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算太蠢,你好,宁顾问,我是向子烨,这辈行一。」向子烨笑了笑。
宁媛闭上眼,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我不是很懂,你明明在我身边,有很多次动手机会,为什麽不动手?」
从沪上,向三在工地里安排水泥车砸她,「李工头」来救她开始,都是为了布局潜伏在她身边。
向子烨拿了搪瓷缸倒茶:「因为一开始,我还不确定你在他心里的分量。」
他淡淡地说:「自古以来,中年男人三大喜——升官发财死老婆,对大部分男人来说,贫贱里的糟糠妻是不可共富贵的。」
「你们这类这乡下糟糠妻见证了一个男人最卑贱卑微的时候,像人生的污点,这也是为什麽那麽多男知青回城,会和乡下妻子离婚的缘故。」
他轻哂:「要贸然杀了你这个乡下糟糠妻,或许刚好合了荣昭南的心意,我总要确定好你对他的重要程度不是麽?」
宁媛挑眉:「认识你三个月了,判断出来了麽?」
向子烨低头看她,抬手轻轻拍了下宁媛的小脸,笑了笑——
「宁顾问对他而言,大概是类似救赎的存在吧,一开始还挺让我惊讶的,荣太岁能把你看得那麽重。」
他顿了顿:「不过和你相处之後,我大概明白他为什麽喜欢你了,你确实值得。」
这种触碰让宁媛浑身一紧,她不动声色地别开脸:「那你判断能力还挺差的,三个月才判断出来,现在才想起要杀我。」
向子烨闻言,忽然笑了:「其实在沪上,我就已经觉得他对你非常上心了,所以认为,可以再观察一下,你对他真的很重要的话,直接了杀了你,也太便宜他了。」
男人笑容虽然牵扯得他脸部有些怪异,但居然能称得上温文尔雅。
宁媛眼角抽了抽,一整个大无语:「这是什麽逻辑,你和向三真不愧是亲兄弟!!」
啊?为啥杀她,便宜了他,这关她什麽事?她真是个大冤种!
上辈子,查美玲小姐是不是也遇到了那麽多糟心事儿?大佬的老婆都得这麽三灾八难的?
向子烨淡淡地说:「你对他很重要,那我就要看着荣昭南以为他自己能翻身了,有了心爱的人,人生有希望了,结果却众叛亲离,妻离子散的时候……」
他轻哂:「他会不会每个夜晚都在後悔,痛苦得想要疯掉,日夜煎熬,就像当初他让我尝到的滋味一样。」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起来,显出一种狰狞的扭曲来。
但也只是片刻,向子烨平静了下来,他吹了吹茶沫子,温淡地说——
「可惜,叶秋丶叶元是两个废物,甚至我寄予厚望的何苏,这次居然发挥失常了,这让我更好奇了……到底是他变聪明了,还是因为你横插一脚的缘故。」
宁媛怔然地看着他,再想想从回到京城开始遇到的事……
向三在沪上飞机场时对她诡异地笑着说——祝你们情比金坚啊!
她忽然全都明白:「所以你们兄弟一开始就是想要让我和荣昭南因为叶家兄妹挑拨离间而离婚,再让何苏彻底挑唆荣家父子的关系,让他痛苦愤怒,失去理智,最後……」
向子烨不无遗憾地说:「最後再让他给我家小四偿命,在无边的痛苦和後悔里死去,可惜,我为荣昭南量身定制的故事结局,是看不到了。」
宁媛看着向子烨,他和向三倒不愧是亲兄弟。
向三疯得外露,动不动就暴怒,但子烨这个向家老大……
他高高大大,像一个朋友一样,有问必答,细细剖析给你听,但那种平静的疯感却更让人发毛。
向子烨有些惋惜地看着宁媛:「可惜,你明明是个挺有主见有文化的女人,嫁人之後就和传统女人一样为了男人什麽都能忍耐,是我高看你了。」
宁媛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因为我知道你们想做什麽,顺了你们的意,才是真正的蠢货吧?」
向子烨哂笑起来,忽然温和地问:「要喝点茶麽,渴不渴,小宁顾问?」
宁媛看着他礼貌温和的样子,浑身不适:「……不用!」
向子烨点点头:「我给你倒茶,这茶不错。」
宁媛:「……」
既然不听她的意见,问她干什麽?
她忍着恼火和无力,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的环境,冷冷地说——
「你们兄弟真是闲得慌,你家长辈知道你日日不干正事,沉迷於这种害人的把戏麽,还有空假扮工人,真是太闲了,找个班上,为国家做贡献不好?」
这到底是什麽地方,为什麽她能听见周围的水声。
向子烨倒茶的手一顿,忽然转身拿着茶杯走到她面前。
她警惕万分地盯着那一杯茶,他那茶里有东西,还是他想用茶泼她?
向子烨看着她大眼瞪着自己,一挑眉,扯起还浑身无力的她,把杯子塞她手里:「放心,没毒。」
宁媛面无表情:「你看我像拿得起杯子的人麽?」
「嗯,忘了,这毒剂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代谢得差不多。」向子烨笑了笑。
高大的男人忽然坐下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把茶杯怼到她嘴边,和气地笑了笑:「那我喂你?」
宁媛瞬间感觉头皮发麻,浑身发僵,被陌生的男人这么半拥抱着,她不动声色地喝水:「谢谢。」
这向家兄弟一个人比一个人不正常,先暂时不能激怒他。
向子烨对她的顺从,微微一笑,低头一边喂她喝水一边说——
「大运动结束之後,荣家起复,我们兄弟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那些年没趁机弄死他们父子俩,给了他们喘息喝对付我们家的机会。」
「你说巧不巧,荣家起复这两年,最开始是我们向家这辈的子弟,除了小三还能在建筑设计院干设计师工作,听起来体面,却对大局毫无影响,其他人都全部都被各种理由调离关键岗位。」
宁媛一边喝水,一边愣了下,水从嘴角渗下,滑落纤细的脖颈,湿了衣领。
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咳……」
向子烨像没看见一样,捏着她下巴,继续平静地往她嘴里灌水。
他淡淡地说:「我的工作也变成了调研员,一张报纸,一杯茶,上不上班都可以那种闲差,这个岗位通常是给要退休的老同志才做的。」
宁媛想要避开他的手,难受地咳得眼睛都红了:「咳咳……咳咳……」
他却仿佛一无所觉,忽然按住她纤细的脖子,继续灌水:「接下来是我的叔伯辈里,也和我们一样……甚至有人进去了。」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挺闲的,你说我那麽大把时间,是不是该干点有趣的事儿,让背後的死敌,生不如死?」
一杯水都没了,看着宁媛狼狈万分,他终於松开手,一脸歉意:「抱歉,没注意,都撒你衣服上了。」
宁媛咳得小脸发白,心中一片惊涛骇浪。
原来从荣昭南恢复工作,她还在乡下的时候,双方的斗争就已经开始了,从暗流涌动,到现在的惊涛骇浪,已是白热化的程度。
难怪向家兄弟会这样,新仇加旧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