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分配完毕,虚化状态也即将结束,真正的灵魂灌注正式开始了。一股强劲的吸力几乎将洛河的灵魂形态拉扯破碎成最原始的无意识灵魂颗粒,众人的灵魂向躯壳光速坠去。
然而和想象中的泥牛入海不同,洛河的灵魂在注入躯壳的一瞬间受到强烈的抵抗。
“这不对劲,这是有魂的躯壳!”
想不了太多,洛河只能一次次猛撞那细密的白色线网构成的灵魂壁垒,在一次次的失败之中,他的魂力逐渐溢散开来,那枚绿色的笔型护身符开始缓缓吸收这些外溢的魂力,并发出盈盈的绿光。
在不知道多少次撞击之后,洛河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已经可以感受到那几乎溃灭的分魂正受着本体的牵引,如果意识彻底泯灭魂体回归。那毫无疑问的这次考试会以失败告终
“我绝不接受,第九次黑铁级佣兵资格考试!”
洛河放弃了一切防护,舍去了所有的迟疑,将除维持最低意识状态外的魂力完全提取出来作为燃料。嘶吼着,挣扎着,狂怒着,舍弃一切的野兽以决绝的姿态向那坚不可摧的白色壁垒一头撞死!
此时,那绿色的护符已经蓄满了,它发出了足以照耀整个灵魂世界的光芒,随后开始像镜子一样破碎,化作点点绿色星芒汇入洛河的灵魂。
喀嚓,喀嚓。灵魂、壁垒、命运都悄然绽开了裂纹。在半昏迷状态洛河好像听到了一种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破碎之音。他在恍惚之间感受到了一种彻底的自由。过去、现在、未来,一切命运的枷锁都被斩断。照耀一切的存在,毁灭一切的虚无,都在这个瞬间避开了全知的目光,无限的现在过去未来像冰封的标本一样陈列在浩渺无垠的永恒之空。那是一种怎样的神奇瑰丽,那是,何等的自由。
“这么快?!”
剑士从酒保手里接过一杯冰镇的龙舌兰,刚准备舔一口盐,就着柠檬的酸涩体验一下边境龙舌兰的狂暴。但却突然有一道冰冷的直觉毒蛇一样从他的脑沟中蜿蜒而过,剑士猛得从座位上弹起,转头死死盯着考场的方向。
“不得了,这一代的神眷者提前激活了,必须马上向教宗汇报!”
他一口便将酒水饮尽,喉头耸动之间一大杯极烈的边境龙舌兰被灌入腹中,在酒吧所有人的震惊目光中,剑士面不改色地抹了抹嘴并向吧台抛出一枚无色魔晶。
“你们最快的马在哪里?我要三匹,要最好的马,谁先牵来这枚魔晶就是谁的。”
这句话点燃了整个酒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考场内,就在洛河粉碎灵魂壁垒的一瞬后,那垂头倚靠在战壕里的躯壳,突然发出了瘆人的笑声。
下一刻,它抬起双手,喀嚓一下,干脆利落得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原来这就叫孤魂野鬼啊。”
那陌生魂体扭断了躯壳的脖子后,洛河丧失了最后的机会,死灵化也是要处于“剧本”之内才能触发的,勃赛朗高地守卫战的死灵转化法阵是针对被戈兰在躯壳中埋下过暗示的战士。只有附身于藏有暗示的躯壳的灵魂才能在死后凭暗示被法阵核心牵引并转化成不死不灭的死灵战士。
而现在,一切都成了问题,一具死掉的躯壳只是一堆烂肉,精神海干涸,魂殿崩塌。他是没办法靠这样一堆烂肉驻魂的。
“到此为止了吗?”
“也许还有一条路。”
洛河控制着虚弱的魂体辗转腾挪之间躲避着连绵不断的炮火,向破碎的死灵回魂法阵阵眼飞去。他现在好像在钢丝上跳舞,首先要规避炮火造成的元素波动,这是致命的。其次要考虑到魂力溢散的速度和剩余魂力的数量,必须合理分配,这样才有渺茫的希望在魂力归零之前抵达阵眼。
“按照现在的速度,成功抵达的可能性已经下降到了13%。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还有三分之一的路程,如果再有超过两个以上的元素混乱区那成功率就会立刻归零。”
洛河默默计算着成功抵达的可能性,但是无论怎么计算,都好像只有死路一条。
“天要亡我?妈的,这就跟元素混乱区爆了。”
说干就干,洛河取出了半损的灵魂护盾,这玩意只能用来对付灵魂攻击和灵魂损伤,对于元素伤害没有任何帮助,现在戴着只会拖后腿。接着他又掏出了风元素刺刃,以目前的状况,只有这玩意才能带来真正的炸裂效果。
把指针拨向两个月前
“半实体魔导具本质上只是一道被凝固的概念,只要有合适的手法就能击穿这层凝固的封装释放其中足够炸裂的力量。”
“可控不可控啊这玩意,老头你教的这东西不会把我也炸死吧?”
