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点刚过。
城隍庙内,大殿之前。
五道身影窸窸窣窣的循着前方的烛光缓缓前进。
台阶之前,张陵随意坐着,见到这一幕,他嘴角微微挑起。
他有些想不明白,这些人既然敢来城隍庙,就肯定知道,城隍庙内是安全的,可怎么这群在外面都敢放声高呼的人,反而进了庙却变成猫咪了呢!
他也不吭声,就想看着他们能走多久。
可哪怕再漫长的道路,也有尽头,更何况,还只是几十米呢。
连一分钟的功夫都没有,那五人就看见了坐在台阶上的张陵。
他们站在烛光中,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连呼吸都放松了几分。
片刻后,大龄青年走出,立在张陵身前,但当他低头看向后者的时候,立马就察觉不妥,转而蹲了下来,从俯视变成仰视。
见此,张陵眼神微动,不过,他还是静静看着,依旧没说话。
“这位......”
大龄青年有些语塞,在看过眼前这位发出的动静后,他还真有些放不开。
“您是城隍庙的守庙人吗?”
沉默片刻,青年打破僵局。
“和你有关系吗?”张陵似笑非笑,语气有些调侃。
“呃...当然没关系......”
王贤脸色突然有些胀红,但还是强忍着难堪,继续出声:“我们刚才在监控上看见您大发神威,所以想请您帮帮忙。”
“我们五个人在外面那条街上有店铺,现在都住在商南别苑......
可现在小区里面游荡着最少十几只诡,里面的人出不来,我们也不敢进去,那些诡还会随机杀人,虽然我们在外面,可家里人还在里面,所以,我想请您帮忙带我们冲进去,带出......”
“哟~高档小区啊~!”
张陵挤了挤眉,逗笑了句。
正当王贤认为事情要成之际,耳边却突然传来了冰冷声音:“你说话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
“让你后面那个穿白衣服的来说!”
话音落地,他只见眼前台阶上的身影看向了他身后。
张陵眯了眯眼,白衣服脸上既恐惧,又有些愤怒的奇怪表情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加上其余人脸上都只有期盼,他很容易就能确定,这人就是刚才骂他的人。
倘若是平时,他也就忍了。
可现在?
秩序崩塌只在朝夕之间。
大明都自顾不暇了,谁还有功夫来管他们这些屁民。
“我?”
见火烧到自己身上,白衣服青年有些错愕的指了指自己,并发出疑问。
声音传入张陵耳中,让他确定了某些东西,一时间,他面上充满了玩味之色。
“没错,就是你!”
“刚才不是骂我骂的很欢吗?”
“怎么,现在哑巴了?”
“我......”
三句话,让白衣青年汗流浃背,双腿不禁颤抖起来。
看见他的模样,张陵有些不屑,有多大能耐,就做多大事。
没本事就憋着,而不是挑事之后,又变成缩头乌龟。
他要是敢顶上来,张陵还会高看他一眼,然后送他回老家。
现在么......
“你们走吧!”
张陵摇了摇头,看了眼身前的青年,有些意兴阑珊道:“我没那闲工夫去救人,你自己也说了,最少十几头诡在里面游荡,我去了怕是自身都难保。”
“再说了,换做你是我,你会去吗?”
“您再考虑下,我们可以凑出一千万请您出手!求您了!”
王贤双膝一软,直接跪地。
而后,头也不回的怒吼道:“郑源,滚过来跪着!”
“跪尼玛,老子才不跪!”
郑源,也就是白衣青年,似乎要把刚才被怼的怒气都发泄出来:“你没听见吗?!”
“他说......”
“他说”两个字刚吐出,一道渗人视线就劈了过来,让他顿时语塞。
“要求你们求,我走了!”
硬憋出来一句话后,郑源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啧~”
张陵咂了咂舌,“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玩到一起的。”
“一言难尽......”
王贤扯出了一道有些难看的笑容,“先生,您考虑下我刚才说的,我们先走了。”
“走?”
似是发现了有趣的事,张陵挑了挑眉,随口道:“你们怕是走不了了!”
