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翼贤弟,你这是怎么了,可不要吓唬为兄啊!”
张弘正想不明白,这位同乡的忘年之交,本来还好好的正与自己商讨赴京赶考事宜,怎么说着说着就突然晕了过去。
“我去,你要干嘛?”
被张弘正摇晃醒的陈泽羽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正被一个身着汉服的中年大叔搂在怀里,连忙推开他从地上爬了起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贤弟你刚刚可是吓死愚兄了。”
被推开的张弘正看陈泽羽活蹦乱跳爬起来,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并没有留意到自己被嫌弃。
“多谢家康兄,小弟这几日睡的太晚,以至于精力不济昏厥,让家康兄担忧实在是小弟我的过错。”
清醒过来的陈泽羽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这时候也来不及想太多,只是向着张弘正拱手致歉道。
“贤弟说的是哪里话,不过苦读虽是我辈必要的功课,但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行,要不然这长途跋涉下来,如何能够吃得消啊!”
看陈泽羽没事,张弘正心里也很高兴,一来他们两个人的交情确实是不错,二来嘛,底下二人还要一同赴京赶考,能有个互相照应的人心里也踏实一些。
“唉!家康兄,恐怕小弟这次无法与兄长一同赴京赶考了,而且兄长最好是能听一句小弟的劝,还是在家乡静观时变为好。”
开玩笑,除非是脑袋被门挤了自己才会想不开的进京赶考,这都什么时候了,已经崇祯十五年的五月了啊好不好。
“这是为何啊贤弟?”
张弘正想不明白,本来说好的一起进京赶考,试图捡一个漏,怎么又突然变卦了呢?
“说来惭愧,小弟我这几日之所以难以入眠,就是因为太过于担忧此次进京路途中风险过高,到时候不光是不能考取功名,说不好性命都要搭进去。”
想到自己前身与这个兄台的脑回路,陈泽羽也不得不佩服,为了能够出人头地,他们确实是做到了富贵险中求。
毕竟当历史的车轮行驶到崇祯十五年时,已经立国两百多年的大明王朝,在急性子庸医朱由检的种种微操下,终于是快要咽下了自己的最后一口气。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可以决定历史进程的大事件,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明清双方长达两年之久的松锦会战,以洪承畴的全军覆没而告终。
此战不光是让大明帝国丧失了最后一支野战部队,也让原本只剩十几个骑兵,不得不逃入商洛山的李自成趁机卷土重来。
进入河南之后,四处逃亡的李自成终于是成了气候,靠着收拢大量的流民,他这一次不光是攻破了洛阳,如今更是对河南的省城开封发起了又一次围攻。
不过李自成这家伙,也是个不争气的主,你推翻大明就推翻大明呗!
反正大明已经腐朽不堪,多存在一天,老百姓就多受一天士绅集团的欺压盘剥。
可这家伙却没有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基本盘,哪怕是称帝了还是一副流寇的思维。
结果就是大明被他推翻了,可他也没能守住这汉家江山,让反叛的辽东建奴捡了这个天大便宜。
对于大明如今的危局,普通的百姓可能并不知晓,现在对他们来说怎么活下去都是天大的难事,哪有太多的闲情雅致,去操心什么家国大事。
可陈泽羽与张弘正好歹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举人老爷,自然是知道如今的大明有多么混乱。
若是想要去京师赶考,不说那些流寇与土匪会不会对他们二人下手,光是路上的那些流民就够他们两个喝上一壶了。
现在可不是太平年月,那时候没有人想不开了去打劫举子,可如今为了能有一口吃的,那些快要饿死的流民们,可不会在意你是不是举人老爷。
一个不好,不光是被他们抢走盘缠与干粮,说不好自己还会被那些流民扒皮抽筋,做熟了填饱自己的肚子。
在这乱世之中,逃难的百姓哪怕是易子而食都不算稀奇,吃上个把陌生人,他们更不会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唉!这个愚兄我又是何尝不知呢!可若是不能够趁着因为如今天下过于动荡,前往京师赶考的各省举人会少上很多去试试,愚兄又哪里有机会能奢望考取进士。”
张弘正不同于陈楚羽,他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从意气风发的青年俊杰,到如今两鬓霜白的落魄举人,鬼知道他经都历了什么。
从天启二年他就开始不断的赴京赶考,可结果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而归,若是不冒险去搏命,自己这辈子恐怕都难以有进士及第的那一天。
“那兄长想过没有,说不好这天下就要改朝换代了,就算真的如愿进士及第,又能有什么用?”
对于张弘正的想法,陈泽羽自然是很清楚,当时这老哥与前身说的时候,前身也是极为的赞同。
虽然进京赶考有风险,可回报也是极为的惊人,原本可能有几万举子进京赶考,而现在撑死了也不过几千人,那样自己金榜题名的机会可以说是高了十倍不止。
“哈哈,贤弟谬矣,只要你我有进士功名在身,哪怕是改朝换代对咱们二人又有什么影响?
不管是谁做皇帝,终究还是少不得要用我等圣人门徒,去为他治理这天下,所以功名又怎么可能会变成无用之物?”
听到陈泽羽的担忧,张弘正哈哈大笑起来,自己这位小老弟终究还是年轻,看事情不够透彻。
远的不说,就看看前朝那些个有功名在身的文士,哪怕是暴虐如朱元璋,不也是客客气气的请他们出山为官?
“兄长说的有理,不过我那从弟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若是没有他沿途保护的话,咱们恐怕路上的安全也没有什么保证啊!”
陈泽羽也知道,这位老兄对他说的是肺腑之言,若他不知道底下坐江山的是那些老鼠尾巴,自然愿意去搏上一搏。
但问题是在于他清楚,被大明士绅当做是疥癣之疾的建奴,才是最后的赢家,自己可没有兴趣做它们的奴才,只能想办法推脱掉。
“小三子这次出去时,有说过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听陈泽羽说要等从弟回来,张弘正也觉得很有必要,他们虽然是举人老爷,但河南这边可不是富饶的江南,地主家也没有什么余粮。
刚开始他入京赶考时,还能带个随从,可后来这边的年景是一年不如一年,哪里还有那个闲钱多养一张嘴。
而且对于陈泽羽那位从弟,他也算是熟悉,绝对算得上是一个猛人,虽说没有霸王之勇,但三五个人真进不了他的身。
“说是最多三五日,可如今都过去七八天了,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所以小弟才忧心如焚啊!”
这话倒是不假,正是因为陈三久久未归,自己这个前身才会因为过于担忧和忍饥挨饿,突然之间猝死,让自己有机会鹊巢鸠占。
在二人为陈三担忧时,陈三也是顾不上身上的伤势,正架着一辆满载马车着急忙慌的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