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的眼睛不时看着路旁的茂密绿树,即便积聚的雨水从树上滑落到她的头顶。两位都没有预料到今天会有雨,因此这场雨的突然出现使两位感到欢欣。
在脚步的轻快里,流的身躯如此轻灵,靠前拉着名的手像放风筝那般移动着。在这条路上仿佛填满了两位的快感,周围的物体黯然失色,尤其当两位的脸上绽出笑容的时候。
名始终不紧不慢地跟随着流,流格外的兴奋,内心夹杂着少女的冲动。对于欲望的按捺似乎是人生来必需的事情,名知道禁欲是成为清逸之士的必须,但时常对这片地域的人们感到深切的同情,认为这些人不足以问道。于是向流问,
“对未来你怎么看,流。”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流一面说一面握紧了名的手。
名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的生活状况,在第一时间他只想到了或许自己不足以给流未来,因为自己没有世俗规定的实力。尽管名自己在某些方面已经远超同龄人,却也感到更为沉重的现实,在这现实之下,无人抬得起头来。
“你确定嘛,这句话说起来像是动漫里男女主角的台词呢,”名说,“可是,我对未来十分迷茫呢。我或许只知道在这一天天的流逝里安分守己、自讨无趣。”
“你是说,你不情愿和我永远在一起。”流说着伤心的话,语气不觉伤感着。
“长久的在如今强势的文化熏陶下,我们在之前就已经该明白了两个即便是相爱的人永远在一起像是一场童话,”名顿了下,接着说,“莫非你想我们两个一起去殉情吗?”名心里掩饰不住的玩笑意味使他对这句话不能正视。活命才可以享受生命的律动,名始终坚信律动的高贵与伟大。
“即便如你所言,我依旧要和你在一起。”流说出这句煞为令名心痛的话。这些话语已经被雨水滴落在了地上,仿佛不曾出现过,却被心灵上某处录音机吸了过去,无法轻易忘却。
“这未来真的像是童话呢。”名说。“不过,你的出现对我来说就已经像是奇迹了。我本该知足的。”
两位长发湿透了,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淋雨。名的嘴角笑意不止,若仔细观察,会发现苦涩的意味。而流那张脸蛋上展露着乐观的神态。
名想要询问些什么,却发现到了嘴边的话在潮湿里不能说得清楚,索性不再顾忌了。这次由他主动拉着流,名对这条路无比熟悉,甚至走的时候都觉得它是为自己而存在的。如今流在自己身旁,那自己可不要让她失望。
不觉间,两位来到了一座破落的房檐下。
北方的雨来得总是匆匆忙忙,似乎在引导北方的人们向它模仿,在该酣畅淋漓的地方决不含糊,豪爽着发泄自己的心意,像快意泯恩仇的侠客般舒畅。
但名并没有被这里的风气牵动,他的含蓄更像江南书生那般柔软。因此,常常有邻人会打心底里瞧不起他,觉得他不够豪气,像是将情意藏在心底的娇弱女子。名自知自己的豪迈无人诉说,因为那些人们的豪迈在名看来显得多么下流不堪,更像是养殖猪群的哇哇嚎叫。但这似乎没人可以意识得到,总觉得名差了点味道。
一切只是场误会,一切都将被瓦解。名理解这场误会,却不能解决,他不知道开启大门的钥匙在哪里,亦或将大门击碎的锤头迟迟没有露出来。
名在屋檐下将流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心上,以此试图将自己的心平静下来。流缓缓揉了两下,发觉跳的似乎更快了些便停下了动作,眉目盯着名。
名一面看着流,一面拉着她坐在了湿淋淋的门下。这扇久久无人叩响的门上有一块锈状的铁锁,在掉了漆的大门外两人静坐赏起了这哗哗啦啦的雨。
这天一时半会是不会停止下雨的了,名思绪万千,同样,流也如此。
但两人安静着没有讲出话来,流坐在名的怀里,名起初不知所措,但感受到流的冰凉的躯体的时候,他揽着流的腰肢,想要给她温暖。
同时,名的鼻息逐渐地加重,呼到流的湿湿的头发里。躯体上的升温似乎只在一瞬间,冷冷的风吹过却更加滚烫了。名不禁亲吻起流来,像是在向一件艺术品表达爱意那般。不过,名只亲了亲。流理解他,没有索求更多的肢体接触。
名为了缓解尴尬的氛围,试图和流讲话。
“这把锁有些年代了呢。”
“锁?它挺没趣的。”
“不,我倒认为有些趣味。”
“何以见得?”
“试想一下,人们发明了锁是为了锁住自认重要的东西,那些为了敞开的往往被锁得严严实实,而人自己就要被锁在里面,但永恒的重要的是无拘无束的。”
“你是说,人类的生活并不是永恒的重要的吗?”
“人类在现实的生活是通往地狱的途径,但精神的生活却可以通向天堂。”
“那么,精神的生活是永恒的重要的啦。”
“不,如果按照十分严苛的类别去划分的话,那么人类的精神生活可能走向毁灭,并不能成为永恒。但可以证明的是,精神生活低颓者会向高昂者予以现实上的不满。”
“按您所说,自由者即为精神高昂者啦。”
“或许可以另说是真正自由者将成为精神高昂者。因为我们通常定义的自由者却都通向了自认自身终生可以追求的事业上了。”
“这莫非有什么不对劲吗?为人类作了贡献不应该可歌可泣吗?”
