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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请吃小甜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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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医馆
    阿篱没有见到萧七,便折身去了趟叶家医馆,医馆昨日就贴上了封条,幸好她对自家医馆熟悉,知道后面的两处狗洞。



    她的身量纤纤,堪堪能爬进狗洞,青钰前两年还能跟着她一道钻进去,这两年小丫头的个子抽穗似的向上拔,人也圆润起来,再不能钻了。说起来阿篱如今性子也比幼时娴静多了,狗洞她也许久没爬了。



    阿篱将纱笠交给青钰:“你在外面等着我,稍微避一避人,这条巷子来往人不多,你只到前面路口装作等人就可以。”说着将散下的如瀑青丝用帕子系上,好久没爬狗洞技艺着实生疏了,她别扭地跪伏在地上,鼻尖稍不注意蹭了下地面,吸入一口灰尘,没忍住狠狠地咳嗽了起来。



    于是,女子的咳嗽声就引来了同样潜在医馆里的萧衍。



    他循着声音看见刚钻出狗洞正待起身的阿篱时,阿篱还未发现身侧杵着的门神。



    她干叹着自己的身手远远不如先前了,幼时的她和阿弟一样是个顽皮的,正是过于胡闹,前几年喝坏过一次药,损伤了内里,变成了如今弱不禁风的体质。



    她拍完衣衫上的灰土刚迈出一步,余光方才发现身侧的人。



    “你,你,你。”



    见她“你”了半日,萧衍先出声道:“你来这里作甚。”



    “回大人,民女,民女是来——”



    萧衍见她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不耐地摆手:“罢了,本公子有话同你说,过来。”



    阿篱尴尬地甚至想回身再爬回去,但是还是抬步跟上面前的人,毕竟她丢人事小,面前的大人可怠慢不得。



    萧衍行至一方水井前停下,“这个,怎么用。”这里是医馆的中庭,水井是给重病留馆的病人熬药或清洁之用。



    阿篱正疑惑他取水干嘛,见对面的人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鼻尖,便觉得鼻尖愈发痒了起来,她刚刚蹭到了地面,不会是这会满鼻子灰吧?心下想着,手便摸上了鼻子,还真是满鼻子灰!!



    她少不得讪笑着状似无意掩住鼻子,摇动井上的曲杆,只是因她只能一只手发力,想把木桶提上来颇有些费力,麻绳还未收满第二圈,萧衍便伸手推上曲杆,借着他的力,一桶水很快提上井沿。



    “谢大人。”阿篱微微福身,便转过身子背对着他扯下系着发丝的帕子,萧衍方才就发现她和上次见到有细微的不同,现在才意识到是她将头发束起来的缘故。



    阿篱净完面之后依旧觉得面红耳赤,便没有立刻转过身,她在要先在心里给自己鼓鼓气找找丢掉的脸面,今日只是她想进医馆查探线索,一时顾不上那么多才钻了狗洞,父亲还在狱中,母亲不知道知不知晓事情原委,阿弟更是虚弱在床,小妹尚在牙牙学语,她是最大的阿姐,自是要为家里分忧。思及此,她便不再纠结丢不丢人的事。



    察觉终于转过身来的女子神态从容多了,萧衍不欲继续浪费时间:“荣安县主昨日殁了,毒发身亡,死前只喝了从叶家医馆取来的药。”



    “怎么可能。”听了面前人的话,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荣安县主是四殿下的爱妾,四殿下此番定然不会放过叶家,更何况对面还是天潢贵胄,贵不可言,医馆在四殿下面前无异于以卵击石。这样的情况,萧七会继续帮忙吗?若他不再帮忙也是情理之中。



    萧衍接着补充证据:“昨日有官差搜了医馆,搜到了毒杀县主的赭信石,铁证如山。”



    “不过”,男人话音一转:“本公子刚刚在搜到毒物的房间发现了这个。”说着从衣袖里执出一枚光洁的贝壳碎片。



    阿篱不明所以,据她所知,许多贝壳都可以入药,在医馆发现贝壳再正常不过。



    “这是海蚬壳,阴虚滞燥,无法入药。”男人似乎看穿她在想什么:“这件事情,你父亲或许无辜,程先生却未必。”



    闻言,阿篱大着胆子对上萧衍的脸:“大人为何有此猜测。”她这才惊觉面前的人有些不悦,虽然脸色依旧如碧潭春水般平静,但是一双眸子如同被凉风席卷裹挟,带着冷漠疏离。



    面前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又是没头没脑的一问:“你可知道北疆。”



    “回大人,北疆在大梁极北边境,风沙被地,终年无雨,四时晴晒,谷稼不生。”由于摸不清楚这位大人怎么突然不开心了,她得更小心应对才是,于是把书本中读过的有关北疆的描述一股脑倒出来。



    “家里可有人去过。”男人刨根问底。



    “没有——吧。”自她有记忆起家里便生活一直在大梁南境,连中部的长河都未曾见过。



    “程先生何时来的医馆?”



