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奏陛下,今年已近立秋,关外又连降暴雪,不出意外,凉国又将挺军南下,还待如何,恭请皇上定夺。”
周朝权利中心,金銮殿内,一个垂垂老矣的声音说到。
腐朽的声音没有什么精气神可言,将原本沉闷的气氛,更是拖入了死寂。
这座金銮殿,已经挺立了两百年,见证了整个周朝的巅峰及所在。
就好像一个长寿的老人,终于走到了生命尽头。
人是如此,朝代也是如此,常氏所建立的周朝已经超过了两百年。
而周朝只是一个小国,能挺立两百年,已经是一个小国的极限。
所以无论什么原因,腐朽都将成为事实。
垂垂之声泛出,大殿内便没有了声音。
他们之中有些人早知道这个消息,想了很多,唯独没有想到过周朝。
“传旨,朕要退位,由太子继位。”
冷不丁,龙庭上传出声音。
声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似乎是很正常,殿下也没有骚动,只是安静接受。
原来腐朽,并不是列强撕裂,权奸四起。
有时候就真的像一个垂暮老人,安静的晒着太阳,安静的等死。
只要身前没有骂名,那就一切都无所谓了。
此时的这个皇帝,已经是十年来的第二个皇帝,前面的是他的父皇,也是如此做的,既然开了先河,现在他也可以。
如不出意外,他的下一任就没有下一任了。
但就在这时,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跳动,却又好似一个带着活力的精灵,再努力唤醒这座死气沉沉的大殿。
“父皇,难道没有觉得这一切都在自欺欺人吗?”
蓦然间,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犹如一缕不灭的生机,游走在死气中。
正奋力的净化周围的死气。
嗯?这个声音?
不只是皇帝,此时连周围的大臣一听都感觉不对,声音是个女子,而且很熟悉。
好像现任皇帝唯一的帝女,长公主常臻。
时常会找他们之中的有些人请教国事,但碍于礼法,无法参与朝会。
有时候他们会想,如果常臻是男儿,他们一定会保举她为太子。
怎么此时,却出现在这里?
而常臻,见自己暴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卸下自己的伪装,露出真容,走了出来。
站在皇帝与大臣中间。
在这一刻,在无形中,一个气场便以常臻为中心散发了开来。
“臻儿,你做什么?快回去,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皇帝见女儿扮成官员混入其中,还敢反驳他,这让他面子很不好过。
“父皇,有的话我不该说,但今天,儿臣既然敢于如此冒大不韪,便已经做好了准备。”
常臻此时内心极为热切,冲动的热血在体内沸腾,她此时有个想法。
改变这一切,一切的一切!
但有想法就会成功吗?
不一定,也不一定。
一切都在机缘巧合之中。
如今的大周朝,就好像一个安静等死的老人,除了外患,内忧并不激烈。
至少没有权臣奸臣,都是庸臣昏臣。
如果常臻能说服他们,那至少有了一分可能。
如果只是不相识的人,群臣此时便附和皇帝开始赶人了,但这些大臣中,有的与常臻都或有来往,在人情的加成下。
多少都有一个机会给常臻搏一搏。
至少,会让常臻把话说完。
所以他们没有出声,碍于对这位相熟帝女的情面,也碍于礼法的制度矛盾。
两种思想的碰撞,让他们暂时选择沉默。
这对于常臻来说是极为有利的,让她有了发挥的空间。
皇帝见大臣没有说话,自己也不用被架起来烤,内心也放松了一些。
刚才对于女儿的威严,只是迫于群臣的压力。
如今这些人不说话,他也不忍再与女儿难看。
僵硬的身体稍稍柔软了一下,缓缓卸下一口气说到。
“不要胡闹了,说完了就退到殿外去吧,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不轻不重的训斥了一句,周皇帝还是很懂拿捏分寸的。
“如果父皇不希望我胡闹,那我就请父皇不要轻言退位,国君之位,重如泰山,轻言退立,犹如泰山崩塌,如此山川崩裂,百姓焉有全安之理。百姓无着,根基不利。腐朽之气,三进三出,犹如此时,群臣无力,贤良失语。”
不知为何,常臻冲动之下,张口之间,犹如涛涛江水,延绵不绝。
深入浅出,聊聊数十字,便将道理讲了出来。
不止如此,还顾全了大臣的脸面,将责任全部推到了退立两个字上面。
如此政治智慧,如果不是天生,就没有如果了。
此时常臻一口气说完,整个人的气质便显得不一样了,或许是澎湃的热血所致。
此时的她,昂扬激荡,再也做不出伪装成官员混进殿中,参与国事的行径了。
要来就光明正大的来,以帝女的身份,也以全新的自己。
澎湃的气机,好似一道龙卷风,席卷整个大殿,也卷动着这群“昏睡”大臣的心。
此时常臻已经用话语为他们把底给兜了,只要说一句,哪怕是半句常臻的好话。
常臻都有底气将心里话全部一涌而出。
但时势往往就是如此,越是惊天动地,越是高潮迭起的时候,就越是要压迫你。
许多大臣张口欲言,却又收了回去,他们想说让常臻留殿共参的话,却说不出口。
也有大臣被常臻此时的锋芒所刺,内心犹如被灼烧一般,不堪其受。
所以他们无视了常臻对他们致以贤良的抬举。
“长公主字字在理。惜乎国事复杂,也惜乎礼法有别。非一人能定夺,也非一语能通达。望长公主慎重行事,勿要让吾皇为难。”
如果是外人来看,这话不免有一种又当又立的感觉。
但文字又显张弛有度,叫人挑不出毛病。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文人气度吧,心里不舒服,又收了别人的好处,还不想办事。
这事做的……
还如此咬文嚼字,含沙射影,叫人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此时的常臻是没有这种感受的,她并没有这种心思,你能帮我最好,不能帮我,我也不在意。
此为光明正大之道。
一颗天命,此时冉冉升起,且看常臻,又如何作答,化解这份本不应该有的难堪。
“大人说的不错,不应让父皇为难,且父皇的谆谆爱护之音我也早以感受。只是敢问大人,谓之礼法,是否当以圣人之言为准?”
常臻言道,一股大气扑面而出,顿时让说话的大臣一下有些心慌,当即拿捏不准方寸。
思量半天,也只得点头称是。
“圣人之言,我自小就熟读于心,比诸位大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其中有一句话,更是让常臻贴首俯耳,不自沉思。其曰……道无常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