与此同时,城隍庙外。
走出庙门的郑源,被冷风一吹,脊背上的汗液带来的凉意让他瞬间清醒。
“嘶~”
几乎是瞬间,他立即转身,就要重新回到庙里。
但,下一刻,右肩之上却突然传来一股寒意,让他面上还未消散的怂意就此凝固!
......
庙内。
“您说我们走不了是什么意思?”
王贤已经站起了身子,和他三个同伴大眼瞪着小眼,硬挤出了一句。
“字面意思!”
张陵收回望向神像的视线,面色有些凝重。
“外面又来了诡,你们想走我也不拦着!”
说罢,他忽的起身,朝外走去。
见他这般举动,几个人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
“等!”
“他没必要骗我们!”
片刻后,张陵带着李应儒李老头重新回到天井里。
“小张,他们是?”
老头有些疑惑。
他是知道外面被诡堵住了的,那这些人是?
“避难的人!”
听见解释,老头也不再管,对着几人点点头后,他一个人走进了神殿内,开始捻香拜祭起来。
看着李应儒的动作,张陵面上凝重之色稍去了些。
他发现,他汲取神像的神性还是草率了些。
按理来讲,城隍庙周围十米内,诡应该进不了半步。
可郑源刚出门就着了道......
未免会有意外发生,他把老头叫了起来,让他以正礼伺候这些大爷,多少也能成长些。
而王贤等四人则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
“老爷子,这里就交给你了!”
“我得去眯会儿!”
说话间,张陵绕过李应儒,将剑拿到手中,转身就向外走去。
“你去吧,今晚我就待在神殿了!”
听见声音传来,张陵轻吐了口气,随手推开房门,钻了进去。
这是老头给他找的房间,不大,但能休息。
将剑放在一旁,调好闹钟后,他立即闭上双眼。
王贤四人不敢搭话,在一旁看了一会后,就在天井前的大厅内寻了个地方眯了起来。
他们不敢去验证外面是否有鬼,只能呆在这。
至于打电话.....他们就没想过。
甚至,在心里巴不得郑源去死!
凌晨,两点。
在闹钟响起的前一秒,张陵突然睁眼,摁住就要吵闹起来的手机。
旋即,他翻身下床,看着地上勉强还能看出模样的鞋子,无奈的笑了笑后,赤脚踩在了地面上。
他的力量太大了,脚下的鞋子哪怕有着“神力”的护持,在瞬间的爆发力下,也只能勉强坚持。
他现在要去做的事,容不得浪费力量,索性不穿了。
反正以他现在的防御力,子弹能否打穿都是个未知数。
呼!
张陵长吐了口气,拿过长剑,就出了门。
他要去商南别苑!
不是救人,而是杀诡!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那几个人的来意提醒了他,他要快速进步,除了杀诡还是杀诡,可单靠他一个人四处找诡,效率太低了。
而类似商南别苑这样的大型小区,青州市内不说数不胜数,却也有那么几十上百个。
每个小区,住户都有近万人,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狩猎地。
若是每个小区都有十来只诡,那他随便杀穿一个小区,都足够他再次敕封了。
另外,青州市内最著名的几所大学,学生人数更是超过万人,对于诡而言,这些大学就是香饽饽。
现在还只是诡异出现的初期,强的根本没有,他必须抓住机会发育。
否则,再过段时间,诡中的王者,甚至,诡神出现了,那他就只能坐蜡了。
至于李应儒的安全,根本不需要考虑,神殿之前,一切争斗皆消,敢犯者,那八尊隸役不是吃干饭的。
更何况,李应儒暂时还是祂们唯一的香火来源。
祂们就更不可能干看着。
......
紧闭的庙门前。
嗅!
张陵鼻翼抽动了下,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可他却丝毫没管,只是冷冷盯着前方身着破烂布匹,面容阴翳的猥琐老头。
“你要拦我?!”
锵!
说话间,长剑出鞘三分,森寒光泽划过那张老脸。
“你不属于食物!”
死寂的话语响起,阴翳老头的身影渐渐淡去。
“食物?”
