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蹲在监狱门口。
瞳孔涣散,都像是有多动症一样,坐立不安。
他们时而挠挠脑袋,看看手表,大骂两声脏话,踢两脚监狱外墙,然后扒着门缝往里看。
看够了就绕着监狱走一圈,又走回来。
大街上的“飞车”带走了一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却带不走他们短短的三十年。
景月也是其中之一,刚出狱的罪犯。
他默默的坐在人群中央,目光如炬,回想起三十年前白月霞和他分别的那个意气风发的雨夜。
一生盗窃234起,诈骗无数。
涉案金额多达一亿八千万,尽数用作慈善事业,仅将皇室宝石赠予爱人。
在巨大的社会舆论压力下,原本被判处死刑的景月改为监禁三十年。
折腾这么久,一个张狂的少年变成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被磨平了所有的棱角。
和其他人一样,景月早就不奢望什么自由了。
事到如今,能让他踏出监狱大门的理由只有一个。
——默默等了他三十多年的妻子。
一如初见。
白月霞还是高高瘦瘦的,嫩白的长发泛着细密的光。
得益于科技的发展,她看起来和三十年前别无二致。
前胸贴后背,像根棍子一样直戳戳的杵在那里。
红色的眼眸怯生生的四处张望,比皇家拐杖上的那颗宝石更透亮,流动的阳光浸入这满杯醇酒,溢出,交织,绽放。
景月没有站起身叫她,就想这样默默的看一会儿。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有一种年少初见,一眼钟情的感觉。
嗯?她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景月双眼一凝,随后本能的卧倒。
密集的人群如同割麦一样倒下,飞扬碎裂的肉块将他埋在中央。
几个机器人从端着泛红的激光枪,解除了隐身:
“报告——未检测到生物芯片,目标景月,已被击毙。”
景月屏住呼吸,趴在死人堆儿里,悄悄扒开一条缝,向外瞧着。
只见白月霞不紧不慢的走过来,面无表情的翻动肉块,很快就抓到了景月的脑袋。
她伸出手,将其一把盖住,平淡的说:
“确认,景月死了,你们收工吧。”
听到白月霞这样说,三个机器人抱在一起,重新组合成为无人机,飞上高空。
景月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刚要出声感谢,就被白月霞一脚踩住脸,空灵的声音厉声骂道:
“早出来,为什么不通知我!还大摇大摆的,要不是监管懒得装芯片,我都给你收尸了!”
温润的茉莉花香从足底传来,景月有些疑惑。
当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为什么不穿鞋,而是他真的是刚刚出狱,辩解道:
“我第一时间就联系你了。”
白月霞一脸鄙夷,狠狠的用足底摩擦着景月的脸,似乎是想把他踹回死人堆。
“刚出来!第一时间!
高调宣布要杀救世主大人,大街小巷都是你的通缉令,这么多年过去了,嘴没见软,走,跟我回家!”
看着气呼呼的白月霞,景月是丈八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能从别人身上扯两块布,蒙住脸,默默跟在她身后。
繁华的都市被光线环绕,这就是新世纪的交通,满大街的智械生命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行。
白月霞一边走着,一边介绍着现在的情况。
“智械不能通过光线,他们都是用走的,大街上没人。”
二人绕过医院,一个个白嫩的孩子被烙上编号,从生产线上源源不断的产出。
另一条线,则是由一群虫子腐烂物冲压而成的便捷食品。
几个男人被压缩成饼,挤在一个小笼子里敲打键盘。
景月看了一圈后,叹了口气,还没等感慨,突然感觉身后有股巨大的拉力。
回头一看,天花板吊下一张俊美的脸,嵌着几片鳞,六只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找到你了,景月,我是慕蚺,快,我们跑。”
景月在监狱听说过这个名字。
西云川大神,恶名远扬,三次越狱,每次抓她都是最强警司不知火双花亲自出马。
但景月可不认识她,强压心中的恐惧,拼尽全力挣扎。
察觉到身后的异样,白月霞眉头微皱,伸出手,稳稳的钳在慕蚺的手上。
“你,动我夫君干什么?”
