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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乱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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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我吗
    “呵呵,终于有个人来了。”



    冷冷的,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奇玲背后说起了话。她的手不受控制了一样,手里的包掉在了地上。口红、眼镜、钥匙、录音笔……全都从包里掉了出来。她快速弯下身去,快速地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回包包里。正在捡时一双很亮的皮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准备捡录音笔时,录音笔被那个男人捡起来了。



    男人看着录音笔,问:“你是记者吗?”



    奇玲从他手机拿回录音笔,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奇玲摇了摇头又马上点了点头。



    那个男人微笑着说“到底是还是不是?”



    奇玲低着头说“是,呃,刚刚当上的。”



    “能理解,新的身份嘛,总是需要去习惯一下。抱歉,刚刚好像是吓到你了。”



    奇玲上下打量着他,说不上吓到,可以说是只是需要把状态调整到合适的位置。这个男人看着有三十多岁,长相不帅不丑,发型用啫喱打理出刻意的发型,头发油亮油亮的像张粘蝇纸,也有可能能粘一两个苍蝇。他穿着一套很贵的灰色西装,轻松地说笑着,看上去并不是真的想抱歉。



    “没,没事。我只是走神了。”奇玲说。“没事就好。如果把这么漂亮的小姐吓得这么花容失色,那就我的罪大了!”?



    奇玲勉强地笑了笑。调情也找对合适的对象,不然就像假惺惺的逢场作戏,比如面前这位,哼。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安财。”安财伸出了手,“敢问小姐芳名啊?”



    “我叫奇玲。”奇玲轻轻地握了一下手就把手收回了。



    “‘奇怪’的‘奇’?”



    “‘玲珑’的‘玲’。”



    “名副其实,我觉得你是第一个到的吧?”



    安财走到阳台边,背靠在栏杆,他从包里掏出了烟,在奇玲面前晃了晃:笑咪咪的说“介意吗?”奇玲刚摇头,他就已经点燃了一支烟。



    他慢慢地吐着烟气,眯眯地眼睛盯着奇玲,突然问道:“美女,你在想什么呢?”?



    奇玲傻愣了一下,她在想这是一个多么会装逼作势的男人。



    然后回答道“我在想……在想这天上的雾霾,有多少是来源烟气的?”



    安财笑了笑,又吸了一口就在栏杆上灭了,将抽过的烟很不服气的样扔出了阳台外,他问:“所以你是跑什么新闻的?”奇玲想了想答道“呃,财经新闻。”



    “前几天的万科被举牌的事炒得沸沸扬扬,你怎么看?”?



    “这些我不知道,我……我才刚做财经方面的新闻,所以不太了解。我之前是做校对的。”



    “自媒体?”



    “纸媒,报纸方面,报社。”



    “哦。”



    奇玲从这短短的一声哦中听出了轻视。也应该,现在传统纸媒风光不再像以前,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做记者的岗位,却又可能面临失业的风险。她问:“你呢,安总,你是做什么的?”



    这句话把安财的精神提了起来。他笑着将两只胳膊架在了栏杆上,头微微后仰的说道:“我做金融的,证券公司知道吗?”



    “炒股?”?



    安财的脸色像温度计到达十度,得意之色还未到达最顶端就因为这言简意赅的总结瞬间降到了零度。



    “呃,证券公司不只是炒股,我们公司也有直接投资,有投资银行业务,现在都是混业经营的……”安财在想办法解释他的工作是一份多么高超的事业时,奇玲的目光却看到了别处。一双清脆的高跟鞋声后一个时髦女人到了他们面前。她穿着紫色紧身裙、挎着橘色爱马仕包,头发棕色大卷发,戴着一个足足能遮住三分之二脸的超大墨镜好像是来搞笑的。超大墨镜下饱满的双唇涂着鲜红色的口红。这时,那对红唇张开,粲然一笑道:“你们好!我是金梅!”



    如果蚂蚁听到这么甜的嗓音,恐怕也想蜂拥而至了。



    金梅摘下了墨镜,把全貌展现在大家面前。那么单纯欢快可爱的嗓音,她最多不过二十七八岁。但在她摘下墨镜时,她那注了水一样饱满的两腮,被假睫毛和眼影强撑大了一倍多的眼睛,和粉底也难遮住的鱼尾纹,应该再加上二十岁。



    奇玲看着金梅的眼神僵住了。



    “你是……金金梅?”



    “是金梅。



    奇玲迟缓一会儿后点了点头。



    安财笑着说:“金小姐这名字真是名如其人啊!很可爱!很可爱!”



