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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请吃小甜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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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中秋宴
    外面秋阳灿烂,碧霄万里一片空明。



    “殷姑娘哭的伤心,咱们不问问缘由吗?”阿篱还是担心。



    “你关心她?她可不领你的情,多半因为你顶她的差还会怨你”,宝灵儿瞧她一副不争气的样子:“很快你就知道,咱们这侍茶序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先前我在针工序的同窗倒是都很和气。”



    “那可不一样!”宝灵儿不忘吃她的果干:“这里的人来得快走得快,有些人想着抓住那一步登天的机会,整天斗的乌眼鸡似得。”



    阿篱打岔道:“哪就一步登天了,到了御前不过就是个从九品的身份。”



    “看不出来啊,你人小胃口倒大,咱们女子又不能走科举的路子,能有个品阶那就是烧了高香求来的,再说了,到了宫中自然还有隐秘的上升空间嘛。”



    “嗯?什么隐秘的上升空间?”



    见阿篱询问的认真,宝灵儿嘿嘿一笑,却不答她,两人正到了马车前,宝灵儿只催她快快上马车。



    上马车后,阿篱早把方才的话题抛诸脑后了,她急切地拉着宝灵儿给她临时抱个佛脚,补补功课。



    “你是刚来的,除非嬷嬷老糊涂了,不然不会派你去烹饮子,你能做的无非就是端茶递水,这是咱们侍茶序最基础的活计。”宝灵儿清了清嗓子接着道:“这端茶递水,说易也易,说难也难,首先一点就是侍候前不饮不食,防止在大人们面前嗝咯儿,或者身沾荤腥气味,扰大人心情。第二点最为重要,看我手势”说着宝灵儿开始了她的无实物表演“先是双手捧托,再是右指扶杯,左指托底,不可使掌心触杯,不可抓杯,更不可触杯口”



    “……”



    阿篱听着她絮絮叨叨说了一路,从礼仪说到了点茶,甚至说到了几种常见饮子烹调,阿篱听得囫囵吞枣,在内心默默祈祷自己待会可以完整记下,另外她觉得宝灵儿各项倒是都学的扎实,纵然无缘进宫门王府,凭借自己学来的手艺做点什么也算学有所成。



    两人被领到嬷嬷面前,已过午时,仲秋的凉意还未及侵染阳光热烈的午间,两人都略微出了薄汗。



    嬷嬷怪异地盯了一瞬宝灵儿,“你怎么凑过来了?我不是只让好颜叫来叶深篱?”说罢,她捏着帕子在面前挥了挥,突然靠近两人的颈间嗅了嗅,堆得满脸嫌弃指着宝灵儿:“你可千万别挨近宴场”,又指着阿篱:“找个隔间收拾好自己,待会去御膳堂帮忙。”



    宝灵儿一脸不在乎:“我不过是江湖救急帮她补足了奉茶礼仪,这就走。”



    阿篱也是佩服宝灵儿对任何中伤的言语都可以置若罔闻,她连忙扯住宝灵儿的袖子,对嬷嬷道:“这个园子我不熟悉,嬷嬷允宝璐带我去隔间吧。”



    嬷嬷不耐烦道:“快去快回,别误了事。”



    待更了衣,收拾齐整,宝灵儿果断拦了顶青蓬小马车准备离开,上车前她板着脸对着阿篱,阿篱以为她还有什么要紧事要交代。



    结果只见她满脸郑重道:“徒儿,为师虽然只做了你半日的师傅,然则你今日惹出祸事,也千万莫要把为师供出来。”



    阿篱听完“噗嗤”笑出声:“那不能够,出了岔子全赖你!”



