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
电光火石间，张陵就接受了这一切。
他刚好看见，那两个隸役拽着黑雾进了烛光之内。
旋即，只一眨眼的时间，两神一诡就消散的无影无踪，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而那张买命钱顿时也化作灰飞，消散无形。
只留下张陵独自大眼瞪着小眼。
可他却没轻举妄动，因为在他们消失的同时，他感受到了两道明显的目光注视，不用想也能知道是哪来的。
怀揣着疑惑，他站起身子，四下打量了一眼后，立刻就发现了问题。
其余神像前的香都还有大半，唯独最外边两尊神像的香只剩下了香杆。
“是想我给你们续上香火吗？”
张陵眨了眨眼，他的身子在【真神位业图】出来的同时就已痊愈，可他却没立即上香。
若是神像还没苏醒之前，他上两柱香没什么，可现在那两尊隸役像已经“活”了，他如果再上香，就有可能被他们给盯上，然后进行“神降”。
他还是有点追求的，即便没有那什么封神图，他也不大乐意接受隸役的神降。
因为神降是有上限的，而这个上限是神像所代表的神。
虽然神会成长，包括诡神也一样。
可上限越低，就代表可塑性越低。
这种情况下，在能保命的前提下，自然是越强越好。
目光在那卷图上停留几瞬，张陵眯了眯眼。
【真神位业图】
【检测到神性存在，是否汲取神性进行封神？】
刚才他顾不得深究，可现在细想下来，却突然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他上一世，没人知道诡神为什么没出现，包括对神像为什么会复活，也没得出结论，只知道和香火有关。
可位业图上说的“神性”二字就很意思了。
虽然没明说“神性”到底是什么，但张陵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神性”必定和“活”过来的神像有关，甚至，“神性”很可能就是“神”。
如果为真，那就代表这卷位业图能直接用“神”来封神，这个“神”可以是神像上的神，也可以是诡神！
至于“封神”，虽然也没明说，可这完全不是问题。
张陵偏转视线，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隸役神像，刚才他就试过了，在脑袋里直接确定根本没有用，所以，他就在想“汲取”是不是有什么前置条件。
现在他就可以确定，或许他需要去触碰神像……
但想归想，除非他嫌命长，才会立刻去碰神像，贸然去触碰，对于神灵而言是一种亵渎，相当于有人当你面玩你老婆，这是有人验证过的。
这件事急不得，他心里已经有打算了。
所以，张陵只是再扫了眼神像，就目不转睛的朝着手机走去，他想知道现在外面乱成什么样了。
“还好，没有摔烂……”
瞅着手机屏幕没坏时，他松了口气。
可随即，他目光一凝，视线就定在了满屏的推送上。
随意点开一条，是有人发布在网上的视频。
视频时间不长，只有短短十来秒。
视频发布者是从楼上拍摄的，画面里应该是一处夜市，哪怕到了十二点，也依旧灯火通明，热闹异常。
可夜市里却突然出现了几道颜色各异的被雾气笼罩住的身影，只一秒的功夫，原本满街的人流就似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的定在原地。
接下来的三秒钟，一阵血雾升腾而起，而人群则消散不见。
最后，画面一抖，然后陡然变黑。
“嘶~！”
张陵紧咬牙关，点进评论区，只是一两秒的功夫，就暴增了上万条评论。
“我靠，这是魔术吗？”
“楼上的，我魔尼玛！”
“我去，我这也有……”
“卧槽，我衣柜动了，不玩了~”
“博主，你还好吗？”
……
多数人都是玩梗，可也有少数聪明人看出了其中的道道，询问起了视频发布者的状况。
他只看了几条，就再没看下去。
但他也没发消息，事实上，这种事情就没法避免。
除非在神灵道场，也就是有神像“活”过来的寺观庙宇内，才能杜绝这一切，亦或者，有诡神出现，进行圈地……
随意翻了几个视频，张陵只感觉越看越烦，索性关了手机，从台阶上挪到了柱子旁，半倚着躺了下去。
他今晚哪都不去了，这儿就是青州最安全的地方。
甚至白天他也不准备出去，毕竟，太阳可没法对诡这种东西造成影响。
“封神……”
扭头看了眼城隍爷在烛光中闪烁的面孔，张陵心头动了动。