    这个问题阿篱也答得快:“大约五年前,他初到江州无处落脚,父亲见他颇通医理,便留他在医馆。”



    见阿篱答的坦荡,萧衍便按捺下内心的怀疑,与她说:“程先生的诊室里被栽赃的赭信石俱被搜走,对方也没留下任何破绽,这里没什么可查的了。”旋即又道:“本公子还有要事,你先回吧。”



    阿篱不想她这一趟除了一个“县主亡故”的坏消息一无所获,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民女斗胆问大人,是否知道民女父亲一案何时开堂审理。”若是时间充裕,她好多些时日筹谋对策,而且这件事的结果其实全看那位皇子想不想追究,说到底,整件事根本毫无作案动机,不过是掌权者弄权,他们升斗小民遭殃罢了。



    “后日。”



    “……”看来今日的收获是两个坏消息。



    “我先前答允过保下叶家,不会食言。”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阿篱虽不知道他要如何帮,还是稍稍放心些许。



    “民女拜谢大人,民女先行一步。”



    然而行至一半,阿篱却傻眼了,难道要当着后方这个大男人的面钻狗洞出去?对了,他不会也是钻狗洞进来的吧,毕竟前面正门贴上了封条,是不容毁坏的。



    萧衍见阿篱走了又回,在他面前福身道:“还请大人先行。”他不错眼地盯了阿篱半分,方才明白她的意思。



    “本公子略通内力,无需钻狗洞。”言罢,略一招手,身影越过屋顶消失在后方的屋舍间。



    阿篱从来时的狗洞钻出去,顾不得发梢间的尘土,快速拉着青钰回府,父亲后日受审,她总得做点什么。



    “姑娘,你鼻子怎么红彤彤的,像是哭过?”



    阿篱意识到应该是自己擦洗的时候擦久了。



    “没事,爬狗洞碰了一鼻子灰,擦红了。”又立马想到自己刚刚顶着红鼻子与那脾气古怪的大人说了好一会子话——算了,方才萧大人一直沉心案子,她也几乎一直垂着头,谁在乎她鼻子是不是红的啊。



    快至午间主仆两人回到府里,阿篱便收获了今日第三个坏消息——母亲昏倒了!



    千帆今日可以下床走动了,此刻正守在母亲的床边:“阿姐,你回来了,母亲去狱中看望父亲,回府就倒在大门口了,幸好温妈妈出府看到。”



    “可叫了大夫给母亲瞧,怎么会晕倒,父亲昔日里制的救心丸给母亲用了没有。”阿篱忙不迭问道。



    “外面的大夫听说是叶府来请,都不愿过来,不过我跟着父亲也学了些脉理的皮毛,母亲这是心内悲痛,五脏郁结,气血攻心昏过去的,救心丸已经给母亲服下了。”千帆一一交代着。



    阿篱坐在床弦拥着弟弟,察觉到小人儿身子在她怀中颤抖,她轻轻安抚着他:“没事的,会没事的。”



    外间哄闹的声音却又在耳畔响起,白羽领阿篱的吩咐出去查看,却见几队官兵已经闯进内宅里,将每个房间团团围住,摆出严防死守的阵势。见到从上房探出脑袋的白羽,领头的官差很是不客气:“奉知州之命特来搜查府内勾结外贼的证据,若有妨碍公干者,杀无赦!”



    官差的声音响亮地连在最里间的阿篱都听得真切。真是荒唐,她一时又气又恼,勾结外贼?到了这时她要是还看不清楚叶府这是被针对了,多少就是傻了。叶家到底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要惹得堂堂四皇子用这种污蔑的手段赶尽杀绝。



    然而冲动地冲出屋子,院内秋日的暖阳霎时笼罩全身,僵硬麻木的四肢逐渐恢复气力,脑袋也清明了许多。她这样冲出去,便是坐实了妨碍公干,待会是否搜得到证据,她也要担上干系。



    “小姐,回去吧。”白羽同她说着。



    阿篱站在醉荷堂的屋檐下,瞧着来来往往的官兵,将家里的器物凌虐的东倒西歪,青钰站在她的身侧,小丫头眼睛红的像兔子。



    “青钰,你说咱们浣花堂那些花是不是也被糟践了。”



    官兵们没想到翻箱倒柜的这一番一无所获,悻悻地回去复命了。



    阿篱赶着回她自己的院子,果然满院残花败叶,明明前一刻还明媚鲜妍的花朵,此刻被碾碎在泥土里,石缝间,疏疏地秋风吹动门窗吱呀作响,有大朵的木槿再缀不住枝头“啪嗒”落在地上,满地破败的花朵似乎知晓自己生之终焉,将仅余的香气辗转交织进西风,飘向高远的晴空。



    “小姐,夫人醒了。”白羽一进浣花堂便看见站着怔怔出神的阿篱,青钰劝道:“小姐,这些花咱们等过了冬,明年还可以再种。”



    “嗯。”收回心神,阿篱步伐飞快。



    叶母已经知道了家中被搜查了一番,昏迷后醒来,她心内虽有余戚但透彻了许多,丈夫将实情尽数告知自己,是希望自己能护好家里的三个孩子,如此,她自是不能让丈夫对她失望。



    吩咐了下人整理被搜的混乱不堪的宅子,叶母将阿篱与千帆单独留在房间,语重心长地同他们说:“咱们叶府凭借你们父亲一手妙手回春的针法,从岭西僻地迁居到江州不过二十载,一直兢兢业业恪守本分,叶府的下人也从未受到一丝一毫的苛待,便是你们父亲经营医馆与那冯记医馆摆了十几年擂台,也是能忍则忍、能让则让。”



    “想是人生在世便无法时时称意的,不知几时便会身陷囹圄,但是你们要知道,乱中极易生变,这个时候要紧的是守好门户,见机行事,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叶母顿了一顿“这也是我昨日为什么要亲自叮嘱一番余大。他们外院不似内院全是女眷,内宅里于我们日常来往频繁,任何行事我们也都看在眼里。而那些家丁护院虽有身契握在我们手里,但是权势利益迷人眼,平日里这些男人又不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走动,稍有不慎就会弄出些裹挟夹带的事,今日府中的搜检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声势浩大来势汹汹,要说没有些必会搜出东西的底气我是不信的,今日是咱们防范住了,后面更是不能松懈。”



    “女儿记下了。”



    “儿子记下了。”



    看到两个孩子明悟自己的意思,叶母放心地合了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