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梦境了么?类似于序列91号的言灵梦貘。”源稚生坐在床边,手指有规律地敲打在自己的大腿上。
刚才他们处理完这家医院的事情后,按照惯例赶走那些不知情人员时突然发现了瘫倒在病房中的羽生清安。
说实话,源稚生都不知道他也跟来了。
房间处于偏僻位置,阳光被建筑物遮挡,显然昏暗才是这房间的主旋律,里面只有一张病床,如今上面有被扶上去的羽生清安和本就躺着的不知名女孩,床边还摆放着装有各种道具的工具台。
那位被妥善处理的主治医师,因冥顽不顾不主动配合开口说话获得了夜叉和乌鸦每人给予的框框两巴掌后,总算是流下悔恨的泪水。
樱见状一把撕下封住他嘴巴的胶布。
“我说...咳咳咳咳我...”
夜叉见他这么聒噪,又赏了一巴掌,“你什么你!还不快说!”
“我咳咳,那女孩,没什么存在感...”刀疤脸欲哭无泪。
源稚生眼眸微眯,“所以她是尝试‘鸡尾酒’的最佳实验品?”
樱在一旁看着平板上被调取出来的信息,轻声道:“可资料显示加藤惠是普通人,龙血浓度很低。”
“这谁知道咳咳我,咳咳,我昨天给她忘记了。”
......
源稚生沉默然后突然想到羽生清安,所以便转头看了一眼躺在一起的“被遗忘二人组”,嘴角微微抽搐。
“那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梦啊啊啊啊啊!”刀疤男刚说什么,就立刻大变模样嘴巴张的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直视的恐怖存在一样,爆发出绝望的呐喊声,然后很快就失去声响。他还是刚才呐喊的姿态,失去焦距的眼球要夺眶而出,肉眼可见的血丝攀附在上面。
夜叉探手在他喉咙处,“他死了。”
源稚生叹了口气,“又是这样吗...”
显然不是第一次碰上了。
月光如细沙般透过窗户洒在病房内,使得病房内的陈设在这微弱的光亮中变得模糊不清。自带的薄薄床帘无法完全隔绝月光与视线,高处的输液架反射出微弱的光芒照在羽生清安脸上让他久久不能入睡。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息在空气中弥漫,鬼知道是从那被水泥紧紧封住的门缝中偷偷潜入的,还是从30层高空的窗户飘进来的。
当然也可能是加藤惠意识到了什么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低存在感人特有的无波动声线从一旁的床位传来,“羽生君还醒着吗?”
“嗯,睡不着。”羽生清安翻了个身,伸手拉开自己的床帘,透过对方那薄薄的隔纱隐隐约约可见对面床位上那女孩安分守己的躺在床上,“怎么了?”
“那个,羽生君是不是认识我?”加藤惠的疑问句也是语气如常,“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吧,为什么你听到我名字时候会...惊讶?”她停顿了一下,因为羽生清安和她一样都没有过多的表情系统,只是再三确认“你叫加藤惠?”的操作还是将其归类于[惊讶]。
羽生清安思考片刻后选择实话实说,“是的,我知道你。”
“嗯。”
......
什么情况?不问了吗?你怎么和大小姐一样?羽生清安不解,他觉得离开这个地方的关键并不在于简单地向加藤惠揭示这一切只是梦境,那样的做法无疑是徒劳无功的。暴力解梦也大概无效的,就像他如今都还在隐隐作痛已经结痂的手掌心。
单纯的认知并不能改变加藤惠内心的深处。
同样,他也无意强迫她去接受自身低微的存在感,那是多么不切实际。
加藤惠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梦境,是因为她渴望得到治疗,存在感能和正常人一样,自己的思想和感情得到释放。可是短时间内改变一个人的存在感是何等的艰难,于是,他决定退而求其次。
他需要找到一种方式,让加藤惠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找到平衡,让她逐渐接受并治愈自己的内心。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地从这个地方解脱出来。
“梦吗......”轻微的自言自语从一旁的小空间内传了出来。加藤惠又不是蠢怎么会猜不到呢?一个恐高症怎么能从30层高楼的窗户爬进来?还随身携带这么多她刚好需要的东西?小小的公文包里怎么会有那么多零食和水供他们吃一天?
“是吧,可我不是。”
“那你为什么认识我?”
“先不回答这个。”羽生清安爬下床,拿起放在床头柜的公文包,“如果我是梦境生成的话,你应该了解我的角色设定,或者说现实生活中有参考对象吧?”
“安艺君?”
好像是那番的男主角。
羽生清安挑了挑眉,他翻找出手机,打开line,伸进女孩的床帘递给加藤惠,“我记得你有看过我的line吧?上面有你认识的人吗?”