旋即，回头，闭目。
夜深时分。
武当山，明太宗所建金顶之上。
一众身穿古朴道袍的老道爷的围观下，原本了无生机的金童玉女二像，绽放出了点点毫光，神像前拇指粗的大香在极短的时间内猛地燃尽。
那浓郁的似能让人窒息的青烟在半空一阵奔腾，成龟蛇二相，继而猛然罩向两尊神像！
道爷们你看我，我看你，瞅着这奇异场景，个个都没敢出声。
修了几十年道，他们什么东西没见过，可眼前这奇景他们还真没见过。
片刻后，场中辈份最高，且能活动的道爷踉跄着身子，推开了想要搀扶他的人，就要朝大殿走去。
可还没等他走两步，就被人拦下。
“师爷，我来吧！”
年岁不足的二十的小道士突然从人群后小跑而出，拦住了老道爷。
不等人阻拦，他就快跑而去，从神台取出三柱大香，于烛火中点燃，严谨做出科仪后，神态恭敬的插在了金童之前。
可就在他松手后，刚被他点燃的，能坚持十多个小时的大香又在顷刻间燃尽……
“这……”
小道士瞬间破功，原本肃穆的神情满是崩坏。
他虽然是学道的，可他却比绝大多数人更清楚，这世上原本是没有超凡力量的。
是的，原本！
他用了十多年塑造出的世界观，在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内，被砸的粉碎。
没等他多想，那团青烟的一半就突兀笼罩了他的身体，而另一般则照旧投向了神像。
见到这一幕，那些老道爷们发疯了似的就朝这大殿跑来。
“常在！”
一中年道士跑的最快，面上布满了着急之色，他是小道士的师父。
早知会这样，他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常在的请求，而是自己上。
但是，众人还没聚拢时，小道士却突然出声了。
“师父，各位师叔、师伯，还有师爷，我没事，我只是…好像得道了……”
看着冲到自己身前，想要探手自己额头的师父，常在微微一笑，心头出现一股暖流。
他伸手将师父安抚好，而后看向身周的老道们，“大帝座下金童告诉我，天地大变，人间有诡异诞生，而大帝将不日苏醒，然后扫荡群魔……”
“诡异？”
年龄最大的老道爷被人扶着，颤巍巍的穿过人群，走到常在面前，有些疑惑地发问。
“不错！”
常在郑重点头：“师爷，就是诡异，这东西和我们知道的‘鬼’不一样……”
“你刚才说的得道是？”
得到答案后，众人皆在沉思，唯有小道士的师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登时，所有人又复自看向常在，等他回答。
“这一切都是金童的功劳……”
常在微微一笑，又捻起三柱大香，供给金童。
而这一切，几乎是发生在所有的道门教派内。
全真、正一，亦或深山隐门。
至于释门诸寺，乃至于供奉儒家圣人的庙宇也有类似场景。
此外，一段文字解说更以指数级的速度在网上疯狂流传着。
“……有诡出现了，我村子的人都被……我运气好，躲在了土地庙，结果土地爷显灵，干掉了诡……”
……
清晨。
“嗯？”
张陵看着手机上霸榜的文字推送和官方附语，下意识挑了挑眉。
他针对的不是有人发现了神像的用处，而是，距离这段文字出现已经五个小时了，这城隍庙里还是没有来人。
他不相信青州没有人不知道土地和城隍的差距。
“这是…死绝了？”对于这猜测他更不信。
犹豫一二后，张陵踏进了守庙老头的房间。
“小张啊，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听见动静，坐在床边抽烟的老头扭头看过来，发现是张陵后，打了声招呼。
“走啥走啊……”
张陵一脸后怕之色的走到了昨晚他取的外卖旁边，取了双新的鞋子换上。
他原本准备在城隍庙打持久战，自然会准备东西，吃的熟食，穿的换的等等。
“老爷子，你还不知道吧，现在外面彻底乱了，恐怕就城隍庙还算安稳……”
换好鞋后，张陵摇摇头，坐在椅子上就拿出手机，翻出一些视频怼到了老头面前。
老头一脸迷惑，但还是接过手机，细看起来。
“这…这是……真的？”
第一个视频还没看完，老头就绷不住了，双手有些打摆子的冲动，懵逼的看向张陵。
见状，后者接过手机，他有些怕老头给摔了。
这可是这座庙里唯一能了解外界的渠道。
“皇室连同内阁都发话了，还能有假的不成！”
张陵正色道：“老爷子，你也看见了，现在外面乱成这鸟样子，你敢出去吗？”
“呼~！”
“呼~呼~”
“那我还真不敢……”