她死死的盯着那六眼怪胎,另一只手攥紧拳头,捏出清脆的响声。
“月霞?你怎么在这,你不应该是和『阿芙洛尔』在一块吗。”
慕蚺没有在意那喷薄而出的杀意,她正要伸手去抓,只听得一声巨响,整个天花板被整齐的切断。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白月霞瞳孔微缩,迅速咬下一截手臂,向下一摔,浓烟四起,抓住景月迅速撤离。
一个红发少女站在烟雾中,和慕蚺背靠背:
“小蛇,他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景月,而且双花来了,撤。”
慕蚺盯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渐行渐远,点了点头,消失在烟雾中。
……
跑了一会儿后,二人站在一块空地上,白月霞默念几句话,凭空出现一扇门。
“进来”
景月压下满肚子的疑惑,走进门,内部和电梯差不多少。
“才发现,你比通缉令上衰老。”
没有解释,白月霞还是淡淡的开口,语调没有一丝波动,歪着脑袋,稍作思考,似乎在检索什么:
“您身上的这件是羊毛与聚酯纤维的混纺面料,无法拦截AI检测。
为了防透视,人类现在选择用特殊材料做衣服。”
景月越听越觉得别扭
没有过多思考,电梯到了,门后是鸽子笼一样的小家。
婷婷玉立的大姑娘探出,啃着头大的葡萄。
“妈,你……这老头?看都得有五百岁。”
白月霞微微皱眉,后者嗖一下就跑进房间,传来咔嚓咔嚓的锁声。
她尴尬的笑了笑,向景月介绍:
“她叫景明,还是你头发的基因捏出来的。”
话音未落,景月突然被白月霞抱住,她趴在怀里轻声啜泣着,泪流不止。
“亲爱的,答应我好吗?
别去做那些奇怪的事了,我们一家三口就这么好好生活,不会我可以教,慢慢来,一定会好起来的……”
景月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还是叹了口气,推开眼前的泪人:
“不,我得先完成她的意愿,告诉我,智械,白月霞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白月霞”略微疑惑,淡淡的回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先不说死讯,我的完成度是仅次于神作『阿芙洛尔』。”
景月摇了摇头,内心暗道破绽百出,以她的性格,要是活着肯定忙着劫狱,绝对不会干等三十年,还带个娃出来。
白月霞擦干泪水,沉默良久,转身离开。
“她说,我们好好生活。”
……
午夜
“父亲?”
景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
少女站在门口,捧着一个小巧的盒子,吞吞吐吐的说:
“我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把这个给你。”
景月站起身,接过这个小巧的木盒,里面装着的,像是一种通讯装置。
“妈妈说,让我把这个给你,是你自己造的,『时间穿越器』”
又来了。
景月完全对物理没有兴趣,这绝无可能是他亲自造的东西。
白月霞同样也不会认错人。
这个造东西的“景月”
慕蚺口中的“景月”。
还有站在这里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时空悖论』这东西是真的。
正当景月愣神之际,女孩继续开口:
“你知道吗,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他对于我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后来我才发现,这些富豪轻而易举的了解所有人的喜好,兴趣,日程……我实在不愿接受这样的爱情。”
景明将盒子里的东西塞到景月手里。
“父亲,改变世界吧,去救妈妈,去改变我们所有人的未来!”
她坚定的说着,完全忽视了身后的强光。
“叮!”
一声脆响,景明的脑袋瞬间消失,手中的盒子滚落在地,被一个黑衣人捡起。
“发现目标,清扫!”
大片光束重新凝聚,一个身影飞扑而来,一脚将那黑衣人踹飞,随后被斩成三节。
“天警司,不知火双花,清扫通缉犯景月。”
那被切割成碎末的身体,是白月霞,不,是白月霞原形机器。
“还,没成功,你……蠢,我们,生活……好。”
仅剩一张嘴的遗骸在地上滚了两圈,望向景月。
“我——爱——你,kiss——”
景月沉默的拿起断裂的头颅,看着眼前的一地碎末。
“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惹到谁,30年都赎不清,杀我还则罢了,咱俩两清。
但现在,我要把你抓出来,抽筋扒皮!
景月低下头,吻住那断裂一截的唇瓣。
“如果是你的话,会这样浪漫的安排吧。”
『基因检测符合』
“夺妻之恨,丧子之痛”
『世界线穿越启动』
景月破碎的身躯怒吼着,阵阵马蹄带着车轮声如雷炸响,而后便是长弓震弦的嗡鸣。
一个上半身似人,下半身是马和战车组合的生命张着不知跨越几万个星系的长弓,游荡在星海中,微微瞥了景月一眼,疾驰而过。
“巡猎的复仇,必将来临!”
……
一月的东北风夹杂着旧年的冷气
景月躺在丰润的大腿上,幽湖般静谧的眼被刘海遮住,过肩的长发贴合着略显圆润的脸,增添了几分古典美。
“我的明月你醒了,还记得朝霞吗?”
白月霞举着一根棉签,微笑着看着他,一如初见。
“现在是2024年4月十六号,下午三点的前一分钟,你和我在一起。”
两个甜甜的酒窝挂在她脸上,粉扑扑的。
“欢迎回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