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
暮秋时节,霜杀万物。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越发森冷寒凉。
这才刚到傍晚,阵阵略带膻腥的肉香便从金陵城南的松鹤楼飘出,散在潮湿的空气里,勾的人半晌挪不开步子。
厅堂内,食客三五成群的围成一桌,要上碗羊肉汤,再配上几个烧饼,天南地北的扯着闲天,着实热闹的紧。
“诶,听说了吗?”
临窗的客人起了话头:“昨儿个晚上,大报恩寺又闹邪祟了!”
话头一开,众人顿时来了兴致,叽叽喳喳的谈论起来。
“知道,消息今儿早上就传开了!”
“说是恶鬼作祟、杀人害命,还搭进去几个六扇门的捕快!”
“那尸体我今儿个早上看的真真儿的,一个个开膛破肚,死相极惨,心肝下水淌了一地,双眼瞪得溜圆,明显是被生生掏出来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食客齐齐缩了缩脖子。
不知是下了雨的缘故,还是事情太过骇人,众人只觉得后脖颈子隐隐发寒。
啪!
一个粗大的汉子猛地拍桌,涨红着脸道:“要我说,这六扇门就他娘是吃干饭的,平日里神气活现,说什么逞凶缉恶、监察江湖,全他娘的是放屁!”
“算上今儿个,这案子拖了有五天吧?”
“五天!甭说凶手,连根屌毛都没查出来,真他娘的废…唔…”
话未说罢,身旁几个同伴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其中一个还朝着周遭扫了两眼,同时压低了声音:“娘的,喝了二两猫尿你是心高气傲!”
“如今六扇门破不了案,正憋了一肚子邪火…”
“你说这种话,若是被他们听见,小心说你吃饺子不沾酱油,给你抓了去!”
哈哈哈!
此言一出,在场的食客哄堂大笑,大堂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角落里的李玄却是截然相反。
他双拳紧握,青筋绷起,脸色异常难看。
作为负责侦办此案的六扇门捕头,上头责令七天破案,到如今五天已过,案子没破不说,还搭进去三个手下。
如今出来吃口饭还得听百姓编排。
这脸色要能好看,那才是见了鬼了。
原本佛寺闹鬼算不得什么大事。
无非就是事发寺院落个声名扫地、香火凋敝的下场。
即便是死上个把僧众平民,那也有金陵府衙处理,根本用不着他们六扇门操心。
但好巧不巧。
事发地点偏偏是本朝立国之初,皇帝建造的大报恩寺!
再加上如今妖鬼杀人的传闻甚嚣尘上,这要是到期破不了案,后果可想而知…
“说起这个…”
短暂的哄笑过后,一个食客仿佛想起了什么:“我家婆娘今天路过天桥,听那算卦的陈瞎子提过一嘴…”
“说什么…”
“此事不是鬼神作祟,而是贼人所为!”
闻言,众人心头一突。
尤其是李玄。
案发至今他一直苦于案件没有线索,眼瞧着期限将近,自己就要受到责罚。
如今听到这番言语,不由竖起耳朵想要听个真切。
笃!笃!笃!
结果却听到连串的轻响。
循声看去,正见到一男子缓缓走来。
他年近四旬,体型高大,身上一袭青布长衫洗得发白。
在左眉尾处有一颗小痣,虽模样不算神俊,但也生的面容清癯,神气空灵。
只是其双目混白宛如鱼目,竟是个不能视物的瞎子。
在其手中还捏着根用竹竿撑起的白幡,上面正苍虬有力的写着四个大字:
仙人指路!
见到此人,在场食客不由一怔,嘴角纷纷扬起。
只因眼前这不是旁人,正是他们口中天桥算卦的瞎子,陈阳。
“来俩烧饼,一碗羊肉汤,多放辣!”
找了个位子坐下,陈阳极为熟络的要了一份吃食。
“得嘞!”
小二应了一声:“您稍等,马上就好!”
说罢便朝着后厨跑去。
“哟,这不陈半仙吗?”
此时那涨红脸的汉子忍不住打趣道:“你不在天桥算卦,怎么舍得下馆子了?”
“嘿嘿!”
陈阳轻笑一声:“听这声音,是徐记肉铺的徐老三吧…”
“今儿个下雨,天寒,天桥没买卖,我索性来喝碗羊肉汤解解馋…”
“反倒是你,我方才路过肉铺时,听着你隔壁摊卖字的白面书生叫你媳妇好姐姐,还要给她捶腿按肩,那声音越叫越黏糊,你要再不回去,按的就不只是肩了…”
闻言,徐老三不由一愣。
旋即他拍案而起,暴喝道:“好他个小白脸!”
“我就说这孙子三天两头往我这里钻,比特么回自己家都勤快!”
“老子今天要不锤出他屎来,就算他拉的干净!”
说着汉子拍下几个大钱,猛地起身朝店外跑去。
其动作焦急无比。
引得店内又是一阵哄笑。
“诶,瞎子!”
哄笑过后,有好事人开口道:“听闻你在天桥说,大报恩寺之事并非鬼神作祟,而是贼人所为…”
“真的假的?”
登时,大堂安静下来。
众人齐齐看着陈阳,想要看看他如何解释。
听到此人叫自己瞎子,陈阳也不气恼。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
“那凶手不过略施些江湖把戏,就把你们乃至六扇门都唬的团团转…”
“真是笑死个人!”
他声音平稳,带着丝丝不屑,仿佛在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
此言一出,李玄心头一突。
他转头看向陈阳,眼中泛出一丝期待之意。
若在平时。
对于这等卜命算卦之事他都不会多看一眼,但如今破案期限临近,他也是病急乱投医。
万一…
真有用呢?
“既然如此…”
此时周遭的食客纷纷开口:“那你倒是说说,这凶手到底用什么了把戏,把六扇门的耍的团团转?”
听着众人言语,陈阳正欲开口。
“羊肉汤来喽!”
就在此时,小二的呼喊传来。
紧接着一碗飘着红油的羊肉汤和两个烤的金黄酥脆的烧饼被放在了陈阳跟前:“您要的齐了!”
陈阳点点头,他拿起烧饼咬了一口,又喝了口羊肉汤,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过瘾~”
“这天气,就得喝碗加了辣子的羊肉汤才舒坦!”
“半仙!”
方才那提问之人有些沉不住气:“那凶手是怎么做的,你倒是说啊!”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出声应和。
对于这邪祟害命之事异常上心。
嘿嘿!
面对众人催促,陈阳也不着急。
却见他缓缓放下碗来,咧嘴一笑:“告诉你们自然容易…”
“只是这天下没有白来的吃食,你们想要知道啊——”
话到此处,陈阳声音一顿。
却见他对着众人伸出一个巴掌:“得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