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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执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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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深秋霜叶尽染,红叶翻飞,席卷整个京城。明明是天高云淡,青鹤冲霄,却有一佝偻老者在四方的院子里看着四方的天空,来回踱步,呢喃着



    “天要变了。”



    仿佛是被深秋的寒意沁骨,老者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地挪动步子,转身走回了装潢精致的主屋。



    另一头,俯身低头的店小二抖落出手中蜡封的小竹筒,拧出纸条,大惊失色,匆匆步回后院,只听得枯黄的竹叶掉落的沙沙声。



    明明是偌大的京城,可平时腾挪的杂鱼乌龙此刻竟然都不见了踪影,蛰伏于水面之下,更显得水面之上“山雨欲来风满楼”。唯有行人匆匆,看上去一切如常。



    且不说城内纷繁,城外,大片林子郁郁葱葱,名贵树木比比皆是。



    然而,常年伐木的老江湖们纵然对周遭了如指掌,却依然只能无奈地顿足于这片山林之前,甚至讳莫如深,生怕给自个儿老小招来祸事。



    无他,不过是因为这是禁林,帝锢而已。



    潜藏在名贵树木之中的是一座行宫,以白玉高楼为首,饰以大片市面千金难求的琉璃翠瓦,点缀有在日光下莹莹发亮的东海明珠。



    白玉高楼上,一青年面容的男子负手而立,昂首挺胸,器宇轩昂,罡风吹得他身上的黄袍悉悉作响,气度天然高人一等。



    唯独两鬓出现了不与面貌相符的微白,平添了几分风霜。着实细细端详,男子的脸部线条刚毅,刀削斧刻,一双剑眉浓密,一对星目炯炯,当得是英气逼人,贵气无双。



    可此时男人眉宇间显然凝结着化不开的阴郁,沉着一张脸,但目光却依旧清亮,定定得看向远方,仿佛在欣赏地平线的红霞朵朵,又仿佛在等候着什么。



    果不其然,顷刻,风过林梢,气流涌动。有一凡夫俗子看不见的龙形祀文从遥远的地平线奔来,聚霞光,会云彩,通体金灿,仔细一听,好像有龙吟虎啸于其间响动。



    有仑山隐士望气此时,曰:



    “碧霄高远阔无边,云下空空水涓涓。



    天仙狂醉此纤色,豪意在胸冀擒龙。



    缚龙不成因操戈,漂橹血海自此流。



    因果报应总无穷,决意沧海一剑收。”



    皇袍男子并不在意一旁的窥测,大象怎么会在意蚂蚁的行径呢?



    他眼里跃动着紫色光彩,血管随着主人的兴奋更虬结了几分。他是全境无人出其左右的对战第一,是当世唯一一个半步天仙。



    男子已沉默多时,此刻终于放声大笑起来,“今日便是我启辰奠定仙基之日!”



    笑罢,男子神色认真起来,张开骨节分明的大手,虚虚向下一按。真气凝结的透明真丝便铺天盖地得向金龙祀文涌来。



    祀文坐突右晃,撕裂了一层层丝网,但总归是相形见绌,后继无力,人性化地颤抖着,在透明丝网的包裹中败下阵来。



    金色的龙形祀文颤动的频率越来越低,启辰眼里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逐渐占据紫光褪去后的位置。



    风宁天静,却有一道亮眼的白色符箓斩入眼帘。然后顷刻化作碎片,隐隐有一道道威严庄重又隐隐带着些许悲壮的声音回荡于苍穹,



    “窃国运者,诛!”



    音浪层层,震得旁窥的修者耳膜生疼,有体魄孱弱,又不懂用术法规避者,竟然被生生振得七窍流血。



    启辰掸了掸身上的皇袍,眼见好事将坏,不怒反笑,



    “老师,你也有今天!”



    话语刚落,便将右手从黄袍宽大的衣袖抽出,虚虚划圆,之后并拢食指与中指,成剑形从圆心穿过,朝向天边迸发出一道金色的光芒。流光划过天空,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哀鸣。



    如杜鹃泣血,悲恸哀伤,天空下起了密密匝匝的血色雨滴。这时,不消说,人们也知道,有同样触及了天仙门槛,但未及半步的大能陨落了。



    惊诧在勉强能围观的修者之中蔓延开来,而年纪稍长者深知修行不易,免不得阵阵叹息。其中,有一道阴暗狠厉的目光闪过,但又很快平息,叫人寻不到根底。



    且再反观场上,禁林的名贵树木歪七八倒,金色的龙形祀文早早碎裂,留在白色真气丝网中的仅仅只有龙尾,而龙首,龙颔和龙颈皆不知所踪。



    启辰将这番残破景象收入眼底,面上却是一派的平静。血色雨滴在距离他一步的范围就会被他的真气屏障蒸发,化作茫茫的白色水汽。



    他忽而从皇袍中伸出左手。这次,血色雨滴畅通无阻地淌落在了他的手心中央,然后变形,吸附在皮肤纹路之上。



    启辰将目光投向手掌中央流淌的血色水流,半哭半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而潜藏在皇袍的右手此时已经在微微颤抖。



    矗立许久,启辰的表情重归平静。仅仅一挥袖,便隔绝了无数窥视的目光。众宵小均收到了不同程度的反噬,目眦尽裂者,更是数不胜数。



    地平线上最后一抹霞光被黑夜吞没,启辰的鬓角好像也更白了些,黄袍掩不住萧索。



    他微微张唇,喉咙没发出任何声音,但从那唇形看,分明说的是:



    “老师,以命入局,值得吗?”