老头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将这一摊信息给消化了。
“你刚才说，老爷的庙宇还算安稳，这是什么意思？”
缓了片刻，李应儒，也就是老头，投来了疑问。
张陵闻言，眸光微顿，“我昨晚撞到了‘买命诡’，本以为要死，结果城隍爷座下的两尊隸役……”
“嘶~”
李应儒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起身拉着他向外走：“跟我走，既然老爷的仆役活了，那说明老爷可能也会活...额，是苏醒，我们先去做些准备。”
几分钟后。
库房内。
“……”
张陵瞅着身前一根就有他手腕粗细的金色大香，一时间有些怔神。
“这些香是？”
“前些年不是各地都兴起祭老爷吗？我们这自然也不例外，这些香就是上次剩下来的。”
李应儒随口解释了句，就搬着一大箱出了房间，还叮嘱张陵也要搬一箱。
“得~这是把我当看庙的了。”
他神色有些复杂，当他说出隸役救了他后，这老头看他的眼神就有些不同了。
但随即，张陵面上神色恢复如常，抱着一箱大香就跟在老头身后。
两个人三下五除二，抱了三种类型的线香搁置在了大殿内。
看着老头满脸的满足感，张陵却有些想要摇头的冲动。
这些香虽然看着粗大，可却和平常的没什么差别。
神像需要的香火不是点燃的香火，而是供奉参拜神像那一刻，人心中的念头、信仰……
“神”都是由供奉过祂的所有“人”所俸的“香火念头”杂糅为一体呈现而出。
在这块土地上，神由人创，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参拜城隍时，心中在求平安，所以城隍爷苏醒后，哪怕有自己的思想，却更多的是要保一方平安。
哪怕是相同的神像，诸如释迦摩尼，三清道祖，虽然代表的身份一致，可参拜祂们的人的念头就决定了祂们在“活”过来后，不可能一模一样。
事实上，在上一世，张陵曾在网上听过小道消息，说的是，道门诸神、释教诸佛决定在荡平诡异后再决真假，继而统一香火……
可惜，直到他死，都没出现一丝能够荡平诡神的曙光。
“来，小张，搭把手，给神像清清灰，虽然程序不对，但事急从权，老爷应该不会怪罪……”
喘了几口气后，李老头拿着两个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东西走了过来，还塞给了张陵一个。
“好咧~没问题！”
张陵咧了咧嘴，脸上笑容多的有些过分。
两人从城隍爷开始清理，偌大神像，花费了半个小时左右，才勉强清理干净。
接着就是判官、游神……
轮到隸役时，张陵动作一顿，虽然没有证据，但他还是怀疑所有隸役都复苏了。
可看着老头知晓，却毫不忌讳的模样，他咬了咬牙，也上手了。
他触碰到神像的瞬间，那卷图画又径自浮现在他眼前。
【检测到下（下）品质神性，是否汲取？】
同时，一行金色大字似是烙印在他眼前了一样。
“我去！这么死板的吗！”
张陵有些牙疼，忍不住的在心底吐槽起来。
可他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从位业图的反应就能看出，这些隸役都复苏了，他可不想被发现别有用心……
但眼前闪耀的那行大字却让他有些心烦，他那是不想汲取吗？
他是怕汲取之后被其余隸役给打死！
不过，似是察觉到了张陵的所思所想，那行大字忽的一变：
【检测到下（下）品质神性，可选择汲取目标一成/二成/三成……十成神性，是否汲取？】
既然如此，那就赌一把！
张陵心头一狠：五成！汲取五成！
多了不行，城隍庙不容有失，当然，少了也不行，五成最合适！
念头翻涌的刹那，画卷之上赫然变化：
【真神位业图】
【神性品质：下（下）】
【数量：五成】
【当前不可敕封】
呼！
看着位业图的变化，他轻吐了口气，紧接着，就把精力全放在了神像之上……
直到这尊神像都清理完毕之后，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他才在心底松了口气。
不管是什么原因，没动静就好。
接下里，对剩下的隸役像，他如法炮制。
截止中午，两人吃饭时，张陵一共汲取了八份神性，叠加一下就是完整的四尊隸役，品质无一例外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