“都不认识。”
“因为那些是我现实中的...算是朋友吧。”
“羽生君是黑道吗?”加藤惠突然道。
那个超长的备注太显眼了。
“哼哼你猜?”床帘外的羽生清安故意打开公文包,取出那把至今都没有开过荤的小手枪,顺便取下保险套。
清脆的金属零件碰撞声从床帘外传来,加藤惠能明显从那隔纱中看到那仿佛泛着冷意的外形。
“羽生君也经常被忘记吗?”她突然没心没肺道。
外面的人影动作一滞,然后隔着床帘将枪口对准她,“你就不怕我一枪干掉你嘛?”
“怕,可是这不是梦境吗?”
“也是哦。”外面那人似乎戏很足,很快就把还没开荤的枪收起来了,然后将床帘掀开,毫不客气的坐在她边上,“我是总武高中的羽生清安,由于经济问题在黑道给大家长做牛做马当小弟。”
“哦,加藤惠。”加藤惠也再次简单地自我介绍道。
这点和雪之下一样,一点都不可爱。
“啧,才几岁就这么装啊。”羽生清安才不惯着她,欺身压上去,单手盖在她脸上,带有血痂的手掌罩住了她的口鼻,“我可是黑道哦!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唔...”
“现在好好想想有没有我这个人设吧。”羽生清安给了她三秒时间,见她一直“唔唔唔”便默认她默认了,起身松开手,“是吧,你没我这个人设怎么可能做梦梦到我呢?”
“咳咳,你怎么受伤了?”加藤惠没有理会他刚才的黑道行为,注意力放在刚才盖住她口鼻的手掌上。兀的,她眼神一亮直接坐起来,凑到男孩旁边望着他,“难道,你说的是真的?你之前尝试过离开这里,可是这不是梦境么,为什么你受伤了还在里面?”
“不知道,而且这是你的梦。”羽生清安略微后仰。
“要不我...”加藤惠看向他的公文包,蠢蠢欲动。
“哒咩。”羽生清安将公文包扔出床帘外。
虽然他也很想给自己的小伙伴开荤,但不保证这么做会不会对她的精神产生影响,小心一些总没错。
“哦...”
“我不喜欢‘哦’这样的回复。”
“嗯,那你为什么认识我?”加藤惠看向他,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疑惑,那是一种“你居然真是人?”的疑惑也是一种“你真是人的话为什么会注意到我?”的疑惑。
“我经常被忘记。”羽生清安脑子有问题,现在才回答起之前的问题,“我的存在感一直都不高,从小到大,爸妈偶然能记起我就不错了,可是有一次他们外出旅游把我忘记了。后来他们出车祸了。”
“啊,抱歉。”
“这你抱歉什么?又不是你开车创的。”羽生清安瞥了她一眼,然后开始真假参半地回答起她刚才的问题,“判我方全责,变卖家产,为了生活我就开始找兼职赚钱。一次在东京做服务员时听到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加藤惠少见地皱起眉头。
“嗯,是关于某个游戏的女主角吧?”声音轻轻地响起,视野中心的男孩眯起眼像是在回忆,“你朋友在称呼你时用的是加惠,而且他很快就忘记了你就坐在他的旁边,转去和旁边的漂亮女孩说话去了。”
怪不得要再三确认她名字。
居然真的有人会记住她。
“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加藤惠低下头低声嘀咕着,“这种偶然碰到的事情,不是应该很快就被忘记的吗?”
“因为加藤惠很好看,符合我的审美口味。”
声音中透露出一种不加掩饰的赞美调侃,让加藤惠别过头不去看他。
“耍你的。”羽生清安抓过她的下巴,与其对视,用力挤出笑容,“因为我发现了同类,我很开心。而现在能以这种神奇的方式认识你。加藤惠,这是我的荣幸,这个世界对我们并不公平,不过幸好它还是有点良心的,最起码,我觉得我们应该能永远记住彼此。”
有点近。
对方的呼吸都拍打在自己的嘴唇上了。女孩觉得自己的脸应该红了。她伸出双手试图推开面前这个黑道小混混却毫无力道,只能不自在地转动眼球来别开视线,试图不露出什么表情。
羽生清安有些许意动,就是因为女孩那副“没露出什么”的表情才显得那早已沾染些许红晕的脸颊更加动人。
“咳咳。”他没想到自己这话杀伤力这么大,轻轻揉揉她的短头发后,赶快退出床帘小空间,“好啦,安心休息吧。说不定一觉醒来,我们就恢复正常了。晚安,加藤惠,我们现实中还会在再见的。”
“真的吗...”
先给女孩产生一种在这个世界上他能与她相互永远记住的宿命感,接下来等就好,女孩并不笨,很多心理因素让她独自思考一番就好了。
按照惯例,任务完成后大家长会亲自搜查场所里的所有空间来寻找躲藏的相关人员或释放被软禁的无辜人员,所以外界有大家长守着不用担心身体状况。
等待就好。
“嗯,晚安,羽生清安...”加藤惠轻声道。
月光如水将她的影子清晰地映在床帘上,外侧的羽生清安可以看到那个漂亮女孩还在静静地坐着,手肘抵在蜷起来的双腿膝盖上,双手撑着下巴,缩着小小一团。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