“自由者固然可歌可泣,却也不能成为真正自由者。恕我浅薄,尚未能阐明真正自由者的定义,不过,在历史进程中真正自由者不在少数。”
“您这般想实在令我意外,我们似乎该面对现实了。”
“确实。”
雨实则来去匆匆,这会已然停下,屋檐滴落的雨水嗒嗒地碰着地面。两人起身后,流走到名的背后,将他的裤子轻轻拍打,名露出一副傻笑的模样。
“你实在乖巧。”名说。
“我坐进你的怀里时就有了这个想法,现在将它付诸行动刚刚好。”流故作姿态地说。
对于没有被锁封闭在屋子里的人,或者成功将锁挣脱的人,名善于与之谈心深交。而那些被锁束缚的苦苦挣扎的人,或者不知道陷入锁里的人,名对他们抱有深切的同情,常常感到“茫茫苍天,何薄于我”。
流显然以其极为旺盛的生命力将众人精心炼制的锁挣脱开,已然是找到了成为自我的方向。
名疑惑着流的出现,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准备呢。不过并没有去多问,至于她的出现对自己的生命来说,更像是场馈赠。不至于让自己无人吐露真心,或者说,只给自己听自己的心声。
锁终究是单调的,终究是有打开它的钥匙。当钥匙被找到的时候,这把锁对于我们在路上匆忙行进的人们,会是助其一臂之力的宝物。
两位依旧在这条路上走着,天空亮的恍若白昼。在这条看似无尽的路,似乎总有几道分叉口在告诉人们:该拐弯了,你的家并不在路的前面。所以,在尽管已经临近傍晚时还亮眼的分叉口,两位就此别离,回到了安居之地。
在这临别之际,流忍不住了那股冲动,昂首吻向了名的嘴唇。名不由愕然,原来女人在爱一个人的时候会如此进取,仿佛不顾一切那般。或者说人类在真切感受到爱的时候,不会轻易让对方从自己的身边离去。
之后,流笑了笑就此想要离去。名盯着她,想要拉住她的手,却不成想,她已经走了好几步。不过名心里想的是:明天还可以再见。因此,名看着流渐渐模糊的背影离去了。
名对于生活时刻保持着高度的清醒,我们从他不吸烟这里面可以看出。他是这么看待吸烟的:对于烟,是由烟厂造出来的,是由于有大部分人的需求,这种需求源于人的无力感,人有无法掌控的事,而人们大都想要掌控未来,因此会有种种被压抑的情感,所以烟就盛行不绝。或许这只是他自己从个人角度所想的片面观点。我们知道名常常仰望天空,这种解压方法对于名很是适用,因此,一种对自我无力感的清醒在他身上出现。他认为人在掌控自身之外的事要综合多方面的因素,有时尽管万事俱备了,却也会失败,所以他很少再去给自己布置在别人掌控之内的事。
由此看来,一种诗意在名身上舒展着,这种诗意——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可以略微概括,像更为恢宏的想象虽说偶尔在脑海里乍现,可名只觉一下子便落了下来。
在回到了这一处小房间里的时候,名思绪飘荡,每次外出归来总会有种压抑的沉重感。虽说独居于此地,但却对这种感觉记忆犹新,常常陷入苦闷的孤寂里。
在孤寂里名的头脑以及思想像被禁锢住了,任其疯狂地发散自己的思维也无济于事。名意识到人类存活于世应当有个爱好,需要一个持久而坚定的爱好陪伴自己消遣余生,不然,那漫漫余生真犹如泡沫一样逐渐破裂。
人应当爱,爱具体的或者抽象的事物,以此使人焕发很容易熄灭的激情。拥有爱好使人具有风格与特性,倘若人生无可恋的话,这个词就已经很痛苦了,更何况人去亲身经历呢。
好吧,我们的名平日思考得再多也不能将自己的处境改变,他只是个没有地位和身份的普通青年。这些就现实而言十分重要,就理想而言,无关紧要。
名始终是位坚定的理想主义者,对于物色没有过多渴求,将基本的温饱满足就是他的渴求,对于其他人们来说,这家伙真该去乞讨,不过名有骨气,从不捏造悲惨经历去诓骗他人的同情之心,偶尔甚至会去施舍那些乞讨者。尽管名在这时已经受到了很多不公正的待遇,可那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又有什么值得痛诉的呢。所有的一切归根结底只是误会罢了,抹除误会的关键在于理解。这一切像是一坨巨大的锁狠狠地将某些人们锁住,使他们苦不堪言,因此,他们染上了罪恶的习气。名的心啊,常常满怀悲悯,悲悯到深深的沉默。
言归正传,且说名回到小屋里后,窗外的天空已经漆黑一片,身上依旧潮湿着,他将衣服褪去后,钻入浴室里淋起了身子,这副黄白交错的身躯虽说瘦了些,却也小有肌肉。
名在某篇杂志上见到了古罗马的健身史,角落上附有浑身肌肉昂扬的男子塑像,名在生活区域里并未发现这种男子,对其深感神往,心里面想着:人类的身体居然可以发掘成这样,真了不起。于是名便对自己的身躯发生了兴趣,也时常进行健身活动,仅仅为了拥有强健的身体。
在淅淅沥沥的淋浴过程里,名总回想起今天的经历,尤其是流,指不定这会她也在想着我呢,还有可能也在洗浴。啊,流啊,你究竟是位什么样的女子,居然靠我这么近。在水里不由陷入了深度的沉沦,水的热气白花花的像是突然间将浴室里的每个角落附着。
在这白气里,名也想起了从前的很多个画面,那些无法归去的记忆教我们成为现在的自己。名曾经遇到过的人们似乎也与自己遥遥不及,但名意识到了那些人们或许都是自己所看到的另一个自己,尽管还某些人还会再次相见,但不妨碍名将他们看作自己的可爱的兄弟,尽管名是喜欢和有志趣的人交际。
名在整个人进入睡眠之前回想起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仿佛很遥远,却是拥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幸福在其中呼唤着自己。名在沉沉中入睡,在纷乱的思绪里穿梭,不知不觉间对明天怀有深深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