张陵冷哼了一声。
这鬼东西定然是看见了上半夜他出手的动静,所以才会表明态度。
不过,他也没出手,因为划不着。
与其和这老东西纠缠,还不如去商南别苑“钓鱼”来的爽快。
等他敕封了足够多的窍穴之神,他要荡平青州市内现阶段出现的所有诡异,将它们统统化作他晋升的资粮。
“西北方,直线距离3.4公里!”
在手机上查明方位后,张陵脚下瞬间发力,身子仿若离弦之箭般的射了出去。
就在这时,步行街中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突然闪了闪。
“他出门了,我们是否要接触他?”
“没必要,道门诸派已经和我们达成了合作,此外,按照道门那边传来的法子,应天皇城内的天下都城隍在皇室不计代价的供奉和捕获诡异反哺之下,已经有了要苏醒的征兆!
那尊城隍是太祖亲封之王爵,足以统帅天下城隍,只要他被赐下了力量,就是万般不愿,也得与我们合作!”
“有道理......”
......
商南别苑。
青州市内的大型小区之一,“别苑”两个字,来自旁边不远处的商南别墅。
开发商都是一家,为了吸引人才特意取了这个名字。
咔嚓~
细微脆响声在夜色中传开。
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的翻过铁栏,他叫林帆,是名大学生。
三号晚上从外地回了青州,他当晚没回家,准备第二天再回去,可谁知,回不去了。
家里人都劝他,不要来送死。
但他强忍了一天,还是没憋住,所以,他想来碰碰运气。
运气好,他还能把家人带出来,运气不好,不过是早死几天罢了。
“嘶!”
可他还没在草地上走出两步,一张脸就面如死灰。
“完了,我运气不会这么差吧......”
不远处,路灯杆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咕噜~”
一眨眼的功夫,他额头上就冒出了斗大的汗珠。
林帆也不知为什么,在路灯都没有的情况下,他还能清晰的看见那两道身影。
呼~
凉风拂过,让他忍不住眨了眨眼。
可下一秒,原本离他还有十多米的身影,突然窜到了他面前,距离他不过半米之遥!
嘭~嘭~嘭~
他已经不再吞咽口水了,因为他耳中只剩下他胸腔内快要爆炸的心跳声。
两只诡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了贪婪之色。
下一刻,林帆身子一僵,他只感觉自己的皮、肉、筋、骨、脏等等似乎在他的体内要分开一般,但随即,又猛的合拢,整个人就要彻底缩成一团时......
吟~
空气中,一道微不可及的剑鸣声突然传进了他耳中,还没等他察觉出这是什么声音时,
他眼前突兀出现一道赤金厉芒,热刀切黄油般的自那两道身影之上横斩而过,却又毫无波澜......
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可等他再度睁开时,眼前却又什么都没有,包括那两只想要吃了他的诡,也了无痕迹。
“我这是...遇到神了?”
林帆有些不确定,但看着周边黑漆漆的模样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荡然消散,咽了两口唾沫后,他又翻了出去,头也不回的就狂奔向他来时的地方。
数十米外,鹅卵石铺就的健身小道上,张陵握着出鞘的长剑,吐出长长一口浊气。
“杀了八只,再找找看......”
心中念头闪过,他再度迈开脚步,“小心翼翼”的走动着。
这小区的情况有些复杂,他过来之后,一个照面就碰上了五只,结果那五只诡凑上来的瞬间,就被他一分为十,全部送给了位业图。
第六只,是他钓鱼钓到的。
数分钟后,张陵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左边的那栋大楼的第三层楼。
他耳朵里传来了不一样的动静。
略一思索后,他双腿微曲,稍一发力,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他整个人便挂到了三楼墙沿上。
而后,缓缓挪动身子,挪到了那发出不同寻常的动静的窗子外。
可还没等他观察里面的动静,他心头便猛地一跳。
嘭!
一声巨响后,墙体爆开了斗大的窟窿,而张陵则后退了十来米,又落到了地上。
可他双眼却死死盯着那窗口处,一只冒着黑气的狰狞诡爪正缓缓缩回。
“好家伙,偷袭我......”
看见这一幕,张陵笑了笑,眼神却冰冷无比,诡视人为食物,可他也视诡为食物。
现在食物都翻天了,这还了得。
随他心中所想,原本银白的剑身之上,又渐渐染上了灿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