容许我引用并擅自稍加改编一下一句来自中国的古语:文明兴亡匹夫有责。好了,言尽于此,我还是先着眼于目前故事的发展吧。
导演一行人扛着仪器拿着装备踩着用碎石块铺设出的小路来到了胡巴尔的家中,此时他的家里只有胡巴尔的母亲勒齐娜和妹妹勒杜娜在,父亲阿库索应该是在外边的石匠铺忙活。
我和勒齐娜婶婶交代了一下节目组的计划,以及一会她应该如何配合他们完成拍摄工作,可她看起来十分紧张,双手放在胸前心神不宁的,担心自己无法完成拍摄工作。于是,我便走到胡巴尔身边对正在照看他的勒杜娜说,“勒杜娜,你比较机灵,去和勒齐娜婶婶一起应付那些人吧,她一个人可能有些吃力,胡巴尔这里就由我来帮忙照看一会儿。”
胡巴尔躺在这个屋子的角落,虽然不是独立的卧室,也没有墙壁格挡,但只要摄像机不故意对准这里拍摄,就很难让他入镜。此刻的胡巴尔身下温凉柔顺的布料床单,床单之下是软绵舒适的厚床垫,这东西可比我们之前用干草铺就的小窝要舒服多了。等到拍摄任务结束后,族群的每家每户的都可以用上这种舒适的现代床垫,这也是我们答应进行拍摄工作的报酬之一。不过目前胡巴尔特殊情况,所以我就跟节目组谈了谈,先给他换上了干净卫生的床铺。
我见他的嘴唇已经发紫干裂,便用木碗盛过一碗水,用手指蘸着水来润湿他的嘴唇。木屋房间中的几步之外便是节目组的拍摄现场,我坐在床边只能看到从人群围布的缝隙中渗出的光影。
在胡巴尔的床头有一个大木盆,里面放有换洗下来的绷带,盆中的水已经被吸收了血渍的绷带染成了红色。那应该是勒杜娜早上为胡巴尔换下的旧绷带,还没来得及清洗节目组的人就过来了。我盯着水中漂浮的绷带看了一会,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血污之中渗出。一时间我竟很想揭开此刻胡巴尔胳膊上的绷带来看看伤口处是否正常。之前在他伤口中心那块不详的黑色淤血一直盘旋在我的头脑中挥之不去,可又担心会造成伤口感染等二次伤害,所以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很快,节目组在胡巴尔家里的拍摄工作顺利完成了,他们准备接着去下一户族人家中,而我自然也要跟着前往。在我准备离开时,勒齐娜婶婶走上前来热切地抓住我的手,对我说:“好恩美卡!太感谢你了,胡巴尔和你永远是最好的朋友,我们所有人都因为你而感到骄傲!”
“不用谢勒齐娜婶婶,这是我应该做的,您和勒杜娜好好照顾胡巴尔,他一定很快就会康复。”我安慰道。
大概下午三四点时,导演认为今天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素材,于是宣布今天的拍摄工作告一段落。
“恩美卡!”
我正在和导演谈明天的相关企划,听到有人喊我,一回头发现是勒杜娜在朝我跑来。
“胡巴尔醒了?”看到勒杜娜风风火火地向我这边跑来,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个情况。
“嗯嗯!”勒杜娜睁大眼睛用力点着头,然后说,“但是他的样子有些怪怪的,看起来不太好,妈妈正在照看他,你赶紧过去看看吧。”
我随即动身,边跑脑海中边浮现出当初卢戈尔大叔和可丘那反常的举动,一块重石压在了我的心上,事情可能正在向着我最不愿设想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