    宝灵儿顺势蹲在车辕上拍她的肩:“嘿,听说你还有个侍女住在西下房,你敢赖我我就把她拐走。”



    “你!……”阿篱一向伶俐的口齿突然失灵,这个宝灵儿可真是,行事作风处处在人意料之外。不过,与她插科打诨几句,一直萦绕在胸口那股紧张的郁气,也随之消散了:“好了,好了,嬷嬷该找我了,我先去忙啦。”



    整个下午,阿篱都奔波在膳堂与宴场之间,她没有进入宴场的资格,被两头支使着传物或是传话——事实证明先前担心的侍茶环节完全轮不上她。



    夜幕低垂,圆月自远山悄然挂上树梢,宴场方向丝竹笙管,没有一刻停歇,宴殿灯火通明,高楼池榭,烟柳花树,无一不被金玉华光烘着。阿篱站在这一侧,与宫宴大殿隔着整个金明池,此时池面浮光跃动,倒显得眼前盛景不太真切。阿篱在家时就听闻长安城中秋节,家家萧管、户户歌弦,此时遥见长安城富贵到极致的皇家宴饮,不过弄盏传杯,歌舞升平,反而喧闹落俗,白白辜负了玲珑月色。



    倒不如在家时,吃蟹观潮,拜月会友,秋光如许如霄汉。



    不等她在原地生发感触,当班的赵掌事又指挥她们这一拨十二名女使各托一捧琉璃托盘。



    “每人送的六盅梨桂玉露,到殿前交给宫女,路上有人搭话勿要搭理,送完立即回这里勾你们的记档,记清楚没有!”



    “记清楚了!”众人答。



    然而行至半道却出了意外,一名侍女慌慌张张地擦着队伍跑过,阿篱站在队尾,被她结实地撞了个趔趄,她惊呼一声稳住手中的托盘,好在盛饮子的玉盅下宽上窄,每一盅都稳稳当当安在原处。



    撞她的女子甚至未有告歉便匆匆跑走了。



    “没事吧?”



    “没事吧!”



    余下女使围上来关切地问她。阿篱仔细检查了盅沿并未撒漏,冲大家摇了摇头。这夜园中处处点着灯,饶是这样她也并未看清撞自己的人什么模样,只觉得穿着服饰十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今日确实处处忙碌,要送的饮子也没有出什么纰漏,阿篱便没有多想,一行人顺利将东西交给殿前早就候着的宫女。



    “怎的如此磨蹭,里面都催了两次了。”一名大宫女模样的质问她们。



    “对不住,是我在路上不小心被人撞了。”阿篱不欲牵连到其余女使,主动开口道。



    大宫女喝道:“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同你们掌事说换人来,都下去吧。”



    “是。”



    回去的路上,其余的女使倒是不住声地安慰她:



    “唉,这个事我们都看见了,怪不得你的。”



    “就是,今日本来就缺人,还不住地撵人,咱们剩下的不是更有的忙了。”



    “别担心,你是初来乍到,表现不会计入考核的。”



    阿篱惊讶地看着这个认出她“初来乍到”的女使:“你如何知道我是新——”难道今天的表现有这么差劲?



    还未说完,这名女使一本正经道:“你这张脸想让人不记住很难的,认识一下,文书序的何朝舒。”



    其余的女使也向她介绍自己,大多同是校礼监监生,也有从王府内宅指派过来的。



    回到御膳堂这边,阿篱与掌事说清楚缘由,掌事也无可奈何,只吩咐她回去路上小心,便忙着继续调度人手了。



    阿篱独自出了园子,长街上停满香车宝马,转悠了一圈也没发现可以租的青蓬小车,看来得走到离园子稍远些的地方。她一个人沿着芙蓉园的外墙根慢悠悠地走着,路途不甚明亮,也不至于摸黑,圆月隐在高大的树影后方,隐隐绰绰的。



    这倒让她想起幼时与父母在姑苏城的亲戚家过中秋,当地中秋有“走月亮”的习俗,不拘是相识的玩伴或是亲近的人,在夜凉如水的晚上,乘着秋月的圆轮,倾知交游,互相往还,别有一番趣味。她想,若是青钰现下陪着她,或许她就没有那么思念远在江州的父亲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