    “是吗?我也觉得挺可爱的。叫着亲切!金梅——”她踮起脚,双手放在栏杆上,面对太湖扬起脸,深吸了一口气道:“真是太美了!”



    奇玲看得胆战心惊,这一口气不知道吸进去了多少空气。



    金梅又转到安财身边,晃动的胸差一点点就贴到他的下巴了。安财笑着后退了一步,与她隔开了点距离。



    奇玲有些诧异安财这样的做法,她以为他对漂亮的女人来者不拒。



    “该怎么称呼你们呢?”金梅大大咧咧地问道。



    “我叫安财,她叫奇玲。”安财倒是自来熟。



    奇玲看了安财一眼,正好看见他眉眼弯弯的笑意,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别处。她抖缩了一下,抱着自己的肩搓了搓。四月的天气,现在快晚上了,临近日落,有些凉意了。突然一件灰色西装披在了她肩上,奇玲惊讶地看着安财,但安财却只是帮她把西装领子翻出来。



    “冷了吗?我们进去吧。”安财低头说。



    奇玲将西装往安财怀里一丢,然后低着头快步地走进餐厅。



    “哇喔,郎有情妾无意啊!”金梅轻轻地撞了安财一下就进去了。



    三人相继走到屋里,发现沙发上多了两个人。一位年轻少妇化着淡妆,盘着发髻,左手无名指戴着枚简朴指环。她穿着白色呢子套裙,胸口上别着一枚j型珍珠胸针。她各并两腿坐在那里,有时点着头,脸上挂着风轻云淡的笑容,在听另一个人说话。整个人像朵白玉兰开在屋内的一角。



    另一位是个六十岁上下、满脸苍老的中年男人。稀疏的几根头发,像画上去一样贴在他的头皮上。全身都是大牌logo,像棵圣诞树招摇般。他正快速地挥动着胳膊,口吐横沫地对少妇说着什么。



    三个人走过去,金梅却一屁股坐了下去,翘起右腿叠在左腿上,紧身裙也刚好卡在了大腿根部。她弯身把爱马仕包放在了旁边的地上。刚才还在大声说话的中年男人,此时已经被迷的看那呼之欲出的胸前春色了。



    年轻少妇站起了身,礼貌地道:“大家好,我是碧漾。请问三位怎么称呼?”



    “既然人都到齐了,都各自介绍一下吧。”中年男人提议道。



    “不是还差一个客人吗?”安财问。



    “没有别人了,只有我们五个。管家说只差主人了。”中年男人拍了一下膝盖说,“先从我开始好了。我叫艾发,做煤炭生意的,在山西有矿。嗯,在上海、BJ也有几套房子。这段时间常驻上海,所以今天来这儿”



    安财随口问道:“煤炭行业这几年不太景气啊?”



    艾发挑着眉毛说:“瘦死的骆驼不比马差!”



    安财摆了摆手,笑着说:“那也是,那也是。”他又接着说,“我叫安财,是做证券行业的。”说完,他将手插在涂满啫喱的头发中,向上捋了一下。



    看着他捋了捋丛林一样茂密的头发,艾发哼了一声:“炒股的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到我了!到我了!”金梅咋咋呼呼道,“我叫金梅。金金子的金,梅梅花的梅”



    “金小姐,你还没说具体是做什么的?”安财问。



    “哈哈,你觉得我像做什么的呢?”



    “嗯……怪我眼浅看不出来。演员?模特?”



    “你嘴真甜……嗯,我这些、那些都做点。”金梅含糊道。



    “您先来,还是我先来?”年轻少妇问。



    都一样,奇玲说。



    “大家好,我叫茜草,在一家国企公司做财务工作。”茜草不自觉地撩了一下散在耳边的发丝。



    “哦,该我了。我叫奇玲,在报社工作。”奇玲迟顿了一下,盯着金梅说道,“我是北大毕业的。”



    “北大?北江大学吗?真巧!我们是校友!”金梅欣喜地叫道。奇玲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你是哪一年的?”金梅问。



    奇玲的笑容像海边的落潮,慢慢地退散了。她准备开口说话就被管家的到来打断了。



    “各位,我老板临时有事出去了,需要一会儿才回来。他又说很抱歉让各位久等了。大家先喝点东西,边喝边等。”管家端着放满了酒水和水晶杯的托盘走了过来。他端着托盘的手有些不稳当,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的时候洒出了一点酒。



    奇玲和茜草只要了矿泉水,其他(她)三人要了红酒。



    “奇记者不喝酒吗?”安财问。



    “我滴酒不沾,喝水就好了。”奇玲说。



    安财晃着红酒杯笑咪咪地说:“可惜,不懂酒,人生可以说是少了一大乐趣。”