“看你运气了小子。运气好,封装没有在一瞬间内完全破碎,还有一定的约束力,然后你抓住那个瞬间向其中注入少量魂力,就能勉强控制住力量释放的方向。”
“我要是运气不好呢?”
“运气不好就像这样。”
穿着破烂魔法袍的白发老者撑起魔盾后轻轻用法杖叩击了一下面前的土元素半实体魔导具残片,然后无穷无尽的光便淹没了他和洛河,等强光逐渐消散,洛河面前的空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30多米的圆形深坑。
“这么劲?我要学。”
“用不好的话,有可能会死,你也要学?”
“当我能用这一招的时候,一定是不用就要死了。”
“困兽犹斗吗?被元素泯灭爆炸吞噬的灵魂去不了天堂和地狱,只能永恒徘徊在真理的缝隙之中,你想好了?”
“永恒吗?那也不是第一次打照面了。”
洛河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时,左手已经开始按照肌肉记忆向风元素刺刃不规律得注入魂力,原本锐利平滑的半透明利刃表面逐渐泛起了波纹。随着洛河进一步加大剂量,透明的波纹逐渐向波浪转化,整把短刃开始不规律得震颤起来,他知道,已经是时候了。
“破!”
随着最后一缕魂力注入,水波一样起伏扭曲的短刃终于开始破碎。在那以白驹过隙都不足以形容其快的瞬间,洛河眼中绽出一种极致的疯狂,他将整根左臂插入那极不稳定的半透明概念团之内。
直接将一部分魂体插入犹如烈性炸药一般的风属性概念之中,然后大量释放魂力,依靠大量魂力粘合破碎的封印,最终将其收纳,这就是洛河的打算。很幸运,在连续倒霉了三个月之后,他总算成功了一回。
随着风元素概念团被洛河收纳,他终于有了一丝安全感,现在的他可以凭借魂体调动元素力量而不是直接消耗魂力了。但是仅凭这层粘合的封印,恐怕也撑不了太久。
“开!”
精确掌控风元素刺刃内的概念团后洛河估算了一下封印剩余的时间,而后毫不犹豫得选择将所有元素力量以一个精准的角度倾泻而出,在大量消耗魂力击碎灵魂壁垒和解开元素之刃的封印后,他的魂力已经接近枯竭。
冲激的风元素白色浊流咆哮着荡开了各种元素互相纠缠对撞的元素混乱区,在洛河和阵眼之间冲刷出一条充斥纯粹风元素的宽阔大路。阵地上刚刚还在鏖战的双方都惊惧得逃开,那股从虚空中诞生,冲破一切的元素洪流会将所有敢于阻拦它的生灵同化成懵懂的元素生命。
随着汹涌的风元素洪流逐渐平息,洛河毫无惧色得踏上了这条赴死之路。
“这玩意怎么看着那么瘆人啊,看着比学校食堂的芝麻糊还掉san,这叫人怎么跳进去?”
洛河探着脑袋打量着刚刚被队友摧毁,目前只剩下一汪充斥着深黑色如石油般粘稠液体的黑泉。这些黑水明显具备着活着的特性,万千张扭曲的黑色面孔在黑水中翻滚着、舒张着、流动着,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就在那看了一会儿他都感觉魂体里那不存在的胃在隐隐抽痛,反正他是真的不想跳进去。
“妈的,这都什么事啊。”
洛河最后还是向现实屈服了,他一点点把脚探进了黑泉,感受着那毛骨悚然的粘稠滑腻触感,好像是一万条鼻涕虫或是无数的触手缠绕在魂体上。
“要吐了,呕......”
洛河干呕了两声,眼一闭心一横,捏住鼻子就往黑泉深处沉去。
在长得让人发疯的下沉过程中,洛河品味着魂体逐渐发生的变化,黑水中流动的死气逐渐侵蚀了他的灵魂,他正在向半亡灵转化。魂体内流动着的稀薄无属性魂力慢慢向亡灵侧倾斜,连带着他的思想、思考方式、价值观都开始发生偏转,不过好消息是死亡属性的魂力可以通过黑水内的死气补充,洛河那即将见底的魂力储备正在快速回到满格状态。
最让他无所谓的反而是黑泉中那些无意识灵魂的哀嚎。太多了,多到甚至大多数哀嚎与哀嚎直接的波峰波谷相抵,几乎变成了一种类似于白噪音的东西,听起来还怪催眠的。
“今天运气好像好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不管了我先睡一会儿。”
洛河陷入了一个短暂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