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地的江岚还在痛苦地抽搐着,屋内的三个人一面哭,一面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住他的身体,生怕挣扎之中的良人,因为剧烈的疼痛伤到了自己。
那些新生、暴长的肌肉,迅速地被金色的毛发和银白色的鳞片所覆盖,就在鳞片快要长到心口的时候,江岚的身体后背,就是那个花瓣形胎记所在的位置,突然窜出来许多肉藤一样的血红色筋条,将那具挣扎的身体裹了个严严实实。原本按住江岚的三个女人,在被筋条触碰的同一瞬间,撒开了皮开肉绽的双手。
伶舟姝云毕竟还是凡人,她会受伤原本就是预料之内的事情。可是剩下的那两个,一位是精灵,一位是龙神,按说都是不可能会因为物理攻击而受伤的存在啊!
既然毫无差别地受到攻击,没有一人能够躲过肉藤的戕害,这就意味着,那肉藤中所蕴含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三人目前的修为层次。
正当那些肉藤要把江岚的身体一整个吞噬掉的时候,刚才的那个声音,带着怨恨与哀嚎,大喝了一声。这一声暴喝之下,一只闪耀着点点光芒的银白色爪子,突然从内向外伸了出来,撕裂了包裹在江岚身体左侧的那些恶心的肉藤。
在受到重创之后,密密匝匝包裹着江岚的肉藤,终于慢慢地从他身上退散了下去,退进了他背后的那个红色花瓣胎记所在的位置。
皇家别墅里的四个人再一次陷入了宁静。紫瑶和红玉震惊的是,江岚身上那些暴长出来的肌肉组织,正在不甘地扭曲着,把他的整个身形变成了野兽一般的东西。此刻,他的身旁,更是无比诡异地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形身影。
“唉,看来嘉拉蒂是把最后的一招都用上了。你们两个等他醒了,让他好好练习左手吧,这也算因祸得福了。紫瑶,你既是龙族,大概也感受得到我是谁吧。去把那个密室里的东西拿给他们俩吧。那些东西,太昊还有那三只老鼠,是根本拿不走的。”
“我只是远古残留下来的一些意识,很快便会消散。希望我找的这个孩子不是个废物,能够想起我们之间的约定。有些仇怨,该了结了……”
姐妹两个就这样静静地聆听着面前这个人的吩咐。作为龙族或者曾经的龙族,她们俩被眼前的这个男子,用血脉和气势压得气都喘不上来了,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出现了僵化与呆滞。等到那个黑乎乎的身影最终烟消云散的时候,红玉才重重地瘫倒在地上。她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她望着比自己好不了多少的紫瑶,用颤颤巍巍的声音,问出来一句绝对不可能会成为现实的话:
“姐,刚才那位,是初始者吗?”
至于伶舟姝云,她所惊讶的就简单多了:江岚为什么会浑身生出金色的毛发,那些白色的鳞片又是什么?还有那只爪子,那只银白色、长满鳞片的巨型兽爪,到底是什么?眼前躺着的,真的是她的表哥,真的还是大祺升平郡王、宁佳公主之子李逸李历桐吗?真的还是与她有婚约的爱人吗?真的还是同一个人吗?
江岚在床上昏睡了一个多月。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伶舟姝云始终守在他的身边,跟睡梦中的爱人静静重述着他们的故事,重述着两人在这个世界中的共同经历:
“你叫江岚,曾经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小翻译,在一家制造公司上班。你在去温嘉岛旅行的飞机上遭遇到了空难。你来到了荒岛,捡到了云石。云石把我带进了你的梦里。因为要在梦中和我说上一句话,你傻傻地被云石烫伤了手。你按照我的指引,在云石的带领下,经由荒岛上的时空之门来到了大祺……”
“你变成了一个五岁的小男孩,你学了十二年的武艺和术法,你在曲江诗会上,成了最受瞩目的诗人。你也在那一夜遇到了我。你因为爹爹把我许给了拓跋狄柯而伤心欲绝,又因为我和拓跋家那条小狗是青梅竹马而要死要活。为了把我追回来,你接下了和谈钦差的使命。在跟我一路回安西的路上,你每天在我的马车里胡羼,为我剥鲜果,陪我吃早饭,为我写诗。在都城长宁之外的驿站,你为我写下了那首刻骨铭心的诗篇……”
“你平定了康王爷爷的反叛,成功说服他们一家,从叛党变成了护国之臣;你把拓跋家连根拔出,还把拓跋小狗一通好打,就是因为人家牵了我的手。你解救了为平定七公之乱、而被不死军团围困的肃亲王军队,还有大祺的北海王次子。你还帮着爹爹分忧,瓦解了与拓跋太师一家勾结的大祺反叛势力。你成了御督,做了安西武德司常设监司。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我从拓跋狄柯的手中解救了出来。你让祖母成就了我们二人的婚约,你带我在‘乾坤’之中度了蜜月,你成了我的达令……”
“你带着我一路回到了大祺。我们一起救了被继父毒打的欢喜,我们一起创办了星巴客,我们和成王爷租下了如意苑,准备要建图书馆和女子义学;你还说,要让朝廷立法,保护这些可怜的女孩子。你还要成就男女平等之事,要把那些重男轻女之辈,抓来狠狠打脸……”
“可是你却一声不吭地离我而去了。你知道那一个月里,我是多么想你吗?我们的咖啡和概念书店,如今已经开了七十家了。我们的义学学堂已经改建好了。了凡师弟为了换你回来,已经被那恶人带走了。如今,好不容易盼到你回来了,你却就这么一直睡着,你就这么狠心地把我扔在一边吗?你就打算这么一睡不醒了吗?”
“我不管你是人,是兽,还是什么初始之龙,你都是我的爱人,我的达令。你在‘乾坤’里说过的,你要保护我一辈子,你再也不会让别人把我们分开了。可是你为什么要一直睡呢?你理一理我,好不好,达令?”
故事的剧情,越老套越奏效。说完了这些话的伶舟姝云,突然想起来江岚和她说过的那个“睡美人”的童话。她擦了擦满脸的泪痕,也不管正在一旁看着的紫瑶和红玉两人,俯下身子便朝着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吻了过去。
这是她的初吻,这是两个人自打“乾坤”蜜月之后,自打上次牵手以来,最为亲昵的举动。江岚昏睡的这些日子,伶舟姝云再不去管那些世俗的观念,每天都和衣躺在他的身边,与他同床共枕,生怕错过了他醒过来的那个瞬间。
这一吻之下,天雷地火相接。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的傻男人,终于有了反应,他那始终紧闭着的眼皮,跟着这个热吻,颤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