    “干杯!”五个水晶杯碰到了一起。



    “各位如果有什么需要,叫我,我在外面。”然后管家也将餐厅门带上了。



    “唉,果然大富豪的架子就是大啊!看来有的等了。”安财说。



    “咱总肯定事多,抽出一个晚上请我们吃饭,已经很不容易了。多等等又怎样?”艾发说。



    “都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咱二种的?他一个身价百亿的大老板,平时低调得连电视上也看不到,为什么突然请客吃饭呢?”金梅说。



    “我跟他有一些生意往来。我们是老相识,吃饭是经常的事。以前有段时间我们天天一起吃饭!”艾发说。



    “他公司上市的IPO是我做的。”安财说,“听说他最近准备收购一些海外资产,我想他想找我了解情况。”



    “女士们你们也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咱总的。不是生意上的原因吧?”艾发促狭地笑道。



    “不是!我也不记得在哪儿见过他,可能是在某次Party。也有可能他是暗恋我的一个仰慕者,哈哈!”金梅大笑道。



    “我是有一次在陪单位领导的饭局上认识咱总的。”茜草淡淡地说,“那次有幸和咱总交谈甚欢。”



    “那么奇小姐呢?”安财问。



    “我在北大上学时认识他了。”奇玲说。



    “呵呵,看来奇小姐是我们之中最早认识咱总的。”艾发说,“你们是校友,很熟咯?”



    “那也不是,我们不太熟。我好像没见过他几次。”



    “咱总为何请你呢?”



    奇玲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你这个爬格子的是怎么钓上大鱼的。



    “我……”奇玲一时语塞,她看着周围的人,斟酌着说不说出原因。



    “你说啊!大家都说了。”金梅在一旁催促道。



    奇玲注视着金梅,但金梅只是好奇又兴奋地催促她。



    “咱二种的原名叫二娃。我在北大上学时已经认识他了。我以为他请我来,只是为了叙旧。”奇玲只好说出了原因。



    话音落下,时间却仿佛静止了。人们的表情都僵住了,落地钟的钟摆声也消失了。



    “什么?”艾发腾地站起身来,“二娃?‘娃’字怎么写?”他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奇玲怯怯地说:“是‘娃儿’的‘娃’。”



    “你搞错了吧?咱二种怎么可能是二娃?”金梅抓住奇玲的手臂,摇晃着问,“一定是搞错了,你从哪儿知道的?你有什么证据?”



    安财怔怔地看着奇玲,听到金梅这么一问,才反应过来:“是啊!你有什么证据?”?



    奇玲从包里翻出那封晚宴的邀请函,放在众人面前。



    只见那张精美的纸笺上写着:



    “亲爱的奇玲,不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许久没见了,很是想念。我请了几位老朋友来寒舍小聚,不知你是否有空来?晚宴定于四月三日晚六点在太湖西山半岛白马别墅。若你能早点来,我们可以先聊聊。大门的密码是:09543。很希望见到你!咱二种敬上。”



    众人都说和自己收到的差不多,看不出特别的名堂。奇玲却斩钉截铁地说就是二娃。只见她把邀请函侧对着光线,有一行英文笔迹隐隐约约显现了出来。应该是书写之人在上一张纸上写的,笔力却印到了这张上。安财拿过来读到:“A good……er…wa……?”奇玲流畅地把拼音拼了出来。



    “这啥意思?你们说中文行吗?”艾发说。



    “意思是‘一个好故事总会等到一个合适的人来讲述’。”茜草说。



    “但这能说明什么呢?”金梅问。



    “金小姐,你没听过这句话吗?”奇玲问,“这是北大新闻系的一句名言。”



    金梅摇了摇头,说完全没印象。奇玲说:“我在大学时立志成为一名深度调查记者,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我没和几个人说过,二娃是其中之一。姓咱的,又知道这句话,不可能有别人了。”



    白纸黑字的邀请函,尤其最后那个落款,在众人眼中变成了放大数倍的诡异符号。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安财嗫嚅着,身子明显晃悠了一下。



    茜草默默地坐在一旁,眼神直愣愣地不知道盯在哪里,脸色苍白。



    艾发一把抓过邀请函。金梅也凑了过去。艾发仔细读了几遍,才将邀请函塞回给奇玲。



    奇玲惊讶着众人的反应,问:“你们都不知道吗?我以为你们都知道,难道……不是吗?”奇玲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焦虑地说,“哎呀,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没人回答她。其余四人都还未缓过神来。



    奇玲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是不是也都知道二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