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武不知道为什么白狮会发动偷袭。他起初认为这只是神屠的又一次临时起兴,在自己最没有戒备的时候发动一场偷袭的确很符合这位疯神的低劣品味。
可白狮悠游自在的转身让他打消了自己的想法。这只畜生毫无顾忌地折过光洁的身体,轻巧地跃到一旁。秦武能感受到它光滑的毛发擦过他的脸颊,他不顾性命的一戳只是让这畜生跳了一下,几乎可以确认这是白狮自发的选择。
问题的关键已然不是疯神的品味,而是那道一直以来维持猎人和猎物之间微妙平衡的帷幕似乎不再存在了。
以往需要四人才能进行的神圣狩猎此刻只剩下两人,而白狮也不过只打了一个回合。这家伙想必相当惬意,没有那道帷幕的保护众人无法直接面对来自黑暗的恶意,谁也不知道自己的背后到底有没有怪物在紧盯着自己。无名的嘲笑传入两人耳中,毫无意外地,秦武被激怒了。
“嗬,冲着我来的?”
秦武大笑一声,整个人的动作都快了几分。他不需知道是谁在暗中设置阻碍,只要杀了眼前的凶兽一切问题都能得到解答。冥冥之中,神屠与他的意志终于贴合在了一起。秦武的眼前再次出现那片永恒燃烧的火海,黑暗中的腐烂气息转化成肉体炙烤的焦臭,那只白狮也终于在此刻完整地显示在秦武眼中。
“那我就随你们的愿!”
白狮见那人状若疯癫,便低俯下身子咆哮着冲向秦武。却不想秦武的动作更快,他把手中的短矛狠狠楔进白狮脖颈面孔交汇的脆弱之处,借着力道用肉身把短矛顶进它的身体之中。怪力将骨制矛柄击得粉碎,秦武整个人也远远飞了出去。
锐石的确对白狮造成了伤害,可并不致命。疼痛反而打醒了这只青涩的狮子,人类的危险之处恰恰在于其数量。有只小老鼠一直没有发动攻击,她很危险。
胡须微微震动,空气的流向似乎表明那只小老鼠已经来到了自己的盲区。白狮人立而起,躲过了蜂刺对它柔软侧腹发起的刺击,借着身体下落的威势一爪拍翻了失去重心的女孩。肩膀落地的白狮翻滚了一圈便稳住了身形,威武地打量着人仰马翻的猎人们。
“咯咯咯......”
秦武的嗓子里涌出血花,血水上涌让他几乎丧失了呼吸的能力。他怪笑着甩起胳膊,再次向白狮发起了冲锋。
黑马也从昏迷中醒转,血依然没有止住,可他的呼吸奇妙地平稳了下来。这个一向胆怯的男人被怪模怪样的白狮吓了一跳,正欲翻身逃跑却发现自己身后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正在向着自己发起冲锋。
蜂刺用自己的右臂接了怪物一爪,所有内脏还是颤抖着疼。她明白自己的右臂已然不堪驱使,咬着牙扶着自己起身。三道鲜艳的标记在不远处闪烁着,提灯的玻璃罩子被砸碎,永燃的灯火在这一刻转变为了诱人的嫣红色。
“你......咳!”
“哈哈哈!老子今天陪你们玩到底!”秦武的胡言乱语传到了她的耳朵里,神屠的意志降临在这片狩猎场之上,这便是神恩者的权能。只可惜自己刚才出手慢了些,不然已经完成了第一道伤痕。
蜂刺口中默念咒语,挥舞着手中的短矛斩下自己耷拉着的右臂。断臂处没有鲜血喷涌,骇人的伤口就那样直接暴露在外。她尽量不去看地上化成血水的右臂,女神仁慈没有让她肉身感受痛苦。
她已然看清了三道标记的位置,侧腹、脖颈与后腿便是白狮最脆弱的地方。只凭她一人定然不足以接近,她需要一个帮手。
白狮矫健地扑向秦武,他也不去躲避,任凭巨口把自己的身体咬成两截,随后在白狮的巨口之中用捡起来的黑马的锐石刺击着白狮脆弱的牙龈。
脓血伴着血水喷涌在白狮口中,它怎么也想不到有人会被咬成两截之后还有战斗能力。秦武的整个颈骨被折断,人只剩下半截胸腔的上半身,双臂却依然有力挥舞着。他趁着白狮剧痛张开巨口用双手钩住白狮的上牙,一个翻身把自己勾上了狮子头之上。
“来!来!叫我看看你的本事!”
肚肠洒落一地,他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痛楚。或者说越是痛楚越能让他兴奋,手指早已被锐石的边缘划得血肉模糊,正驾驭着白狮。
秦武好像对白狮身上的弱点十分清楚,白狮想要通过翻滚翻下这半截残躯,可他总能勾连着白狮的颈毛再次翻上狮头。尽管皮肉磨削,尽管残躯不附,秦武的眼睛始终癫狂而明亮。
“疯神?疯神也不过如此!这就玩够了?”
秦武的半截残躯下手极其狠辣,眼睛与耳朵都是他下手的对象。锐石切割着白狮的脊梁,每一次牵拉都让这只白狮惊恐万分。它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这是来自黑暗的癫狂疯神。白狮的幼年正是母狮试图用牙齿再咬住它的脖颈诱发了它的恐惧。它看见那位疯神用母狮的勾牙反复刮蹭着它暴露在外的脊柱,用利爪撕扯它的眼珠。
“哈哈哈哈!想利用我?老子把自己的身体都玩没啦!”
幻象竟然真切重现在它身上。这只离巢已久的狮子想起了自己凶残的母亲,也想起了自己与母亲搏杀时的绝望。
恐惧不仅能激发人类的潜能,兽类也一样。
白狮咆哮一声,当真开始翻滚起来。秦武死死抓着白狮的皮,口中依然含混地说着些什么。白狮每翻滚一圈,他的声音就衰弱一分,到最后整个人压得不成人形,才终于没了声音。
“黑马!”随着蜂刺高亢的呼喊声,一把短矛从白狮的侧腹扎进了它的肚肠之中。白狮正滚得天翻地覆,突然脖颈上的伤口被什么东西撕裂开来,紧接着腹腔一痛,它才终于明白自己似乎也成为了诸神的猎物。
一位疯神亲自下场在它心里种下了恐惧,又亲自下场前来猎杀它,它又怎能不死?
只是为何神总是偏爱这些人类,而不是自己?
白狮呜咽着,伤势虽重且不致死,这样的伤势只会额外激发它的凶性。
强忍着剧痛,它一把拍扁不成人形的秦武,舔舐去了利爪上的血肉泥浆。
血肉的味道,只有这种味道能够平息它的恐惧。
它还需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