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办公室后,马克西姆关上门,然后领着安澜来到办公桌前。
年轻女性仍旧在继续处理文件,连头也没抬一下,指了指前方说道:
“先坐吧,我手上还有点事情,马上就处理完了。”
“不着急,您有事先忙。”
马克西姆一边回应,一边用眼神示意安澜先坐下。
然后他走向一旁的茶水区,从抽屉中端出摆放整齐的茶具,开始准备茶水。
安澜拉开椅子坐下后,扭头看向马克西姆那边,只见他沏茶的动作自然娴熟,想必是没少做这样的事情。
随后安澜回过头,发现办公桌角落里,有一块塑料立牌倒下了,便伸手去帮忙扶起来。
塑料立牌上显示着年轻女性的身份——
花音市超自然管理局,外勤科副科长,江云影。
这么年轻就已经是领导了啊……
看着塑料立牌上的信息,安澜不禁在心里发出感叹。
“就是你啊,昨晚的幸存者。”
前方的江云影突然开口,将安澜吓了一跳。
他连忙抬起头,发现对方仍在低头处理文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听了。
“叫什么名字?”江云影接着问道。
确认不是幻听后,安澜紧张地回答道:
“安、安澜。”
“今年多大了?”
“十七岁。”
“还这么小啊……”江云影的语气里有些感叹,“现在感觉如何?”
“您是指……哪方面的感觉呢?”
“各个方面。”
虽然没太听懂江云影的意思,但安澜思考片刻后,还是试着回答道:
“身体上倒是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至于心理上嘛……起初感觉到十分恐惧,但现在更多的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吗……好久没听到过这样的描述了。”
江云影抬起头看向安澜,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的情感。
接着她将手中的文件合上,堆放在一旁,开始整理接下来会议中要用到的材料。
这时马克西姆端来了茶水,依次放置在江云影、安澜和自己位置的前方。
等到他将托盘放在一旁茶几上,回过身来落座后,江云影这才端起茶水喝上一口,缓缓开口问道:
“刚才秘书长给我打来电话,说是你的事务所里要加入一名新人?”
“是的,”马克西姆指向一旁的安澜,“就是这名少年。”
“怎么,现在这种事情,都不用征求我的意见了是吧?”
江云影将手中茶杯重重放下,用凛冽的目光看向马克西姆。
在嗅到话语中浓烈的火药味后,马克西姆连忙解释道:
“哎呀,不是您想象的那样,江科长。我这样做,完全都是在为您考虑啊!”
“哦?”江云影装出一副意外的模样,“怎么为我考虑的?说来听听。”
“您看啊,昨晚的情况虽然算不上严重,但毕竟也造成了一定的后果。我只是担心如果没有处理好,有人会在您晋升的节骨眼上,制造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能有多大的麻烦?”
“这不是麻烦大不大的问题,而是有没有的问题。”马克西姆解释道,“毕竟有些事情只要不上称,没四两重,可一旦上了称,那就一千斤也打不住了。相信这个道理,您肯定要比我明白吧。”
“怎么?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在威胁我?”江云影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起来。
“不不不,我哪里敢啊……”马克西姆连忙否认道,“我这只是给您提个醒罢了。”
江云影冷哼一声,接着冷笑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可真是让我吃惊啊,马克西姆。区区一个三方事务所的负责人,竟能调动管理局的秘书长亲自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务必处理好你的事情,想必在背后动用了不小的能量吧?”
“瞧您这话说的,我哪来的什么能量啊,还不都是托您的福嘛。”
马克西姆双手捧着茶杯,脸上洋溢着谄媚的笑容。
“上次那什么……您上次不是托我给局长办了件小事嘛,可谁能想到局长还专门把这事放在心上了,硬是要还我一个人情。这不……”
“怕是不止办了一件事情吧?”
江云影目光如炬,直接戳穿马克西姆的谎言。
以她对局长的了解,是不可能只因为上次的小事,就还上这么大一份人情的。
“这我还真想不起来了……您瞧瞧我这记性。”
眼见谎言被戳穿,马克西姆只能故作糊涂,打着哈哈,等待江云影的发落。
不过作为久经职场的老手,江云影也并不打算继续揪着不放,毕竟事情主要责任还在自己身上,所以只是严厉地警告了一句:
“如果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可别怪我没有提前警告过你。”
“明白,明白!”
马克西姆放下茶杯,双手合十,感谢江云影的高抬贵手。
随后,江云影拿起桌上的长刀,一把扔给马克西姆。
“‘月华’这么好的刀,都快被用成钢锯了,赶紧拿去装备科保养一下。”
“遵命。”马克西姆恭敬地接过长刀,“我这就去。”
马克西姆站起身来,向身旁的安澜交代道:
“我先去一趟装备科,你协助江科长办好手续,一会儿我上来找你。”
“知道了。”安澜点点头。
马克西姆离开办公室后,江云影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递到安澜的面前。
但在安澜即伸手去拿起文件之前,江云影一把将手重重地压在了上面。
“我不管之前马克西姆动用了怎样的手段,才促成现在这个不合常理的局面,但我仍然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重新做出选择。”江云影一脸严肃地说道,“如果你想推翻之前做出的任何决定,现在都还来得及。”
“您的意思是,让我选择抹除记忆?”安澜问道。
“是的。”江云影点点头,“虽然手段确实残酷了一点,但对你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你自己心里也应该清楚,以你现在身体素质,与夜鬼战斗只会是白白送死。”
安澜回想起昨晚的情况,确实如江云影所说,自己在夜鬼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可就算是这样,为什么马克西姆还会邀请自己加入呢?
只是为了让自己去送死吗?还是说,他藏着其他的目的?
安澜有些想不明白。
看着面前并没有比自己年长多少的江云影,安澜心里突然对她生出一丝好感,想着如果马克西姆之前也这样劝说自己的话,说不定自己真的会选择抹除记忆。
只可惜,自己现在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谢谢您的好意。”安澜委婉拒绝,“我坚持自己的选择。”
“好吧。”
见到安澜如此坚定,江云影叹了一口气,将压在文件上的手拿开。
“在最下方签上名字,然后按下手印就可以了。”
安澜拿起文件,直接在最下方签下名字、按下手印。
这时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江科长,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江云影抬头应了一声,然后接过安澜递来的文件,随手夹在笔记本内。
接着她站起身,对着安澜交代道:
“接下来你会有三个月的适应期,等到适应期结束后会进行全方位的考核。这方面的具体信息,你等会儿自己去问马克西姆吧。”
“好的。”安澜点点头,然后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那如果考核没有通过呢?”
“相信不用我说,你也能猜到是什么下场。”
江云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安澜后,径直向着门外走去。
直到高跟鞋的声音彻底从走廊里消失后,安澜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什么下场,我当然猜得到……”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站在一座独木桥上,前方是动辄就会被抹除的记忆,后方则是步步逼近的死亡。
他试着向着桥的下方望去,可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